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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八十九、真相 青年似乎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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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陈克和盛越泽所言,这天下午就有人过来接他,但并不是沈煜升。
当他走出看守所大门的时候,沈煜成正在打电话,看见他时示意他先等一等。
陈克站在他身旁,惊叹道:“厉害啊哥们!你朋友咋都那么牛,看看这辆车,啧啧……”
他看向对方,突然想到了什么:“陈克,那天你为什么给我那张纸?是谁托你给我的吗?”
陈克眨了眨眼,笑了:“这不是怕你慌嘛,你肯定不会犯那种事,查清楚就立马能出来了呗。”
其实,彼此都心知肚明,事情并没有清楚。
要不然,真正的凶手就不可能大摇大摆地走进看守所,再自如地全身而退。
这之中必定有什么隐情,老朋友的回答也似乎在回避什么,但他也再无兴趣了解。
这时一边的沈煜成对他道:“上车吧。”
陈克拍了拍他的肩:“快去吧,这几天辛苦了,回家好好休息!”
他安静地坐上了车。
上车后,沈煜成主动问他:“在里面没吃什么苦头吧?委屈你了。”
他没回答,只问:“我们去哪里?”
沈煜成看着前方:“你不想先问,你为什么这么快被送了进去,又这么快出来吗?”
他苦笑:“你如果想说,我洗耳恭听。”
对方扭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你们一个个真的是……”
他不懂他口中的“你们”指的是谁,将头靠在了椅背上,麻木地看着窗外飞速划过的景色。
沈煜成感觉到他的疲于应付,直说道:“我现在带你去见你母亲。”
他心里猛地一震,又坐直了身体:“她现在在哪?你们肯放她走了?”
对方点头:“在市郊的怡宁医院,正在接受治疗。”
“……怡宁?为什么在那里?”
怡宁是这一带出名的精神科医院,之前他在求诊的那一段时间也有去了解过。
母亲为什么会在那里?是她的精神状况变差了吗?又是谁带她去的?
“她没事,你不用着急,等会见到她就明白了。”
他想了想:“是沈煜升让你来接我的?”
“他不知道,这趟是我自作主张过来,”对方转动方向盘拐过了一个弯,“因为有一件事我想你有权利知道,你母亲她应该会告诉你。易畅……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他一头雾水,过了半天才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他瞒着我把我妈送进医院,不让我和她见面,是因为这件事?……”
“……是。”
他怔了怔,不禁觉得荒谬:“是什么事,至于把我妈关起来那么久不让我见她?”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沈煜升。
“你现在在哪?”那边的语速很快。
“……”
“在我哥车上吧?”那边沉下了声,“小畅,你听我说,伯母我会照顾,你不要急。等她……”
“哥,”他打断他,“我问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无数个疑惑快要把他压垮,他根本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如果按严延所说的,只要盛业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母亲就能脱身,那他现在就能去见她了,但这个横空出现的“秘密”像一根刺梗在了心口。
……如果这就是沈煜升为什么将她困住的原因,他迫切地想知道那是什么。
沈煜升不擅长撒谎,至少从前的他不是,他希望能从他口中听到事实。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只道:“有些事你可以选择不知道,因为没有必要知道。”
“……有没有必要知道,也是由我自己来判断,你无权帮我做决定。”
“那如果我说……”
隐约地,他听到了吞咽的声音。
“如果我说,我爱你,我不想你受到伤害,你可不可以听我的话?”
……
瞬间,手指像被冻结了,他差点没有拿稳手机。
沈煜升在说什么?……
他将手机拿开,在模糊的视野里看了一眼来电号码。
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等了多少年的一句告白,却在这个时候猝不及防地出现。如同一道惊雷,杀得他不知所措。
还是说,这其实只是权宜之计?……
为了这个“秘密”,真的值得吗?
