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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诱惑 你不要吓我 ...

  •   上元节的街巷里挂满了灯笼,卖货的摊位排列在道路两侧,长长的游龙穿梭在每一条街道,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处戏耍杂技的,口中喷着熊熊火光,把街道染的红艳艳的。

      人群占满了街道,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最真挚的欢笑。

      宋何拉着灵佑穿梭在人群中,街上有许多好玩的东西,宋何一双眼睛都要看不过来了。

      “灵佑,那里的花灯做的真好看,我们去看看吧。”宋何指着一个做成各种小动物样式的花灯摊位,笑得格外开心。

      他们穿过人潮终于挤了过去,宋何站在摊位前,眼花缭乱地挑着一摊子的花灯。“灵佑,快挑一个。”

      宋何挑了半天,选中了一个锦鲤样式的花灯。那锦鲤翘着首尾,嘴巴张得圆鼓鼓的,显得格外俏皮。

      灵佑拿了一个雪白的兔子样式的花灯,宋何挑完之后才看向灵佑这边。

      宋何看到灵佑手中拿着的兔子样式的花灯,略显诧异道:“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人,是不喜欢兔子这种动物的。”

      “为何?”灵佑不解,“在你看来我应该喜欢什么样的动物?”

      “像你这样霸道的人,豺狼虎豹更适合你。”宋何凑近灵佑说道。

      宋何从最边上拿了一只小狗样式的花灯递给灵佑。

      小狗花灯做的圆鼓鼓的,两只耳朵耷拉着,眼睛眯成了两条线,红红的鼻子,吐着粉嫩嫩的舌头歪着头笑。

      灵佑看到这只灰色的小肥狗样式的花灯,忍不住笑了出来。接过花灯,看着学小狗歪头笑的宋何说:“我以前也养过一只小狗,和你拿的这只竟有八分相似。”

      宋何说:“或许您老人家老眼昏花,把豺狼认成了猎狗,也说不准呢。“

      “谁知道呢。”灵佑说:“毕竟狼狗本同源,没了爪牙,谁能说清是豺狼还是笨狗。”

      宋何怔怔地看了灵佑一会,好奇道:“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什么?”灵佑也看着他,示意他但说无妨。

      “你说话不噎人能死吗?”宋何客气地问。

      “自然不能。”灵佑也认真的答,“但是难受。”

      好吧。

      到了付钱的时候,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付钱的打算。灵佑问他:“不付钱吗?”

      宋何有些尴尬:“我身上的钱全给怡春楼了,本来想着能在那里住上十天半个月的……”

      灵佑轻敲了他脑袋一记,道:“没钱还来招亲,我还等着你养我呢。”

      宋何心虚道:“我之前也没想到这些,不过我这里还有只翡翠耳坠,要不我们先把它当了吧。”宋何说着就要去摘耳饰。

      灵佑一把按住他道:“这倒不至于。”

      灵佑掏出几个铜板递给了摊主。

      宋何撇撇嘴心想,瞧,这人有钱也不早早地拿出来给他花。

      他们穿过好几条街,买了好多东西,再往前是一条长河,河上架着一座木桥,许多男女站在桥上,观赏着长河上漂浮着的一片灯海。

      长河一侧有一座土地庙,许多人进出烧香祈福。庙前两颗光秃秃的枝杈上系着许多红布条,每条红布上留下了人们心中最美好的愿景。

      庙前还有一些卖香火的小贩。后半夜的人少了一些,二人一起去买了一些香火。

      “灵佑,我从来没烧过香,祈过愿,不知道要求些什么。”宋何拿着香火走到香案前。

      “那就别求了。”灵佑拉着他就要往外走。

      “不行,大家都求神许愿,我也要许。”宋何固执道。

      宋何拿出火折试了好几次,一直不能将香火点燃。

      一个青衣男子弯腰站在宋何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宋何手中的香火,生怕宋何将它点着了。

      但是没人能看得见他,除了灵佑。

      宋何点了好久都没点着,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周围的人开始对他指指点点。

      宋何不知何时眉头已经锁得很深了,较劲似得非要点着香火。

      青衣男子俯着腰,频繁地吹着仙气,一次又一次吹灭即将点燃的香火。

      他比宋何更急!

