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中州皇宫 日当中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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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当中天，无风抚动凝重的空气，但清霄殿内却有轻纱似柔和而充满生机的水草般游动，在人心海里撩起了风，那是美人款款舞动的身姿。
她的身子极软，身形纤瘦而有力，终于转身，却正值手臂自面前滑过，轻纱摆摆，让殿上所有如痴如醉的目光都不得所愿，仍如观那水中花，不得全然见得。
“来。”承帝斜倚在座上，向那美人伸出右手。
美人停下了动作，行了个礼，并不抬头看承帝，但没了纱摆的层层遮掩，她那极白的皮肤，和一张妍丽的花容便也没了阻挡，她顺从地走近，在承帝跟前跪下，并不理会一旁火热的目光。
承帝用右手钳住美人尖瘦的下巴，拇指厚重的玉扳指抵在那吹弹可破的皮肤上，一下子便硌出了红印，承帝对此毫不在意，轻佻地将她的脸向两旁掰了掰。
于是，那张充满异域风情的脸就完完整整地呈现在百里珩和百里瑛面前，承帝撇了一眼两人的反应，并不开口。
虽说百里瑛自己也是个美人，但那舞姬就像是有什么妖异一样，让百里瑛看得出神，移不开眼睛。
百里珩却笑着端起嫡长子的言行： “传说东海有鲛人，生蓝瞳，泣泪成珠，善音律，浑身脂肉可做永明烛，燃之可通极乐。前些年天虚真人萧道流游历东海得一鲛人便献与父皇，其身性姣好，舞姿曼妙，父皇为其赐名‘瑶姬’，想来就是此物了吧。”
承帝脸上挂起了笑，却并不接话，而是悠然地自酌了一杯。
见承帝没有避讳，百里珩便接着说：“鲛人十六便成年，成年后离水可化双腿，天虚真人是在皇妹始龀之年进宫献宝的，如今也过了6年了，但其容貌却无甚变化。”
承帝笑着点了点头，甩开了瑶姬的脸，瑶姬整个人晃了晃，依旧垂下脸，很顺从的样子。
“皇兄真是博闻，定又是父皇藏经阁里的典故，”
百里瑛对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兄长向来是赞誉有加，“儿臣自知愚钝不及兄长，想来就是让儿臣去那样的好地方也只是白白糟蹋了汗青。”
承帝非常满意，不论是对瑶姬的服从，还是对两个孩子的表现，他噙着笑摇了摇头：“你今天就满十三了吧？倒应该多读些书了，就跟着珩儿去藏经阁多走动走动吧。”
百里瑛连忙鞠躬行礼，“父皇就饶了儿臣吧！儿臣在太学本就勉强跟上太傅，只想着有些闲时翻些闲书，今日还要和安定侯府的表姐吃酒去呢。”
“也罢，你既喜欢，让王敬德去藏经阁搬些方志游记到你殿里去，看看也无妨。”承帝探过身摸了摸百里瑛头上冰冷的珠翠，“今日是你的生辰，便自去玩乐罢，不过，得先去长乐宫看看你母妃，孤今晚也会过去。”说着，他撤回了手，“去吧。”
“儿臣多谢父皇。”百里瑛带着笑，听完了承帝的话便回礼告退了。
刚一走出清霄殿，热空气便占满了鼻肺，每年的六月初九都是这么难过，虽气温仍未到全年最热的时节，但暑热总是让人焦躁不安。
一旁立候着的侍卫清明便跟了上来，“陛下就是偏爱咱们三殿下，那藏经阁里的书可是从不轻易外赠的。“
百里瑛也笑了，“今日是我的生辰，父皇自然多关照些。“
她侧过身去，掐腰挂着的白玉夔龙环佩被带着一甩，下缀着的暗黄色流苏摆出去。
清明弯腰一行礼，笑着说道：“殿下还说呢，只看您腰间这宝贝，可是您一出生陛下就赐下的。”
百里瑛顺手理了一下流苏，脸上挂着止不住的笑意，这会儿的步子似乎迈得格外开阔些，那环佩发出清脆的响声，“清明，快些！”
那侍卫只看着主人迈步前行，少女一身天青色宫袍，一对鎏金冠中间各嵌着一颗圆润的珍珠，光可照人，莹白色满。她梳着双髻，融融发丝随步伐而动，整个人像是画里雨中的青竹，而观其面，则如见珠玉，视其目，又似抚秋水，好一双多情目。
百里瑛也似乎就是这样一个多情人，她步履匆匆，想来该是赶去长乐宫见生母舒妃，却不料路经碧澜宫时被那宫中一个抱着荷叶的宫女撞了个满怀。
清明连忙上前，还好百里瑛无碍，衣服也没有脏污，“你是哪里的宫女？怎得这样糊涂？竟冲撞了咱们殿下！”
百里瑛一摆手，弯腰扶起了那宫女，轻声问道：“瞧你和我年岁似乎相仿，是新来当差的吗？”
那宫女似乎有些害怕，身子不住地颤抖着，她刚刚撞上了百里瑛，跌落在地，吓得没有力气了似的，让百里瑛扶她起来的时候隐约地感受到了腰间的拉力。
