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逆时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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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针倒转，日历翻页，他们的青春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之前。
在少女骆宇珩走出家乡那座沿海小城之前，她比现在更加自命不凡，野心勃勃。从小到大水到渠成的求学经历，让她一直生活在周围人的夸奖搭建的云梯之上，从没见过地面的样子。
她就是玛丽皇后之别人家的小孩版，第二名，没听说过，那是一种什么东西。
高中开学第一天时，她也带着同样的觉悟，走入新的校园。虽然个子娇小，但站在国旗下演讲时身板挺得笔直，高高的马尾随着她低头抬头左右摇摆。
“亲爱的老师们，同学们，金秋九月，惠风送爽，站在这里，看到大家笑脸上洋溢的期待，我感到无比激动和兴奋。新的学年即将开始，带着新的机会、新的目标，我们迎来了崭新的起点……”
不远处，教导主任训话的声音同样嘹亮：“开学第一天，你不仅迟到，还染发，校服还穿成这个样子，你什么意思？”
哇，那真的很过分馁。
骆宇珩读稿的间隙偷偷瞥了一眼挨训的少年，他的头发在阳光的直射下泛着金灿灿的光，刘海微长，挡住了眉眼，但能看出他在笑。
大胆。
“老师，对不起，我确实不该迟到。”
他认错的态度倒是很端正，头垂得很低，碎发轻拂，露出耳朵上一连串的耳钉。
“但是，我有病，头发天生就这个颜色，校服是因为家里太穷，没钱买新的，只能借哥哥的穿，所以有点破破烂烂，老师你应该能理解吧。”
“让我们一起为之努力，为之拼搏，共同书写属于我们自己的精彩篇章……哧。”
演讲台上的少女一本正经的语气戛然而止，嘴里发出了气球漏气的声音，这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校园的上空。站在最后一排昏昏欲睡的同学也都纷纷抬起头，开始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
“……亲爱的同学们，新的学年已经开始，让我们一起迎接挑战，追逐梦想，创造奇迹。”
她脸瞬间烧得通红，草草读完稿子，飞也似得溜下主席台。
和那个少年肩膀交错间，听到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开学典礼结束，学生们纷纷列队回班。
一班班主任蔡侠站在后窗，偷偷打量着教室里的学生，露出满意的神色。
今年火箭班的生源尤其好，拔尖的有市中考状元、榜眼和信息奥赛的一等奖，最差的也是全市中考的前五百名，在这个基础上再奋斗三年，她有信心他们班的学生能够包揽全校的top2名额。
她最寄予厚望的还是状元骆宇珩。
这小孩成绩优异，虽然只有十三岁，一举一动却成熟得令人吃惊。她还没有完全长开，身材娇小纤弱，看上去仍然是初一初二学生的模样，乌黑的头发在脑后一丝不苟地梳成了马尾辫，言行举止都十分稳重，几乎不怎么和同学说笑打闹。即便老师不在，她也安静坐在座位上，低头翻看着面前的书本。
就在蔡侠还在观察新同学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走廊远处，教导主任押着栗色头发的少年走来。
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校服衬衣明显松松垮垮，扣子却被迫扣到了脖子下面的第一颗，过大的苔绿色牛仔裤底下露出穿得有些脏旧的帆布鞋，显得随性又落拓。
明显教导主任和他的交流进行得不怎么顺利，眉头紧锁，远远看到班主任蔡侠就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蔡老师，你这个学生啊。”
当事人反而露出一个过分灿烂的微笑，对着班主任就深深一鞠躬：“蔡老师好。”
一弯腰，衬衣领子里做旧的银项链又掉了出来，吊在脖子上晃晃悠悠，闪闪发亮。
“……你好。孙主任，这是？”
“这位同学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不说，还在校长演讲的时候大摇大摆地从后面经过，全校同学都看见了，影响太差，你看看他这个形象，违反了多少条校规校纪，这成何体统啊。”
孙主任看起来非常痛心疾首。
蔡侠抿了抿唇，给了一旁笑嘻嘻的李涧璋一个眼神，刻意严肃了声音，说：“你老实点，去教室门口站着。”
孙主任今年刚刚调来一中，对很多情况并不了解。
有些事不知情并无伤大雅，比如一中门口摆地摊的夫妻是副校长的表姐表姐夫啦，教物理的陈老师虽是有妇之夫但偷偷和教数学的张老师打得火热啦；但有些事确实有了解一下的必要，否则就会造成现在这种有点……尴尬的状况。
李涧璋在一中可以说是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程度。
