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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Side 月见绫 ...

  •   从法学部顺利毕业,通过司法考试后,我加入了一家东京的律师事务所。
      和我同期进行司法实习的同伴叫高木泰士。
      是个剃光头,戴墨镜,看上去有些可怕的高大的人。
      可实际一起工作了半年,却发现和很多律师一样,是有些无伤大雅,甚至有点可爱的小毛病,但一言蔽之在这个草食系盛行的平成时代难得沉着可靠的好人。

      我想我还挺喜欢他的。
      这是身为预备律师,对另一个同业者的喜欢。

      直到实习快结束的三个月前,合伙人把我俩叫进办公室,告诉我们三个月后会从我们当中留下一个雇佣。

      ……什么喜欢,都见鬼去吧。

      我在禁烟楼道找到偷偷抽烟的伙伴,哦不,现在是对手,敌人,注视进他墨色镜片下微微张大的眼睛,喊道:“我不会输的!”

      “噗哈。”
      宣言被嘲笑了。

      这、这简直是挑衅!
      如果像最近刚流行起来的街机格斗游戏那样,积满一定怒气值就能爆发出大招,我一定早就把高木泰士一拳揍飞出恒星系了吧。

      接下来的每天,我埋头于各式各样的卷宗中。
      为了拉来更多的新客户,中饭晚饭几乎都在外面解决了。
      标榜自家使用了珍稀食材的高级料理一点也吃不惯,而且我的酒量也不堪一击。
      深夜,回到事务所,我抱着马桶大吐特吐。

      “快把这个吃了。”泰士把水和胃药塞进我手里,一脸严肃,“为什么要这么勉强自己?健康才是成功的本钱。身体搞坏了,什么都是假的。”

      “可是。”
      我不敢看水面上自己虚弱的倒影。
      至少,不想让唯一不想输给的人看到这幅样子。

      “走吧。”
      “?”
      “我租的公寓就在附近。”
      “!你你你——”
      “什么都不会做的,我保证。”

      披着过大的西装外套,被扶进计程车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看到了对手摘下墨镜的模样。
      俊秀,只能这么形容。

      我没有在其他正职律师面前讲任何关于高木泰士的坏话,即使关于他的流言从来没有断绝过。
      向同事贬低对手的行为太傻了,这些人的票数是没有作用的,唯一能够做决定的只有几个关键的合伙人们,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这是理由之一。
      而且,我觉得他确实是个好人。

      一个月后,我被聘用成为初级律师。
      我赢了,更准确的说,是高木泰士自己退出了。

      这份感情是什么呢?

      高兴吗?
      也还好,我本就没想过自己会输。
      难过吗?
      倒也没有。
      感觉被小瞧了吗?
      ……有一点点。

      被抛下了。
      仰头望着涉谷街头巨大的广告牌,我心中只剩下这种感情。

      丢下法与正义,选择用鼓棒追逐另一个梦想的高木泰士,已经既不是同伴也不是竞争对手。
      只是个完全不相干的人。

      我将高木泰士从记忆里划去了,我想,至少在他时隔许久一通电话打来之前,确实是这样的。

      “绫,我需要你的帮助。”

      放下吃到一半的三明治,我跳进车,发车驶向他发来的地址。
      对方是个未成年少年。
      大致了解情况后,我退出会面室,直接对他说:
      “你需要请公关,明星维权,内部法务,以及对付复杂诉讼的人。”
      “拜托你了。”
      “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只信任你。”
      “!”

      “那么,从现在开始,”我扯了一把他的领带出气,“冈崎真一的律师是我,请不要再随便越过我和我的委托人搭话。”
      “……了解。”

      月见绫呀月见绫,你不能再让高木泰士牵着鼻子走了。
      就算他笑得那么温柔也不行。

      回到事务所,我被骂了。
      少年法的案子格外麻烦,不仅涉及到多方敏感人群,处理不好反而会给事务所留下污点。
      无偿法律援助也不能算作事务所业绩的一部分。
      也产生不了什么热度吸引大客户。
      合伙人语重心长。
      “多把时间放在能赚钱的案子上。”

      这是正确的。
      当然是。
      是吗?

