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没》赵烧鸡翅

4、“镜子” 我喜欢无时

　　12岁的年纪明明应该是最明媚活泼的年纪，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刚度过懵懂无知的小学生涯，也不用面对枯燥无味的高中阶段，这是一个思想启蒙最清晰快乐的时光，而我的记忆里却查无存档。我扎扎实实的失去了两年的记忆，不知道究竟有多痛苦，痛苦到大脑将备份系统封锁了两年。只记得是一碗难闻的中药混杂着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是口腔里残存的鹿乳碎屑（中药）和难以下咽的三七粉末（中药），是晌午时闻着饭菜香味瘫坐在厕所的干呕和胃部带给我的绞痛感，是发呆时数着一瓶点滴能分成多少滴流进身体里，是来来回回那几张不同面孔的白大褂摸着我的手腕说着意思相同的话语，以及横在我和父亲之间的一颗日益膨涨的隐形弹珠。两年里，我缺失了一段学校集体出游的兴奋，一副健康强壮的身体，一段快乐的情绪，一个幸福快乐的三口之家。
　　没关系，在我看来伤口可以愈合，病痛可以缓解，感情可以经营，一面镜子无论多脏多旧，好好打理依旧可以清晰明亮；一旦镜面破裂，用尽办法挽救回来的镜面，始终都有一道清晰的裂痕，因为破镜重圆只会出现在戏本里。
　　我心里这面镜子也不知道何时起有了一道划痕，可能是那颗日益膨胀的弹珠越过了我块敏感而又自卑的“禁地”，悄悄的抵到了镜面前试探，常年累月的在镜面上起起伏伏，在镜子中央留下了几道不深不浅的痕迹，直到对准我的馒头扔出去砸到了电视屏幕，直到羞辱我的话顺着喉咙从口腔里与唾液一起从那张夸大变形的嘴巴里喷到了我的脸上、眼睛里，也有可能是一场唇齿之战后被摔的粉碎的勺子柄，再或者是母亲脖子上那道被掐的鲜红瘀血的手掌印，顷刻之间的冲击力使镜子从中央向四面爆裂。感受到异变的“禁地”立即向大脑中心发起了“自曝”的请求，从那天开始迎来的我人生中最漫长的雨季，开启了没有数字显示的炸弹倒计时。
　　教室里，妈妈在书店里拿来的小镜子不小心被我摔到了地上，再捡起来已经是三块碎片和一块铁皮，耳边回响起《明侦探柯南》的片尾曲，一家人争吵的声音渐渐盖过了欢快的音乐，空旷简陋的屋子里清清楚楚的能听见父亲暴怒的嘶吼，伴随而来的，是筷子掉落在地上清脆的撞击声，和一块只咬了几口的馒头砸向电视的声响。“咚”的一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电视里还在播放的《名侦探柯南》片尾曲的声音，还有教室里镜子掉在地上碎裂的声音。我的镜子碎了，心里的难过和郁闷想借助泪水彻底释放出来，所以我拿起那地上最锋利的碎片用它割伤了我的手掌，刺痛感从手掌蔓延开来，血淋淋的伤口正大口大口地呕吐出浓稠发黑的鲜血，试图将身体内隐忍多年的毒素全都释放出来，以此缓解我的疼痛根治我的顽疾，我努力将我的脸照进那片带着血迹的碎片中，试图从残缺的画面里寻找到一个完整的我。
　　此刻镜中的我是阴暗面的“替罪羔羊”，是照出丑陋面容的“镜子”，是被击碎的镜子残片，是正在滴血的手掌心，也是被呕吐出来的黑色毒素。这一天我丢掉了我的“镜子”，也丢掉了支撑镜子的“铁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