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长的电影》wir

88、八十八、岔路

　　带着锈的铁门缓缓打开，发出“吱呀”的声音。里面几个人正在床上打着瞌睡，这时一下子都坐了起来。
　　穿着制服的辅警跟青年交代了几句话后，就很快关上门离开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几束目光放肆地投射过来，不遗余力地打量着他。
　　他将分配的东西放在床铺上，脱鞋上了床贴着墙角坐着，拿出了兜里的一张纸条。
　　进来的时候，他意外地又碰见了陈克。这是他递给他的，上面写着——
　　“撑住，很快会有人来接你。”
　　说来也可笑，离他们上次见面才过去了多久，再次见到的时候自己竟是囚犯模样了。他做梦都不会想到，他的人生长路竟然还可以拐进看守所。
　　许久未看娱乐小报的他，此时又不禁想象出那些生动的笔触如何描写这一事件，如果他尚有话题度的话。
　　还有那部电影，易燃易爆的钟鸣……
　　他用力闭上了眼，让自己不要再继续想下去。
　　当时情况过于紧急，他根本没时间思考，只依稀记得他没有在那根针管上留下太多痕迹。
　　盛天薇笃定的诬陷是出于误会，亦更是她极端的自负和傲慢造成的。不过，如果她没有将罪责摁在他的头上，便也不会是当初对他姐见死不救的人了。
　　现在的他只能指望，警方能尽快查明真相，他能早点走出这个地方。
　　陈克的这张纸条，他还是愿意去相信，虽然不清楚对方指的人是谁，但总归是一个希望。
　　在他盯着纸条发呆的时候，一个人影出现在他的面前，对他道：“喂，叫什么名字？”
　　“……易畅。”他很快收起了纸条。
　　面前的男人剃了个平头，五官看起来非常彪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笑着道：“听说你是个明星，还是个爱走后门的？”
　　对方的恶意已经很明显，他没有回答，低下头自顾自地将被子摊了开来。
　　见他无视自己，男人很恼怒，直接伸手抽走了他的被子，大喊：“喂！我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吗？贱货！”
　　“……”
　　他顿时僵住了。
　　男人觉得还不过瘾似的，对另外几个人使了个眼神：“快过来啊，帮我看看这贱货有没有那玩意儿！”
　　眼看着几个目光不善的人向自己围了过来，他想冲下床躲开却已经来不及，那些人下一秒就捉住了他的手臂和腿，力道大得像铁钳一般，三两下把他翻过了身，脸猛地磕在了坚硬的床板上。
　　“哈哈，把他裤子扒下来！”
　　他猛然从晕眩中清醒过来，伸手想护住自己的裤子，手臂却被很快制住压在了两边。
　　瞬间，身上传来一阵凉意，他大脑一空，开始拼命挣扎。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
　　一只胶鞋被粗暴地塞入嘴里，粗糙坚硬的边缘摩擦着他的口腔，体味和布料陈旧的气息刺激着鼻腔，让他几近窒息。
　　平头男人突然问另一个人道：“你那个藏起来的瓶子呢？快拿过来玩玩。”
　　“这个脖子可细了……”
　　被制住的身体僵硬了一秒，随后开始更剧烈地挣扎起来，后面两个人都快压不住他的腿。
　　“唔！唔唔！……”
　　很快，那双腿摆脱了束缚，猛地踢向了其中一个人的脑袋，被击中的人随即发出一声惨叫。
　　“啊！——我的眼睛！”
　　这时，门开了，警官拿着警棍冲了进来，对他们厉声喝道：“干什么你们？！”
　　所有人立马收了手，僵直地站好，垂下了头。
　　易畅抖着手将裤子穿了回去，随后贴紧了墙，剧烈地喘着气。
　　警官转头问他道：“你怎么样？”
　　见他摇了摇头，对方怒气稍缓了一些，走上前将棍子狠狠甩在那个带头的人腿上，指着所有人道：“屡教不改，耳朵都他妈长屁股上是吧？！给我管好自己，不然我把你们一个个扔到VIP室跟变态呆着！”
　　在人走后，房间里就安静了下来。
　　虽还能感觉到那些古怪的目光，他心里还是安定了一些，躺下将被子盖好，面向墙睡下了。
　　自那之后，他就感觉到门不时地打开又关上，像是不放心他们的状况一样。
　　深夜，在模糊的意识中，他隐约地听到两个人低声的对话。
　　“今天发什么神经，怎么老进来？”
　　“看来这个来头很大，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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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慢慢过去，竟就相安无事过了几日。其间他和那些人有一些摩擦，不过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在第五天的时候，警官开了门进来，说有人要见他。他走到一个简陋的房间，看到一张令他意外的脸。
　　盛越泽穿着简单的休闲服，正对他微笑着，拿起了对讲机对他道：“……好久不见，你瘦了很多。”
　　他没说话，只是坐了下来，安静地看着他。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我要离开上海了，”对方见他不言语，似乎还有些讪讪的，“……易畅，我们好好告别吧。”
　　“如果只是为了说这些，你大可不必特意来一趟。”
　　他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稀奇的不自在，
　　也许是因为愧疚，也许是因为多少有一些似有若无的感情，让对方在这种时候想起了他的存在。
　　“你还在生气吧？为了我姐的事，我道歉，”盛越泽直视着他，“你放心，你很快就会出来，沈煜升已经处理好了。”
　　“……什么意思？”
　　“他很快会来接你，你们应该好好聊聊，他其实很在意你，”对方笑了，凑近了窗口，“可能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多十倍，百倍。”
　　“……”
　　盛越泽注视着玻璃窗内的人，干涩的唇，清澈的眼周围的黑眼圈，还有额上已经结了痂的破碎伤口。
　　这样的视线让他有些不自在，不禁别开了脸。
　　“好好一张干净的脸弄成这样，是我的错，”男人语气中带着些调笑和讨好，“下一次见面，我绝对一定向你赔罪，好吧？”
　　他看向他，不耐地道：“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对方看了他一会，随后垂下眼，将手缓缓贴在了玻璃窗上：“和我击个掌吧，我们好聚好散。”
　　……好一个好聚好散。
　　他笑了。
　　从相遇到分别，他们之间就像一场仓促的噩梦，充斥着没有经过编排的惊悚和荒谬。但是，这毕竟是他亲自选择的岔路。他终究要走得无怨无悔，直到最后。
　　他不再多言，将手掌也贴了上去。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对方看着他们相合手掌的眼神里，似乎有一种化不开的浓重情绪。
　　片刻后，盛越泽看向他，勾起了唇：“……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