《额间一点红》Jasontodd

6、第六章 下海

　　洛府算是灵海城中比较大的家族之一，近期发展不错，垄断了灵海城两个大码头近半的灵舟事务，又出了以洛归荑为代表的几个仙家弟子，在城里可谓一时风光无限。

　　而洛世柏是洛府第七任家主，在神往的修仙路上没能闯出名头，就转头专注于家族的经营了，也算是个能屈能伸的。

　　但最近这件事似乎有了转机。

　　年过四十的洛世柏竟被测出体内有了灵根！虽是株金木水的三灵根，但这种后天生长灵根的事儿可是闻所未闻，激起了灵海城内千层浪，陈睿瑜“乖巧”地回忆道。

　　“不过大家也就是一时新鲜，有些人觉得有趣，有些人又去测了次灵根，发现没什么特别后这件事也就没再翻起什么花浪了。”陈睿瑜小心地打量眼前两位仙君的神色，磕磕巴巴的继续道。

　　“我父亲是意外听到了洛家下人的谈话才知道的，真的和他们没有什么关系。”陈睿瑜努力地为自己辩解着，“两位仙长一定要相信我啊。”

　　“……”洛如珩与江廷献对视了一眼，洛如珩微微颔首，江廷献就从善如流地挥出一道术法让陈睿瑜睡去。

　　两人都有自己的判断，而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陈睿瑜这个凡人应该参与的了。

　　“那么问题来了”，洛如珩皱眉，“首先是灵根的来源，然后便是那个纸偶和她背后的人，最后便是这件事和我们所要查的灵海妖魔一事的联系。”

　　江廷献点头，“陆师兄呢？”

　　“我已经传讯于他了，不必担心。”洛如珩为这件事的下一步调查一捶定音，“我们去趟洛府，顺便探探那位叫洛归荑的师妹的口风，若是她与此事有关……自当由我们珩岳弟子清理门户。”

　　江廷献默默记下，不知为何，脑海里又闪过了那位叫“解霖尘”的青年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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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府门前停着几辆马车，似是有人到访。

　　侍从恭顺地领着两人进了洛家的宅子，廊腰缦回间缀有亭台山水，郁郁葱葱间写满了设计者的巧思。

　　江廷献和洛如珩两人有意记下宅子结构，一路走走停停，等到抵达前厅，洛世柏早已闻讯赶到，吩咐下人烹了茶。

　　“两位小友可算来了，小女一早便提到有三位师兄与她同来灵海城，我盼着尽地主之谊，这不，二位便来了。”

　　洛世柏是副精明的商人长相，眼里是不知真假的笑意，下巴留着撮胡子，身材微胖，紧束着身墨绿色勾着金线的衣袍，粗长的手指上还戴着个玉扳指，瞧着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毕竟没有定罪，江廷献和洛如珩也不好直接带走去审，正揣摩应如何开口，洛世柏就开了腔。

　　“两位可是来问灵根一事？”洛世柏似乎是这两天回答了太多遍这个问题，脸上已经写满了无奈和尴尬。

　　“正是，我们听说了些事，颇为好奇。”江廷献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他和洛如珩都是修仙界大宗的弟子，但若是要比人生阅历，是怎么也玩不过作为商人、年纪又大两人近两轮的洛世柏的，试探没什么意义。

　　“哎，我知道这种奇事肯定会引来关注……”洛世柏将他们知道的故事前半部分又说了一遍，油嘴滑舌得让人分不清真假。

　　“父亲。”洛归荑施施然地走进了前厅。

　　洛归荑身后跟了个盘着发髻的少女，看着比洛旧荑还小些，一身浅绿桃印薄衫、米色长袍，耳上缀着对精心雕刻而成的小绿色灵石耳坠，眼尾绘红，朱唇滚圆，整个人颇为玲珑可爱。

　　就是瞧着不像侍女，江廷献看了眼比洛归荑人还泰然自若的少女。

　　洛归荑也是才知道自己的父亲竟生了灵根，她不是普通人，自然知道这种情况的不正常。但她是父亲的女儿，也是最了解他的人，洛世柏看着和善，骨子里却刻着属于商人的精明，只要没有证据，他是什么也不会说的。

　　洛归荑朝江廷献无声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们出去说。

　　“因为海妖一事，父亲如令都是夜里乘船出航，府里人多眼杂，想要做出什么事情都难，如果父亲真的在某个时间做了什么，那必然是在晚上。”

