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长的电影》wir

101、一百零一、但愿 “你觉得…

　　沈煜升抱着青年坐进了后座，将他放平，让他的头靠在他的大腿上。
　　躺着的人脸白得像纸，干裂的唇微启，不断地哆嗦着。
　　一听说易畅已经结束拍戏，之后便可以在家静心休养，他就很快联系了荣寅，费了一番工夫才说服对方同意他来探望。
　　当他们看到别墅外停着的车，听完门口保安的叙述之后，他才知道，他来晚了一步。
　　他不知道荣恬说了什么，但猜得到两人之间必定不愉快。
　　否则，原本“已经稳定”的人不会变成这副模样……
　　此时此刻，他只恨自己。他当初就不该听从家人的鼓动去见那个女人，甚至连那个口头的联姻都不应该存在。
　　可是……他那时候都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和盛广元一起出现在青年的面前，对他的痛苦和迷茫视而不见，对他承受的暴力袖手旁观，质疑否定着他的一切。
　　——包括他的品格，他对他的真心。极尽讽刺挖苦之能，不懈地试探着对方对他的感情。
　　回望过去时，他突然觉得，他认不得他自己了……
　　他闭了闭眼，轻抚着青年的下巴，静静看着那双不安跳动的眼皮。
　　一刻钟后，车逐渐靠近荣寅工作的医院，这里有这片地区最好的精神科医疗资源。
　　在离大门还有一段距离时，严延脸色突然变了。
　　“好像有记者。”
　　“什么？”
　　荣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一向空旷的门口停了好几辆车，出来的几个人都一副电视上娱记的打扮，此时看见他们的车都纷纷围了过来。
　　“……他们怎么知道的？”
　　荣寅转过身，只见后座的人表情严肃而紧张。
　　“还能是谁。”沈煜升冷道。
　　严延有些慌了，他做司机也有一阵子了，但还从没见过这种场面，便看向了车内镜：“老大，现在怎么办？”
　　“开到门口停下，找分部可靠的人来处理。”
　　他说完就想把人抱出去，却听荣寅道：“先别动，我让他们出来。”
　　荣寅拿出手机很快打了个电话。不一会，本是紧紧围着他们车的人群，又被从门口快步出来的医护吸引了过去。
　　等担架到了车边，沈煜升很快打开车门将青年抱了上去，又脱下了身上的外套挡拄了那张苍白的脸。
　　周遭，充斥着刺眼的闪光灯，仿佛无穷尽的嘈杂。
　　他跟随医护快步跑上了阶梯。
　　“沈总你和易畅是地下恋情吗？这是盛业目前和荣氏交恶的原因吗？”
　　“传闻他因为毒瘾得了重度精神障碍，你可以谈一谈吗？”
　　“喂沈总！你难道不觉得和劣迹艺人交往会加剧经营危机吗？”
　　“圈里的多人运动吸毒趴你应该也有去吧？你一直喜欢男人吗？……”
　　……
　　毫无节制的提问让荣寅不禁悚然，他看向了沈煜升，却发现这位年轻的企业家只是一言不发，专注地护着床上人的脸。
　　……还好易畅听不到，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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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外，两个人安静地站着，直到主治的院长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二人，说：“病人目前已经稳定下来，你们不用太紧张。”
　　“是什么原因导致的病发？单纯是外界刺激吗？”荣寅问。
　　“除开超负荷的精力消耗外，这个是主要原因。高烧，呕吐以及重度感知障碍……荣医生，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不妄加评论，但是你作为他长期的负责人应该反省反省自己，”院长拿着记录册在他身上拍了拍，“病人烧还未退，要时间休息，你们晚些再进去看他。”