      仙界之中众所周知,三千年前有位临河仙君,放了一把业火,无数仙官受此波及,伤的伤,死的死。灵帝大怒,刚即位就废其仙籍,令诸神退避,天道不佑。

      他还听说许多年前,有不少仙官因私受临河祈愿而获罪,再后来许多仙官躲避瘟神似的躲着他。时至今日,再没有一个仙官敢让他进自己的庙堂。

      如今下令的和受罚的一起站在了他面前,他逐不得,躲不得,更是受不得。刚上任不过百年就遇到这种考验,他快被吓死了。

      宋何点不着香很不开心,青衣男子比他更急,甚至想给他磕头烧香,求宋何放过自己了。

      良久,灵佑冷冷瞪了青衣男子一眼,示意他滚回原位。青衣男子如蒙大赦,忙不迭地飞上仙台。

      宋何手里的香终于被点燃了,周围的人不由自主地发出“唔”的一声,彻底松了口气,纷纷收回好奇的目光,各做各的去了,仿佛刚才的一幕并没有发生过。

      只有宋何开心坏了,举着燃着的香火向灵佑炫耀:“灵佑灵佑,看到没有,香火点着了。我以前从未点着过香火,跟你在一起运气都变好了。”

      灵佑见他笑成这样,也跟着开心,“点着根香火就能开心成这样?又没达成你的心愿。”

      “……”

      宋何不笑了。

      灵佑也有些尴尬,摸摸鼻子道:“那什么……不是还没祈福么,祈完福说不定……就实现了。”

      青衣男子站回神位,还没站稳就见两位大神要向自己跪拜。吓得神像差点跌下神坛。在二人即将跪拜之际,他的元神逃也般得飞下了神坛。

      他还是回家收拾细软,准备逃命去吧。

      二人祈完福又到旁边的摊位买了盏祈天灯,找了块空地,各自占一边,写下自己的愿望。

      灵佑早就写完了,坐在地上看宋何皱着眉写了半天还没写好,灵佑好奇宋何会写什么愿望,是家庭和睦,还是前程似锦?是长命百岁,还是愿得佳人?

      但是不管是什么,他都知道,不会实现。

      宋何终于写完了,他的眉头舒展开来,又变回那个张扬肆意的少年:“好啦,点火吧。”

      “写的什么?”灵佑作势要看。

      宋何急忙捂住道:“不能看,愿望被看见就不灵啦。”

      灵佑只得作罢,点着火,把灯放到天上去。

      上元节的人间热闹非凡,云层上的天界也不冷清,一群神官乘着云雾站在一片灯海里看着人间。

      这天,飞上来一展明灯,那盏灯极为特殊,亮如星辰般,携带着天界至高者的气息。

      还有那位的气息。

      天宫上,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那盏灯,纷纷汇聚过去,对视片刻,表情都有些凝重。

      天界禁令诸神皆不可听从那位的祈愿,令严的那几年,哪怕只是无意间让临河达成了心愿,也是要获罪受罚的。

      是以大家之后都会偷偷去听临河的祈愿,然后想方设法的破灭它。

      所以,他们必须看看明灯上写了什么。

      绝不是为了满足好奇心。

      绝对不是!

      后面的神官伸长了脖子,恨不得挤到前边,最前面的神官颇为淡定地取过明灯,翻过来一面,写着:“偷看变狗”。箭头指向右下角画着的一只傻头傻脑的赖皮狗。

      “……”

      又翻过来一面,上面整齐地写了六个字“收好,放云将宿!”

      “……”

      天就要亮了,燃着的灯笼也渐渐失去了光泽,兴奋了一夜的人们也终于露出了疲惫之态。

      宋何揉了揉双眼,“灵佑我有些困了,想睡一会,我们回去吧。”

      灵佑看着宋何因为疲惫而有些乖巧的样子,并没有要和他一起回去的打算。

      宋何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默不作声地松开了二人因为怕走散而牵了一夜的手,阵风吹过,吹的掌心凉飕飕的。

      灵佑道:“你打算去哪里?”

      宋何道:“当然回怡春楼啊,我给怡春楼的钱还没用完呢,你若没处去,可以跟我一起回去,我让老鸨从账上扣就是了。”

      灵佑没说话,也没动。

      许是困极了,宋何表情有些低落。摆摆手道:“那我先走了,江湖路远,各自珍重,后悔有期。”

      宋何赶在破晓时分,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一起进了怡春楼。

      二楼廊上一名女子的目光,从宋何进门开始就一路跟着他,直到宋何走到她面前,才行礼道:“公子玩了一夜?您选中的……心上人呢?怎么不见与您一道回来?”

