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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被迫成为反派的神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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苔丝端着刚出炉热气腾腾的药,急匆匆地走出小厨房。
“借过一下,谢谢,谢谢。”
走廊上全是聚在一起聊天的选手们,苔丝的声音没人听到,于是她不得不从他们中间艰难地挤出去。她爬了六层楼,累得气喘吁吁,不过没关系:再爬一层就到班蓝的休息室了。
苔丝倚在楼梯的栏杆边喘气,楼上下来三四个精致漂亮的女孩儿。
她们扇着羽毛扇子,细细碎碎地讲着一些俏皮话。看到苔丝,一下子全都被她吸引了注意。
“瑞德,好久不见呀。”
一个留着卷翘短发的女生笑眯眯地开口说道。
苔丝抬头看了她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端详手里的汤药:“好久不见,加莎。”
“老师很想你呢,最近经常跟我们说......”
“抱歉,有事先走了。”
苔丝打断她,抱着药盅急匆匆地走了。
“什么呀,真没礼貌,加莎可是她的师姐呀。”
加莎摇了摇扇子:“瑞德只是比较害羞罢了,我们走吧。”
苔丝走得很快,右脚差点踩上左脚的鞋跟,但她没有停下,一股脑地往班蓝的房间冲去。
她没有敲门就冲了进去,然后迅速转身关上了房门。
抵着门板,她慢慢滑坐在地上。
“班蓝?”她想起什么,回头看向房间内——哪里有班蓝的身影。
而此时的班蓝正被一群泪流不止的黑女巫包围着。她们也不说话,就默默流着泪跪坐在床边,无论如何也不肯起来。
“我说了,什么事情都可以商量,你们先起来行不行?我真的受不了这种大礼。”
海格尔此时不在房间内,萝拉则再次向她拜倒:“求求您了,一定要帮我们!除了您以外,我们实在是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了。”
班蓝头疼的厉害:“所以你们把我从苔丝身边偷出来,给我做了一个什么洗礼,然后现在要我做你们的老大?”
她看着床下整整齐齐跪成两排的黑女巫们:“不是,首先我不会什么黑魔法,其次我甚至跟你们都不是一个物种啊。”
你们都会魔法,而我只会物理超度啊。
“这么说您是要拒绝我们了?”萝拉的泪不要钱地一直往下掉,仿佛下一秒就会昏过去。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哭了......起码得给我再详细解释一下吧。”
一个年迈的女巫扶起了萝拉,把她放置到一旁的座椅上,然后对着班蓝哽咽开口道:“实在是抱歉,班蓝小姐。我们知道这个要求对您来说十分无理,但是,请您给我们一点时间,听听我们的遭遇。”
班蓝做了个打断的手势,示意所有女巫都去椅子那边坐着,然后才让老女巫继续讲下去。
泪水浸润她脸上纵横的褶皱,老女巫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一个漫长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仁爱的祂创造了中州。
祂赐下四个神祗守护这里,于是中州长久地享用着富饶和安宁。
那时候河流里流的是葡萄美酒,游荡的旅人一伸手就是可口的果实,中州的各个种族不必耕作,魔法是三岁小儿也会的戏法。
直到一场地动。
我们尚未知道究竟是什么引起了这场地动,但是这场席卷了整个中州的灾难很快带来一个更大的噩耗:神明离开了。
先是库库尔坎,然后是伏羲,最后就连玛雅也离我们而去。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神明不再留在这里,也没人知道他们去往何方。
起初人们感到恐慌。
于是更恢弘的殿宇拔地而起,更虔诚的祈祷日日夜夜在中州回荡,所有人都祈愿着:回来吧!回来吧!你的子民需要你!
但是没有一个神明回到中州。
一年,十年,一百年。
先是恐惧,然后是悲伤,最后是麻木和愤怒。
一百年有多长呢?甚至达不到我们漫长寿命的七分之一,但是所有人都已经接受了神明们再也不会回来的事实。
与此同时,一种恐怖的言论在各族之间兴起,最后,最后竟发展成——”
班蓝听得入迷,但老女巫却讲不下去了。
她浑浊的眼睛干涸得流不出一滴泪水,嘴巴开开合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黑女巫的不详侵扰了神明,于是他们离开了中州。’”
萝拉上前把老女巫扶去椅子坐下,此时她已经不再流泪,所有的女巫也不再流泪。她们面容沉肃,背脊挺直地坐在椅子上,像一尊尊雕像。
“就是这样。所有人都笃信这个言论,他们称那场地动是黑女巫的阴谋,最后三厅秘密会审甚至拿出了所谓的证据:黑女巫们祭祀用的动物骸骨。
他们坚信是我们残害生灵使神灵发怒,于是展开了一场‘异端清洗’运动。”
另一个女巫接过话来。
“萝拉还太年轻,没有经历过大清洗,那大概是四百多年前的事情。
没有任何征兆,在一个平凡至极的神沐日。从第一个黑女巫倒下开始,这场屠杀持续了五天五夜,杀得路边的树上都挂着黑女巫的残肢,杀得所有秃鹫和豺狗吃得肚子滚圆。
水井里打出来的不是水,是浓稠的黑巫血;所有其它种族的平民甚至都有三五个黑巫的头颅作战利品。
黑女巫的城邦毁灭殆尽,数百万人死去。
其中一半以上是在第一晚的睡梦中被人割掉头颅,剩下的黑女巫们拼死反抗,最终被早有准备的巨人和妖精杀成了一滩肉酱。”
班蓝感到一阵心悸,为这恐怖的屠杀。
也许是看出了她的同情,萝拉笑着岔开了话题:“所以我们一直东奔西藏,想要洗去黑女巫身上的恶名。
一百年前,一个叫于勒的男人接近我们,为我们提供了栖身之所,并且告诉我们,他的母亲是一位被残忍杀害的黑女巫,所以他愿意为我们的复仇提供帮助。”
她深叹一口气:“是我们错了。我们以为自己身上没什么好谋求的,大不了一死,所以接受了他的联盟。”
“前辈们拼死救出来的典籍,他知道我们不可能给出去,于是印拓了许多走,说是为了增强黑女巫的魔法造诣;除此之外,他还经常指派族里的天才出去做危险的任务,刺杀一些勋贵和天才。
很快地,我们的天才非死即伤,这些刺杀行动也愈发坐实了黑女巫的恶名。这种情况百年来不曾间断,直到最近梦魇女巫海格尔的女儿海拉在任务中死去。”
“梦魇女巫?”