　　在院长走后，荣寅有些颓丧地抹了把脸：“要不是拍这个戏也不会变成这样……我当时就应该全力阻止他。”
　　沈煜升手指交叉坐在椅子上：“电影是我投资的，怪不到你身上。况且，就算你阻止他，他也不会听。”
　　“……你投资的？”荣寅愕然，“你支持他在这种状况高强度工作？你是怎么想的？”
　　“他这个人，一向把机遇看得很重……”他低下头，“我不想让他失望。”
　　当初，他是在偶然间从下属的对话中知道，易畅竟然决定要参演一部新电影，而且目前极其需要资金。本来这案子在投资部都不会上到讨论层面，下属知道他感兴趣有些惊讶。
　　他不了解娱乐圈，不知道导演是怎样一个人，他只知道易畅曾经跟他合作过。
　　这部影片从立项到敲定演员不过数日，他感觉得出这二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就算自己都被牵涉于剧本背后的故事中，就算如何不想要青年吃苦，他仍然觉得，这是他现在能为他所做的最好的事。
　　所以……他错了吗？
　　荣寅听了他的话愣了愣，摆手道：“算了，你这行为逻辑我是懂不了……说实话，我已经不能理解我妹对你的心态了。”
　　想到自己的亲妹，荣寅不禁有了愧意。
　　他虽不混迹名利场，但还是有基本的判断能力。荣恬就是个被他们家惯得有些骄纵的孩子，人生中少有挫折，遇到不如意的事就容易急躁不安，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来。
　　“不管怎么样，小恬这次确实冲动了……我替她道歉，对不起。”他诚恳地道。
　　“等小畅痊愈，我会让她亲自过来，”他看了他一眼，站了起来，“包括媒体的账，一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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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公事缠身，沈煜升和严延在天黑后又赶回了公司。
　　媒体那边他早已找人平定，目的就是将热度尽可能地降下去，不管需要多少代价。但即使措施已经很及时，但还是不免一些漏网之鱼。
　　短短半个小时，小道消息迅速传成娱乐圈的大新闻。
　　即便已成为众人眼中不成大器的下流男星，但是，“昔日天赋少年迅速陨落，与人滥交终靠毒品续命致精神分裂失去自理能力”之类的新闻标题也足以吸引人的眼球。
　　……他低估了易畅的话题度，也低估了荣家势力的善变和恶毒。
　　当他打开办公室大门时，这种感受更加的强烈。
　　先进入视野的，是站在他正前方的母亲，而她的身边却是一个许久未见，但并不想看见的人。
　　“哟，沈总终于回来啦？”黄迅手里捏着根烟，悠闲地对他道。
　　他看了一眼这位不速之客，又看向他母亲：“妈，你今天怎么来了？”
　　许湘笑着柔声道：“没什么事，你好多天没回来了，我一个人呆家里也怪没趣的，就来看看你。”
　　“哎，董事长就是忙啊，哪有别人说的那么闲，对吧？”黄迅在一旁道。
　　他看了他一会：“黄先生这次来，有何指教？”
　　“这话说得……谈不上什么指教，毕竟，我是被你扫地出门的嘛。这次过来没有别的，就是帮我新东家说说话，”对方走到他身边，“荣氏地产换老荣他大儿子管了，荣翎他想跟你合作，就让我先来找你聊聊。”
　　他微微挑眉。
　　黄迅会去投靠荣家，他并不惊讶，当时黄迅还在盛业的时候就和荣家有着很密切的联系。
　　只是不久前才狼狈离开，这个商人就能为了新东家的生意过来游说他这个恨之入骨的后辈，他不禁感叹对方内心的强大。
　　……他果然还是太嫩。
　　“荣翎如果有诚意，大可亲自来找我谈，不需要那么麻烦，”他扭过头，对严延道，“送客。”
　　严延向黄迅靠近了几步，只见对方脸上青了一阵，但很快敛去了不快的神色，看着桌上那块光洁的名牌扯起了嘴角：“……行，我转告他。”
