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长的电影》wir

97、九十七、幻觉 周遭知了的

　　接近八月的天气越来越无常，暴雨和晴天不断交替，时不时打乱原本的拍摄计划。
　　距离结束大概还有十天左右，在其他人都还干劲十足的时候，易畅却发现自己开始出现问题了。
　　前期，他遵从医嘱服药，在工作中除了有些体力不支外并没有出现差错。但在后期台词增加，节奏更加紧凑之后，他发现，自己开始力不从心了。
　　药物的副作用下，除了偶尔的腹泻和呕吐之外，最致命的是——
　　他经常无法集中精神。
　　剧本里，校方管理层长期的腐败引起了各系学生的不满，许墨在去为学生请愿的路上遭遇了车祸从而瘫痪。
　　因此，他后期的戏都将在轮椅上完成。
　　这天，他与陈明帆的对手戏是许墨自出院后与程飞的第一次见面，是全片戏剧冲突最激烈的部分之一，也是二人感情的升华和对最终悲剧走向的预示。
　　在出发去片场前，他的心里不知为何产生了一种抗拒感，让他迟迟无法挪步。
　　也许，是这几天的快节奏将他推向了临界点。在想到因为药物而恍惚走神的那些瞬间时，他就忍不住去敲自己的脑袋，让自己能清醒一点。
　　他看向手上的一些划痕。这些划痕很浅，残存着的理智让他想自我惩罚的时候，还依旧会在乎伤口是否会被人发现。
　　他不禁想，如果他的再度失常暴露在了片场……
　　那么，他是否就没有机会再继续下去了？
　　头又开始发痛。
　　突然间，他想起了一张温柔的脸。他拿起了手机，慢慢地翻出了那个号码。
　　这个号码，他不久前拨出过，但是很快就被他挂断了。
　　他按下了拨号键。
　　在短暂的几秒时间后，他的心跳变得很快，一种强大的压迫感紧紧束缚着他，让他差点喘不过气。
　　他吞咽了一下，还是将它挂断了。
　　然而过不久，对方竟然打了进来。他指尖猛地抖了抖，静静盯着亮起的屏幕，屏住呼吸接了起来。
　　“你好？请问是哪位？”
　　有些沙哑但依旧好听的声音响起时，他深吸了一口气，一股强烈的情绪涌了上来。鼻头猛地一酸，让他不禁将头埋入了手臂之间，闭上了眼。
　　“……畅畅？是……畅畅吗？”
　　房间里充斥着拼命压抑着的，沉重的呼吸声。
　　电话那边似乎有些着急。
　　“畅，你别不说话好吗？妈知道，一直都是妈不好……妈现在，现在很想见你……”
　　“……”
　　电话再次被摁断了。
　　有些局促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了低沉的哭声，断断续续地。
　　片刻后，他捧住了头，看着手机的方向低语着，像是那一边还有人在听一般。
　　“对不起……”
　　……终究，他还是没有那么勇敢。
　　模糊的视野里，那个药瓶正孤零零地立着。他伸手拿过，拧开瓶盖照例倒了两颗在手上。
　　他盯着那两颗药丸看了许久。
　　随后，他将其中一颗吞下，另一颗放回了瓶子里。
　　-
　　“……你也看到了，我是个废人了。”
　　许墨垂着眼，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老师！”程飞上前一步，在他面前蹲了下来，眼里满是急切和无措，“老师，你听我说！只要我们在一起，这些都不重要。”
　　他终于抬头看向他，嘴角僵硬地抽动了一下，目光又移了开，随后闭上了眼：“你走吧。”
　　“你为什么不信我……”程飞眼里有了泪光，他失了会神，又握住他瘦得快只剩骨架的手，“老师，你让我留在你身边，让我照顾你就可以了，好不好？……”
　　“……”
　　一阵怔忡后，许墨的目光又回到了青年的脸上，但随即便涣散了。
　　——让我留在你身边。
　　——只要陪着你就好。
　　突然，对方的轮廓与另一个人交叠，又很快只剩下那张硬朗清俊的面庞。
　　此时，那个高大而冷漠的男人正站在他的面前，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
　　心中，猛烈地震荡着……
　　他缓慢地重重呼吸着，竟不自禁站了起来，与对方对视。
　　“Cut！”
　　如同从梦境中突然抽离，他闭了闭眼，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抬头时只见面前的陈明帆满脸疑惑，问他：“……阿畅，你怎么了？”
　　一边的霍凌表情严肃：“易畅你过来。”
　　他恍惚地看了一眼陈明帆，随后慢慢走到了那边去。
　　“刚才怎么回事？”霍凌问他。
　　他垂着头：“对不起……我会好好调整。”
　　他很清楚，他刚刚又出现了幻觉，这在之前的拍摄过程中从没发生过。至于为什么，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霍凌看了看他，思考了一会：“再试一次，这次不过你就先回去。”
　　他给了他一刻钟调整状态。
　　等到重回站位开拍的时候，在一片寂静的气氛里，他又开始感觉到了威胁。
　　周遭知了的叫声渐渐尖锐，如洪流般冲进他的意识，面前的人影开始扭曲，像鬼怪一样在他眼前晃动着。
　　不自禁地，他浑身都微微发起颤来，脸色白得像纸。
　　“阿畅？……”
　　陈明帆察觉他的不对劲，一时也顾不得戏了，弯下腰担忧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一阵煎熬的剧痛中，他猛地捧住了头，推开对方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在所有人愕然的视线下冲出了片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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