他闭上眼,努力让语气平稳:“……如果你是认真的,哥,那你应该明白……我只想听实话。”
在对方令人煎熬的沉默里,他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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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位置在一座森林公园的边缘,周围是茂密的植被,略显湍急的溪流和瀑布。
沈煜成将车停了下来,在他下车前开口道:“易畅,我希望你不要怪煜升。”
他转身看向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对方语气无奈:“他这个人表面看上去精明,但是在感情的事情上,他其实很笨,很轻易就会走进死胡同,所以他做的一些事会有点难以理解……请你见谅。”
“你不用为他辩解,没有必要,”他淡漠地看着他,“况且,就算我不理解,不原谅,也改变不了什么不是吗?我只要他今天给我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他知道沈煜成想表达的意思,但时至今日,曾经在乎的东西已经失去了意义,现在的他只想把握住他所能把握的。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没有什么事比见到母亲更加重要。
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她,在安心和满足之外,连带着的还有那个未知带来的迷惑。
电梯缓缓上升。
门打开的时候,四个人面面相觑。
沈煜升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二人,对沈煜成道:“……速度真快。”
沈煜成没有回应他,径自走出了电梯门,身边的人也很快避开了他的视线,跟了上去。
“……易畅!”
沈煜升赶在他们之前挡在了病房前,胸口微微起伏着,对面前的人道:“我跟你说过我会照顾好伯母,她现在在接受治疗不宜打扰,你为什么要那么心急?!”
“照顾她是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他说完就绕过他要开门,却被用力抓住了手臂。
“……你就那么不信任我吗?”
易畅抬起了头。
面前的这个男人,从来都是冷硬和傲然的,好像所有的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没有什么事能触动打击他分毫,何曾在他面前有过这样局促的时刻?
他看向他身后那扇门,愈加地困惑,这背后到底掩盖了什么秘密……?
“哥,你有两个选择,”他盯着他,“一,你自己告诉我,二……我自己去问她。”
对方没回答,眉头紧锁着,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
耐心迅速消失,他看了一眼束缚着他的手,沉声道:“放开。”
“……”
砰!——
在两秒钟的静默后,一个坚硬无比的拳头猛地砸在了沈煜升的脸上,力度大得他猛地倾过了身,握住了一旁的栏杆才稳住了身体。
“煜升!……”
严延和沈煜成吃了一惊,忙走上前将他扶起。
门边的青年没有理会身后,很快拧开了门把手,进去后锁上了门。
手还在发着颤,他深呼吸着,看向了床上坐着的面露惊讶的人。
“畅畅?……”
越玲慢慢站了起来。
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眶有着浓重的黑眼圈,眼里也没了神采。
“妈,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为难你?”他快步走到她身边,将她仔细地看了一遍。
“我啊,我很好啊……”
母亲笑着看着他,但不知为何,这样的笑容让他更加不安,于是更加握紧了她的手:“医生给你做过检查了吧?他们怎么说?”
“嗯,他们就……我吃了药,做检查,他们对我很好……”
母亲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显然无法专注,比先前更糟糕的状态让他心如刀绞。看来要了解她的状况,只能去问医生了。
他想了想,还是试探着问她:“妈,我想问你……你,是不是有重要的事没有告诉我?”
越玲看向他,睁大了眼睛:“什么呀?”
“就是带你过来的人,有没有什么事,是他们不让你告诉我的?”
其实,他对于现在从母亲口中听到事实不抱什么希望。他也绝对不能再给她压力,要是她不愿说,他也不会勉强。
“不告诉你……不告诉你……”
越玲微微歪着头,不断低语着。
他皱着眉观察了她一会,叹了口气坐在了她身边:“没事,你不想说我们就不说,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你现在很虚弱,就别想这些了。”
他将她额前有些混乱的发揽到一边,当他看着这张憔悴无比的脸时,心中迸发的疼痛感快要将他吞没。
鼻子骤然一酸,他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母亲的手,努力笑着道:“妈,等你好起来,等你想说了,就告诉我以前那些让你开心的事吧,我真的很想听。”
他多想知道,在他们失联的这些年,他的母亲都经历了什么,不管是快乐的,还是痛苦的,关于她遇见哪些人,看见怎样的风景,又有过怎样的迷茫和挣扎。
……以及她爱上的,又是怎样的人。
“开心的,开心的事情……”
就在这时,他看见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看向他道:“我的小泽!……对……我听到,我听到他们说……说小泽,不能让你知道……”
他愣住了:“……小泽是谁?”