　　随后，黄迅看向了一边安静拄着拐杖站着的许湘，凑近了低声道：“湘姐，我以前觉得您这孩子是匹野马，现在一看，是匹狼啊……”
　　“……”
　　等人走后，沈煜升握住母亲的肩，带她到沙发边坐下。
　　许湘眼中有些愁绪，对他道：“小升，人家怎么说也是个前辈，你这样不太尊重吧？”
　　他只是低头给她倒了茶水，递了过去说：“大老远过来，累了吧。”
　　“哎，你这孩子……”
　　她叹了口气，抚了抚儿子瘦削了许多的脸：“太累咱们就不做了，找点轻松的事情做，不可以吗？”
　　沈煜升笑着将她手握在手心里，点了头：“我明白，我会考虑的。”
　　她想了想，皱紧了眉：“对了，我看到有新闻说，你和小恬什么……决裂了，是乱写的吧？还有小畅的，说他进医院急救了，是真的吗？我前阵子问你，你不是说他很好吗？”
　　“他……遇到点事，不过别担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见母亲有点恍惚地点了点头，他抚了抚她的肩：“少看那些新闻，对心情不好。多做一些轻松开心的事，少操心，好吗？”
　　严延回来后，他就让他找熟悉的人顺路送一下母亲。许湘虽不舍，但还是决定不打扰儿子的工作，坐了一会也就离开了。
　　坐回办公桌前时，他觉得面前的文件似乎比之前又厚了一大截。
　　严延向他报告了一番今晚要紧急处理的项目，看他闭着眼精神状态很差的样子，便问：“要不我跟他们说一声把这个推一推？还是有操作空间的。”
　　“不用，”他摇头，“严延，我想问你。”
　　“你说。”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严延没听懂，问道：“你指易畅？”
　　“你觉得……”他睁眼看向他，眼里都是血丝，“我怎么做，才能保护他？才能……让他相信我？”
　　“这……”
　　作为这场感情困局的旁观者，严延自认还算看得清二人之间的一些错综复杂，但他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这是易畅第三次因为精神问题住院。
　　他亲眼看他老板当初如何找人找到癫狂，找到人后又是如何战战兢兢地克制，还有决定投资那部电影时的坚决，和在今日去探望路上的万般忐忑。
　　这个被律商界视为天之骄子，众人眼中干净利落从来果决的男人，即使在失控时都能维持着习惯性的体面，但很少人能发现，他那不堪一击的软肋。
　　……如今这个局面，他知道他有多难过。
　　要说谁错了，只能说二人间命运的齿轮，从没有完美地契合过。只能一次次地错过，一次次地磕碰，直到双方都伤痕累累。
　　他想了想，道：“现在先治好病最重要，至于以后，你可以跟他明确你的想法。”
　　“明确……”
　　沈煜升走到大开的窗前，掏出烟盒抽了一根点燃：“你和你爱人，家人那边是怎么处理的？”
　　“这个啊，”严延想了想，“我和我爸妈早闹翻了，他们拿我没办法，他家里人是根本不管他。现在都独立生活了，该怎么样怎么样，他们如果一直不能接受，就随他们便了。怎么了，你担心伯母那边吗？”
　　他看着窗外，点了头：“当初我和老师的事，你还记得吗？我妈康复后，却从没跟我再提起过。我觉得，她也许在尽力逃避这个问题。”
　　“我和易畅……”他苦笑，抽了一口烟，“她绝对想象不到。”
　　现在母亲已经基本痊愈，但病根还是存在着。医生说她要尽量避免刺激，否则极容易神经衰弱，从而引起其他并发症。
　　他不确定，他到底要不要冒险。
　　但若是决定和易畅在一起，他知道，这是摆在他面前逃不开的坎。
　　严延点头，道：“确实……不过，或许伯母现在的想法已经不一样了，我想只要你找对方式，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他看了看他，最后抽了一口烟，走到桌边将它摁灭在了烟灰缸中。
　　“……但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