“是的,她是我们当中最强大的一位。二十年前,她在经过一处伏羲雕塑时有感而孕,第三天就生下了海拉。”
提到海拉,所有女巫们的神情都柔软了下来:“那是个好孩子。她天赋惊人,修炼也十分刻苦,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
一个老女巫插嘴:“她小时候还老问我:‘阿嬷,手还疼不疼呀?海拉以后给你报仇哦。’”
她举起自己遍布红瘢的双手,周围的女巫都笑了起来。
萝拉也笑了起来:“就是这样,海拉是个很好的孩子。但是三天前,于勒通知我们,海拉在刺杀帝国圣子的时候被他们长老捉住,碎尸之后扔到一处不知名臭水沟里了。”
她静静说着:“于勒说:很抱歉得知这样的消息,为表歉意,下次的任务我会让金霓去执行。”
“我呸,谁不知道他于勒从来没把金霓当自己女儿看过?谁都不过是他的一条狗罢了,他没有人性!要不是他把海格尔支走了,海拉是绝对不会出他的狗屁任务的!”
萝拉没有理会插话的人:“从那时起,海格尔就疯了。直到见到你,班蓝。”
她牵起班蓝的手,单膝跪了下去:“你还记得吗,在洗礼的时候,神音宣告你是班屠的女儿?”
“......记得。”
“在此之前,我们几乎都以为班屠只是个传说,但你居然是他的女儿,你是真正的神迹。
以你的根底,如果肯帮助我们洗去冤屈,那黑女巫的亡魂将真正得到安息,因为你的正统将会使所有中伤者哑口无言。
作为回报,我们愿意传授你所有的知识和魔法——梦魇女巫是中州上排得上号的强者,应当有资格做你的启蒙。”
“还有谁比她强?”
“目前所知的,只有神圣帝国的纳齐苏斯,于勒,还有一些魔法世族的老怪物们。”
“.......你们希望我做什么?”
“不,你不需要为我们付出什么......您是神祇的孩子,您的存在本身就是正义。
我们只希望您能在证道成神的最终时刻,向世人宣告黑女巫的无辜。我们会自己惩戒凶手,只求您能在未来为我们助持公道,您的话必定是金科玉律,叫人不敢不信服!”
班蓝暗暗记下,犹豫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开口道:“我现在太过弱小,不能许诺你们什么。但是,如果你们有证据表明黑女巫被迫害的事实,那么我的教养绝不允许我对这样一桩种族灭绝的惨案视若无睹。”
她话音刚落,最老的那个女巫就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我有,我有一份长达三天两夜的大清洗罪证!”
海格尔抽着一根长长的烟斗,把烟雾吐在萝拉的脸上。
“怎么样,她答应了?”
萝拉把雾气扇走:“那回溯影像,她看了没几分钟就吐了,然后立刻就签了条约。”
“是个好孩子。”
海格尔又开始陶醉地吞云吐雾,萝拉长叹一口气:“不过这样真的好吗?现在骗她是誓言契约,实际上签的是无法解除的主仆条约,她发现了以后不会折磨我们这些仆人吧?”
“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但起码现在,这是唯一能解除我们与玛雅的关系,又不伤害到她的方法了。”
“于勒那边怎么样?”
“......消失了,找不到他。”
萝拉恨得咬牙切齿:“我现在越想越觉得这就是个阴谋。他把我们这么多年的好苗子全都掐死,确认黑女巫族没有复兴的希望了就玩消失,他究竟是什么人?”
海格尔不说话,仍然吐着一圈圈烟云,萝拉不再说什么了,生怕刺激到她。
海格尔没有再谈论害死女儿的于勒。
“提醒一下她们,别忘了把每天祷告的对象换成班蓝,我们不再信仰玛雅了。”
“她们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