　　洛归荑给不出旁的什么信息也很正常，她半月前就已经启程前往仙门镇准备开山大典的考核，昨天才回来，完整的错过了整个事件出现的时间。

　　“师兄们如若要深夜出海请叫上我，我熟路。而且……如果父亲真的做了什么，我一定亲手抓住他。”洛归荑眼里写满坚定，大有大义灭亲之态。

　　江廷献和洛如珩对视了一眼，也没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只能先应了句。

　　二人出洛府时已过午时，于是便先去和陆景行汇合。

　　“洛世柏并不是第一个‘后生灵根’的人了，我四处打听了一下，已有十三个无灵根资质的人在近期生出灵根了。”陆景行将一小张列着名单的纸卷递给两人看，“而最近来解决灵海妖魔的仙门弟子共十四名，恐怕……”

　　“这些后生灵根的人恐怕是通过某种方式将这些仙门弟子的灵根转到了他们身上？”江廷献听懂了陆景行的意思，凡人没有灵根也可以活着，但修行之人失去灵根，体内聚集的灵力就没了去处，会逐渐影响经脉和身体状况，最后走向死亡。

　　“嗯，这些人的口很紧，还是要从灵海妖魔入手，查清这到底是人为还是真有大妖。”陆景行将目前了解的情况记录好，飞书回宗门。

　　“那我们现在就只有等了？”江廷献收获了两位师兄肯定的目光。

　　关于此时的调查暂告一段落，剩下的必须得等日落后他们亲眼看到所谓的“灵海妖魔”才能更进一步。

　　不提这次的事，回春楼里的东西还是好吃的。这儿靠海，新鲜的灵鱼几乎是上岸就进了这儿的后厨，被制成各类的珍馐美味。
　　“不过这回春楼的背景也是硬”，洛如珩夹起片沾着暗红酱汁的鱼片，在江廷献面前晃了晃，“师弟，考考你，你可吃得出这是什么？”

　　“师兄可是在质疑我对吃食的一片诚心？”江廷献挑眉，咽下一口后娓娓道来，“深灵翼，一种有着淡蓝鳞片的深海鱼，有成为五阶灵兽的潜力，捕捉不易。”

　　“你倒是很懂。”陆景行淡淡地瞥了一眼江廷献，“若是入海遇到你当如何？”

　　“我只是个筑基弟子，下海必须要用避水珠，深灵翼趋光，应先遮掩光芒，避开有毒性的鱼背刺，直取鱼目。”江廷献显然很了解深灵翼这个鱼种的特性。

　　“很可以嘛”，洛如珩喝了口鱼汤，“江小师弟以前是哪里人？”

　　“……”江廷献一愣，“我来自北方的一个小镇子，那镇子太小，甚至没个正经名字，我一般叫他梧桐乡。”

　　凤栖梧桐，故称梧桐乡。

　　江廷献陷入回忆，他是相信有凤凰的，因为……

　　“靠！凭什么我出了钱不给我货？！”充满怒气的吼叫声顿时吸引了满堂食客的注意，一棕色豹纹华服的青年怒目圆瞪，正擒着面前一位黑衣男子的衣领。

　　那黑衣男子面容平静，五官俊朗，却有道从左眼角到嘴角的长疤直直而下，恍若剑痕划碎了他的脸庞。

　　男人身后跟着的青年正是解霖尘。
　　解霖尘躲在黑衣男人身后，嘴上说着害怕，灵动的表情上却写满了“你看我是不是在挑衅你”，看得那棕色衣服的青年愈发愤怒，手都气得一颤一颤的。

　　他正打算继续说什么，黑衣男人便一把拍开了他的手，眸间寒光冷冽，“你是想和我在这儿撕破脸吗？李公子。”

　　“李公子”三个字一出，青年便冷静了三分。李公子脸上满是不悦，压低声音，颇为咬牙切齿，“你不会想我在这儿说出来吧？再给你一天，我要看到东西。”

　　李公子泄愤似地一推黑衣男子，又瞪了眼解霖尘，冷哼一声，领着两个下人离开了。

　　而这一切都被江廷献三人看在眼里。
　　“这牵扯的人可真多”，洛如珩皱眉，洛家、陈家有事儿还算好处理，李家就不一样了。

　　李家可以算是修仙界排得上名号的大家族了，与洛家同为行商出身，但家族气运颇旺，多有仙缘，家里也出过不少有天赋的弟子，现在在修仙界也颇有声望。

　　江廷献突然想到与自己同届、那名叫“李裴之”的弟子，应该只是同姓吧，江廷献并未多想。

　　日落时分的灵海一片金光璀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丝毫看不出水下的暗流涌动。
　　江廷献翻找了一下，自己还有三枚避水珠，在水里待一天没什么问题，用来下海绰绰有余。

　　说是避水珠，其实就是丹药，用来模拟海兽的水下状态，江廷献咽下辟水珠。

　　丹药入口即化，苦涩的药汁汇入体内，江廷献确定没有问题，然后顺着海流一头扎进海里。

　　水下是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