“奴婢琴儿，自幼在碧澜宫当差，今日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饶奴婢一命吧！”说着，已是忍不住的哭腔。
靠近她时，似有一种说不出的幽香袭来，却不是荷叶香。
“也罢，今日是我的生辰，便不与你计较了，清明，走吧。”
百里瑛对琴儿仍是温声细语的，叫到清明时才提高了音调。
“今日遇到咱们殿下算你幸运，之后哪有……”
“清明！”百里瑛已经走到前面的芙蓉湖了，清明忙应了声，收口熟练地追自家殿下去了。
芙蓉湖遍植荷花，此时却还不是时节，只见接天莲叶无穷碧，隐匿了湖中央的莲馨洲，穿梭在白色石料修筑的廊榭拱桥间，似乎身上也沾染了荷叶的清香，腰间的环佩作响，百里瑛只顾着向湖水的上游——长乐宫走去，便顾不得停下欣赏美景了。
舒妃母家战功显赫，祖父封安定侯，父亲乃平远大将军，宫室布置与日常所用自然比别处更显奢华。刚一走到殿外，就见掌事宫女紫苏已经侯在那里了，远远的见了百里瑛，便行礼问安：“殿下。”
百里瑛行至阶前，也弯腰拱手行了礼，“紫苏姑姑，天气暑热，姑姑自当进殿去，切莫闷晒着啊。”说着，向殿内望了一眼，雕花的殿门敞开着，因殿内冰块供得足，仿佛那丝丝凉爽的温度都开始向外溢出了，竟是比清霄殿还要宜人舒适，百里瑛颇有些挂心地问：“娘娘可用过午膳了？这样的时节身子可还舒适？我听说娘娘近日常去芙蓉湖走动？”
“劳殿下挂念，娘娘用过午膳，因这暑热天气，觉得有些乏，已经睡下了，今日是殿下生辰，侯府派人送来了贺礼，已经和娘娘的一并送至重阳宫了。”紫苏身着织花锦缎裁成的衣裙，显得精细雅致，但这料子到底不太透气，她又在烈日下站了许久，已经有些出汗了，身上沾染的幽香便隐约飘了出来，与刚才那宫女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若是从没闻过这味道，便完全无法辨认出来。但百里瑛敏锐地觉察到这一缕若有似无的味道就是自己所熟知的那个，来自海底的气息。
她仍是笑着，“既是如此，儿臣便不叨扰娘娘清梦了，劳烦紫苏姑姑代为问安，儿臣晚些再来看望。”
“殿下有心了。”
“殿下，今日是你的生辰，舒妃娘娘平时不见咱们也便罢了，怎么连今天都这样推辞？不知道的还以为娘娘对殿下毫不在意呢？“
百里瑛本来走在前面，听到清明这番话，停下了脚步，并不立刻回头，他们主仆二人此时正站在芙蓉湖的白石长廊上，和来时一样，这里没有走动的宫人。
“清明，你跟着我已经多久了？“
清明拱手，微微弯腰，“回殿下，奴婢自殿下10岁起就开始伺候殿下了。“
百里瑛回身，眼前这个侍卫大她5岁，已是高出她一个头了，她看着清明，用平日的语气开口：“掌嘴。“
清明一愣，似是没有听懂百里瑛的话，抬头看了一眼百里瑛，目光一接触，清明只觉得不寒而栗，那瞳孔仿佛不带一丝温度，这样的神情让他恍然还在昭乾殿面对那心机深重的承帝，他几乎是迅速地抬手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
直到百里瑛再次开口，清明才从仿佛梦魇一般的境地中回过神来，“舒妃是我生母，她待我如何都不容他人议论，明白了吗？”
眼前还是十三岁的百里瑛，她似乎有些不高兴，眉心微蹙着，但眼中只是忧愁和些许不甘，是少年人会有的眼神。刚刚的那种神色像是自己假想的一样，是因为百里瑛先提起往事而让自己不自觉想起承帝了吧？
如此想着，清明的心慢慢定了下来。正好听见百里瑛吩咐：“舒妃娘娘最近常来芙蓉湖，但湖中荷花尚未开放，你去，替我寻只船来，湖心莲馨洲向来开花早些，我去折些，正好今日晚宴送给娘娘。”
芙蓉湖是有备舟船画舫的，但因还不是时候，都由碧澜宫收管着，清明倒是没有理由劝阻百里瑛，只是他也没去过莲馨洲，怕万一有所差池，便建议叫上碧澜宫的管事太监一起去，百里瑛素来爱玩，觉得掌事太监未免扫兴，思索片刻，便吩咐：也罢，便叫个宫女来伺候着就可，就……今日那个琴儿吧。“
“她才冲撞了殿下，那么鲁莽如何可以伺候殿下啊？”
百里瑛似乎觉得有些不满，冷笑一声：“那清明你说找哪个宫女才算稳妥啊？”
清明没有多言语，想来殿下今日应该又是为舒妃的态度而伤心了，便领旨前去碧澜宫了。
现下，只剩百里瑛一个人站在廊上，天气炎热而湖水幽凉，荷叶亭亭如盖，像一幅只可远观的画卷，百里瑛的脸上并无半分笑意，那双眼睛像是常年浸在幽深的湖底，除了些许疲态竟无半分情绪。
偶然路过了一缕风，荷叶摇曳，湖水泛起涟漪。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中州皇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