“我的孩子……”女人的眼中突然充满了委屈和怯懦,“你的……你的弟弟。”
“……弟弟?”
他更懵了,心脏却莫名地开始疯狂加速,不禁抬手捏住她的肩膀:“他叫什么?!”
越玲被他的动作和眼神吓到,肩膀骤然一缩:“没有!……妈,妈错了……”
未知的恐惧在这时快要将他淹没。
他吞咽了一下,声音疯狂颤抖着:“妈,你说……他是谁?”
“越……”她瑟缩着看着他,眼里已经溢满泪水,“越泽……”
……越泽?
突然,大脑嗡嗡直响,他眼前骤然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上。
越玲呆坐在床上捏紧了被子,见她的儿子缓慢地站了起来,一步步踉跄地后退。
像是急切地要帮他证实一般,过去一幕幕疯狂地在他脑海里回旋,肆虐——
……
“你可以和任何人在一起,唯独不能和盛越泽,你们不合适。”
……
“盛少那边,你尽快脱身。”
……
“我见到妈了,那些人拦着不让我进去。我不敢见她……”
……
“为什么说自己姓越?”
“我爱姓什么姓什么。”
……
“越医生你好,我是易畅。”
……
“易畅,我们好好告别吧。”
……
“怎么会……”
他猛地捧住了头,不受控制地用力晃着,好像只要这样就能摆脱穷追不舍的梦魇。
越玲此时也被唤醒了一些神智,看向他的眼里满是担忧和恐慌:“畅畅?!怎么了?畅……”
“啊!——”
她的儿子受惊般避开了她伸过去的手,浑身发着抖,干涩的唇毫无血色,撕扯着头发撕心裂肺地喊着。
这时,门锁被强行解开,沈煜升先冲了进来,看见失控的人时心里一阵闷痛,上前很快制住了那胡乱挥着的手臂:“小畅,小畅!你冷静点!冷静点!”
青年似乎已听不见任何人的话,还是不断地大喊着,声音已然嘶哑:“不可能!不可能!!!……”
他只能用力将他紧紧抱住,箍紧了他的背,抚着他的后脑想让他安静下来,但青年彻底失了控,还在拼了命地挣扎着。
他扭头对一旁呆站着的沈煜成和严延厉声道:“叫医生!快!!!”
青年的手臂不断地重重击打在他的背上,过了片刻,他的肩头传来一阵剧痛。
他微微咬牙,收紧了手臂没有放松,一股血腥的味道随即直冲鼻腔。
怀里的人挣扎骤然停了下来。
“小畅?小畅?……”
他心里一沉,猛地拉开了和他的距离,发现人已经昏了过去,他便弯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冲出了病房。
医生正好赶到门口,快步将他们带到了一个空房里。
在一番检查结束后,医生对他们道:“他受的刺激太大,加上近期健康状况很可能出现了问题,现在非常需要静养。”
“……具体应该怎么办,有治疗措施吗?”沈煜成问。
医生摇头:“现在还没有办法确定,还需要继续观察,我们先给他做一些基础治疗。”
等护士走了进来,几个人一齐退了出去。
走廊里,沈煜升扶着额头毫无章法地踱了几步,转身对严延冷道:“严延,这就是你自作主张的后果,现在你清楚了吗?!”
当他的车已经开到看守所,却得知易畅已经被他哥带走的时候,第一时间就猜到是严延干的好事,但一时担心易畅知道真相的忧虑压过了被背叛的怒意,而现在激烈的情绪正不受控制地翻腾上来,他快要压抑不住了。
“老大,我也是为易畅考虑……”严延垂着头,“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沈煜成看着他有些失控的弟弟,也觉得惭愧:“煜升,严延把事情告诉我是好心,你别怪他了,你要是想发火,就朝我发泄吧。”
在接到严延的电话时,他无法理解自己的弟弟为何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事,而他对这一次“事故”自以为明智果断的处理,却让他尝到了久违的后悔滋味。
他的亲弟弟,和此时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
也许,是他太不懂这两个人了。
说完这番话,他原以为他弟还会跟他争执几句,而沈煜升只是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干涩地苦笑了一声,带着不知是给自己,还是给他们二人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