      也许,我不知道,毕竟每到月底不得不就着一瓶红酒才能一鼓作气签掉一沓账单的人不是自己。
      只要在一条数字下面签名,不用真的看到摸到现金,钱这个东西就会自己从一个地方流转到另一个地方,可钱的概念毕竟不止于一条数字,小看钱的后果是灾难性的。
      苦求债权人放宽期限的场面太过难堪,目睹过一次,绝对不会想再经历第二次。

      但是。
      我。
      我还是。
      想由自己来判断正确与否,并坚持下去,不想为了他人觉得重要的东西,却背离了自己真正关心的事物。

      成为律师的第六年,晚一年取得资格的泰士对我说。
      “干吧。自己的事务所。”

      “可是需要资金。”
      “银行呢?”
      “一年前就试过了。”被拒绝的时候,二十几年来第一次忍不住哭了。
      “……走吧。”
      “?”
      “去找四海借钱。”

      四海集团的员工看上去都很正常,只有前头一脚踹开社长室的律师反倒更像个真正的极道。

      钱……借到了。
      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附加条件是给四海前两年的法律服务提供折扣。

      签下办公室的租约,地板和墙壁因为装修铺上一层塑料膜,家具只有椅子最先送到了,我坐在转椅上,对着家徒四壁的新事务所转圈圈,觉得就算要给四海管一辈子的洗衣房也值了。

      “叫高木·月见律师事务所怎么样?”
      “是月见·高木吧?”
      “……明明是我借来的资金?”
      “没有我带来的客户,事务所根本不会存在。”

      “绫绫。”
      他捂着我的眼睛,搂着我小心走出电梯,这才挪开手。

      看见电梯旁崭新的牌子,我差点哭了。

      “等等,这个……我记得说好要用明朝体的吧?”
      “啊。”
      “……泰?”
      “……我去重新订一块。”
      “很好。”

      毕竟我的名字在高木前面呢。
      所谓权利大小的体现,就是从一块事务所挂牌体现的。

      他的办公室就在我的对面,正中间是秘书的工作区域。
      透过玻璃门,望见了曾经一同战斗过的伙伴,竞争对手,同时也是合伙人的那个光头男人。
      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关系呢?

      牢不可破,坚如磐石。
      我只能这么描述。

      直到新年,高木泰士拎着一箱点心来我家拜访,面对妈妈的好奇,他正对着我妈妈,目光却落在我身上,“令爱太优秀,总让我觉得配不上她。”

      我不敢直视他。
      这话是出于礼貌?还是意有所指?亦或因他是有任来任去的坚持的男人,所以期望我主动出击,见我抚了下弓弦,就飘到咫尺处,引诱我把靶心射下来?
      如果搞错了,今后还能用什么态度面对他呢?

      要搞清这些问题,只剩下一个方法。

      新年后的一周,我预定好一家怀石料理的位置,换上一身酒红色Tweed套装,出现在高木泰士的办公室里。
      他正和秘书讲话,看到我,后半句直接消失了,湮灭了。
      这、这应该算好的信号?
      我分辨不出。
      我紧张极了。

      “我要去相亲了。”
      特地留下了地址。

      我没等他回答,如果他微笑着祝我相亲顺利,我肯定又想把他k.o.出恒星系了。

      会来。
      不来。
      我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烧酒,提起了筷子。
      至少,这么贵的料理不能浪费了。

      “绫绫!”

      他真的来了!

      他喘着气,一手扯松了领带,然后从外套夹层掏出了一个小盒子,放在我面前的桌上,我从没见过高木泰士这样狼狈的样子。
      “抱歉,因为要买这个,来晚了。”

      “和我结婚吧,绫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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