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没》赵烧鸡翅

2、“朋友” 所谓的好“

　　三年级大概是我最讨厌的一年，虽然我人生的很多时刻与三息息相关，但是我却一直深深讨厌三这个数字，这一学期大概是我厌恶的开端。故事的开始也不过是三个人的友谊，其中两个人的嫉妒与诋毁，以及第三个人的被孤立和讨好。很明显我是最后那个人，那个默默在厕所门口听着对我谩骂的话语，转头来催眠自己要相信朋友的软柿子；那个努力配合她们扮演最讨厌的角色，充当她们的“撒气筒”的纸老虎。另外两个，一个是打扮精致，喜欢穿各种粉色公主鞋但体型较为健壮的“老虎”，一个则是瘦瘦矮矮，穿着和我一样红白相间的球鞋，但却长着一副精明算计面相的“狐狸”。最初我先注意到了“狐狸”，她穿着和我一样的鞋子，在菜市场买的带着橡胶臭味的塑胶球鞋，虽然很便宜但是她穿的干干净净，唯一不同的是我为了好看穿的是白袜子，她穿的是蓝白条纹袜，她好像并不会在乎是不是看起来有多么的违和，只要鞋子看起干净就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老虎加入了我们，对他的第一印象是：她像是一个公主。她身上会有一股淡淡的香味，粉色的头绳、书包甚至是鞋子，她有时像其他女生一样穿着蕾丝边公主袜踩着一双一字带粉色蝴蝶结装饰的凉鞋，就连穿着粉白相间的网面运动鞋时，搭配的袜子也必须是有蕾丝装饰的袜子，鞋头要么有蝴蝶结装饰，要么鞋带系成蝴蝶结样式，每次鞋带开了之后，她总是不知所措的寻求我们的帮助，因为她不会系鞋带，更不会系蝴蝶结。而我，短到耳尖的短发，一身整洁却过于宽松的校服，白色的纯棉脚踝袜，一双洗到微微氧化的红色鞋头的橡胶鞋，凭着自己单纯无邪判断力，将自己最赤诚的真心献给了两只“朋友”。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一学期一次的班级评奖会，班里的每个同学都有奖状，只不过有的人只有一张，有的人可以拥有四张。我平时没有担任什么职位，所以并没有那么夸张的拿到四张，但是除了班干部奖其他领奖行列中都有我的身影。记忆太过刺眼，我依稀记得一次一次的被念名字、上台领奖、回到座位，同学们各式各样的鞋对准我的位置，一点点将我推到讲台，听见老师那双磨的声音比较沉重的细高跟声音从左耳边转到右耳边，然后就是五点整的阳光透过我的身躯停留在背后黑板上那几个颁奖会的大字上，我强忍着刺眼第一次抬头看向台下，在一片齐刷刷的掌声和清澈的眼神中，我看到那两双透着愤恨的眸子，那是一只老虎和一只狐狸正在盯着眼前的猎物打算用最阴毒的方式将其瓜分，站在台上的我逃似的下台，看着一双双鞋又将我迎回座位，满心欢喜的去迎接其他人，只有两个人因为我不满的抖起了腿。放学后又是两个人上厕所，我在外面背对着夕阳等待着，不一样的是对我谩骂的声音透过那扇没关的门传到我耳朵里，直到厕所里走出来了同班同学，我低着头盯着她的鞋子看，一双紫色运动鞋，很干净，被迎面夕阳洒过来的金黄色笼罩着，我突然想起之前美术老师说黄色和紫色是互补色，混合起来颜色会变暗，所以应该是什么颜色呢？
　　“你还是别进去了，她们在里面骂你呢，骂得挺狠的……”那双鞋停在我影子前面，轻轻的对我说着，生怕下一秒我要哭出来。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着就走到校门口的木台阶上，也不知道坐了多久，路灯都亮了，还是没人来接我，奖状也被我攥的皱巴巴的，心里闷闷的，也哭不出来，脑子里却在想：着黄色和紫色混起来应该是什么颜色呢？应该是灰色吧。晚上七点十五分，我起身背起倚靠在路灯旁的书包，坐上了爸爸的自行车回家了。
　　多年后的我在某一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又回到了三年三班，坐在右边靠墙的倒数第三排，曾经三个形影不离的人，在其中一个人转校后，关系日渐平淡。我再一次选择忘掉不愉快，继续和她玩耍，直到今天早上老师叫没有完成作业的同学站起来，挨个打手掌心三下，她在被打三下后，似是不服的恶狠狠瞪着老师，继而老师被她眼神点燃怒火，冲她吼着：“你不是和xxx是好朋友么？怎么不学学人家，人家作业写完了成绩也比你好。”说话期间我朝着她的方向看去，与我四目相对的，是那天我站在讲台上领奖时看到的眼神，一只凶狠的狐狸正抿着嘴恶狠狠地盯着猎物，准备下一秒就扑向我咬断我的脖颈，大口的吸食我的血液。
　　当时年幼的我并不理解她们看向我的眼神不是一个六七岁小孩的眼底的清澈稚气，而是充满了憎恶与蔑视，憎恶我为什么可以每学期能拿到这么多奖项，为什么老师总是拿着我的作业向她们展示，蔑视我在学校得到的一切奖励与荣誉背后认为是我向老师低头的谄媚嘴脸，以及在被她们这么折磨下依旧扯着一副虚伪的笑脸和宽容的肚量不计前嫌的与她们嬉戏。但是她们从来不会注意所谓的奖励荣誉是我笔下被橡皮擦的近乎透光的试题，是我坐在闷热的书店里比对字典一点点读完的文学书刊，是我对待每个人时最基本的礼貌尊重和我双手奉上的真诚之心。她们只是一味的为自己的破败不堪的教养和坐享其成的美梦找了一个“合情合理”的替罪羔羊，而我这头羔羊不过就是一面照出她们伪善面皮下血淋淋阴暗骨血的“镜子”，她们在我身上的所做所为和恶言相向，也不过是她们对自己那副虚伪自私皮囊的一场“霸凌”。在我看来，极其极其懦弱可悲，也不可原谅。
　　这场虚伪荒诞的“友谊”随着四年级的到来迎来了谢幕，我也得以在这场“霸凌”的“断头台”上被释放，铐上一个更崭新牢固的枷锁，等待一场更为盛大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