不仅是因为他从初中开始就经常在整齐划一的校服人流中穿他那些奇装异服，也不仅是因为他很小就展现出了超凡的信息学竞赛天赋，更是因为他有一个名声比K市市长更响亮的父亲。
K市几乎所有数得上来的建筑项目，背后都有李家企业的参与，小到社区的便民设施，大到耗资数亿的大型开发园区，无所不包。随着资本累积，生意越做越大，李家还涉足了除建筑之外的多个产业，企业的整体体量在全省乃至全国都排得上号。
这个校园里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是李家造、李家建，只要二少爷不发疯去校长头上拉屎，这个校园里就没有人能说他什么。话说回来，就算他去校长头上拉屎，看在他爹和他本人刚刚捧回的信息竞赛全国一等奖杯的份上，校长也只能夸一句会拉能拉好拉。
思及此，蔡侠走到孙主任身边，把声音压得极低，说：“主任，这孩子就是李涧璋。”
“李……那个李？”
孙主任思考了片刻，恍然反应过来，毕竟李家的名头在K市实在是太响了。
“哦……那你看着办吧。”
主任推了推眼镜，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蔡老师，今年给你的生源都是优中选优，你加油干啊，一定要把他们好好带出来。”
蔡侠连声应是，又聊了几句，把领导送到楼梯口才转身折返。
唉，这市重点火箭班班主任的活，何尝容易呢，真是谁干谁知道。
*
一班教室里正热闹。
学生们不是傻子，尤其是火箭班这些人精小孩，早就注意到了开学第一天就趴在后窗演希区柯克的老师，最后一排作为至关重要的桥头堡，在班主任的脸消失后，迅速把消息扩散到了全班。
“走了，走了。”
一瞬间，学生们纷纷开始窃窃私语，教室里好像煮了一锅微沸的水，将响又未响。
“魏琰，你刚刚看到李哥没有，太搞笑了，那个主任还把他揪住一顿骂，没看到校长副校长都装看不见吗。”
江星洛说着，用笔戳了戳旁边的男生。
魏琰正在课本扉页写名字，被他一戳，手一抖，正在写的一笔捺飞出五厘米。
“江，星，洛，你小心开学第一天就被揍。”
江星洛吐了吐舌头，“抱歉。”
“你听说没有，今天开学演讲那个中考状元，好像跳级了，我说她怎么长得又瘦又小，站在台上和旁边的垃圾桶差不多高。”
魏琰瞪了他一眼。
“你看我干嘛？”
江星洛睁大狗狗眼傻傻回看。
他无语的同桌往前一指。前面课桌上端坐的正是那个瘦削的少女，她埋首在课本里，听到了他们的议论，却无动于衷。
“啊……”
江星洛发出呆滞且懊悔的声音。但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因为过分白目，所以建立了非同一般的钝感，换句话说就是厚脸皮。
他向前探身，拍拍少女的肩膀。
“对不起啊同学，我不知道你会听见。”
魏琰心想，你说他道歉了吧，他确实说了对不起，但是一细究，就会发现他道歉的内容只会让人更加火冒三丈。
少女压根没搭理他，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继续看自己的书。
江星洛悻悻地坐回来，耸了耸肩。
就在全班闹成一团，声音越来越大的时候，从门口传来一阵懒散的脚步声。
“诶诶，都别说话了。”
前排吹响了侦察哨，所有人瞬间噤声，众人都看向前门的方向。
来人脚步声轻盈，但是走得拖沓，他在门口停顿了片刻，才轻推门走了进来。
少年金栗色的头发最先引人注目，略长的碎发微微翘起，松散地别在耳后，那张漂亮得剔透的脸上，眉眼飞扬，隐隐带着一抹傲气。
“李哥！这里！”
江星洛兴奋地伸手招呼。
李涧璋也注意到了他，略微扬了扬手，往他们的方向走去。
教室前排还空着一个座位，是蔡侠绞尽脑汁为李涧璋特地安排的，既要确保他的一举一动能得到老师的时刻关注，又要确保四周都是性格沉稳的、不易受他影响的同学。
毕竟这位少爷初中时就已经“劣迹斑斑”，什么都不做就有大把女生追着跑，升入高中，蔡侠更害怕他带坏火箭班未来的C9苗子。
可惜李涧璋看都没看那个给他预留的座位，径直走到江星洛和魏琰桌前。
“你们俩坐一起？”
“他缠着班主任求来的。”
江星洛露出受伤的表情：“你不要这么说啊，显得你不想和我一起一样。”
“我确实不想。”魏琰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你走开，我和李哥坐。”
“麻烦，不要。”
江星洛抿嘴偷笑。
李涧璋眸光微垂，眼神掠过埋首书案的少女，最终定格在她白皙的侧脸上。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略屈指节，笃笃叩在少女的书桌上。
“这位爱看小说的同学，可以请你和我换个位置吗？”
骆宇珩仰头，看见少年卧蚕微弯，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漆黑如曜石的眸子深处凝着漫不经心的神色。
好看，但是烦人。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逆时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