      宋何实在困倦了,打了个哈欠,不耐烦道:“回家跪搓衣板去了吧,谁知道呢。”

      边说边进了屋,江漓也跟了进去。

      宋何解开大氅,头都没回,“江漓姑娘还有事?”

      江漓淡淡笑道:“公子来怡春楼七日了,妾也苦苦等了公子七日,只见公子一日换一位姑娘,却独独不来召妾侍候公子,妾仰慕公子才貌,苦等不急只好自己寻来了。”

      江漓说着就要去脱宋何的大氅,宋何任她褪去。来了点精神,笑道:“我那点银钱,要些庸脂俗粉勉强够用,像姑娘这般的国色天香,卖了我也请不起啊。”

      宋何抬手蹭蹭她的脸颊。

      江漓任他抚摸:“听说,前几日伺候完公子的姑娘,如今个个披珠戴玉,大家都争抢着想再来伺候公子呢。”

      宋何不置可否,赏赐不假,至于还想不想再来,他就不敢确定了。

      宋何被江漓半推半就,一路后退到床边,坐了下去。

      宋何面带笑意,眼睛因为乏困,半眯着:“我身体外强中瘠,恐怕不能满足姑娘。”

      江漓跨坐在宋何腿上,嗅着宋何脖颈间的味道,用气音道:“公子何必妄自菲薄,妾亲眼看见前几日的姑娘,出了门路都走不顺当了,一连好几日还在抱怨着腰腿酸痛不见好转。”

      江漓凑近宋何的耳朵,盯着青翠欲滴的耳坠道:“公子这耳坠颇具灵气,真是绝品。”

      宋何笑道:“这种粗鄙俗物,也能得姑娘青眼,你若喜欢,我摘下来送你……”

      宋何去摘耳垂上的耳坠,手刚刚碰触到坠子,就听门“哐”的一声被人踢开。其中一扇门砸在墙上又是“哐”的一声被弹了回去,床上的二人都被这两声钝响惊到了,仅听声音就能察觉出开门……或者说踹门之人的怒气。

      灵佑站在门口眼睛里似要喷出火来,皱着眉盯着床上的二人。二人皆是寒毛直立,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江漓见状,散落在肩上的衣服还未拢好,就仓皇而逃。

      宋何也想逃,但他本能地身体僵硬,只能满眼惧意地望着灵佑。

      过了许久,宋何才强压下惧色,调整表情,极勉强地笑了一声道:“灵……灵佑,你怎么来了,你突然过来,我都来不及准备好美酒佳肴来迎接你。”

      灵佑不理他,径直走到屋子中央摆放的桌椅前坐了下来。宋何见状也赶紧起身想要坐的离灵佑近一些,却被一声低吼呵住了。

      “坐下!”灵佑语气中带着怒意。让宋何刚抬起一点的屁股又跌坐回去。

      宋何眼里又泛起了泪光,他强忍着,见一次哭一次,他丢不起这人。

      “灵……灵佑,我……我没……”宋何慌了,试图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灵佑叹了口气,他实在受不了眼前这人叫他“灵灵佑。”

      “我问,你答。”灵佑简明道:“刚才那人是谁?”

      “她叫江漓,是怡春楼的头牌。”宋何用力睁着浮了一层水光的眼睛。

      “刚认识的?”灵佑生气时说话一向简练。

      “刚认识。”宋何昨天才第一次见到她。

      “她长得很美?”灵佑紧盯着宋何,不放过他一丝表情的变化。

      啊?宋何没想到灵佑会问这样的问题,一时没反应过来。

      灵佑见他不说话,面色逐渐不悦道:“喜欢她?”

      宋何忙道:“不,不喜欢。不美……不及……你美。”

      灵佑这才放下心来。

      “不是说没钱了么?”

      宋何忙道:“是真的,昨夜玩的太……剩下的钱全赏给清铃了……”

      灵佑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道:“宋公子好本事!仗着年轻力盛,整宿整宿地不睡觉,也不怕累坏了身体?”

      宋何被这一声吓得实在没忍住,又哭了。抬着头,眼泪顺着眼角就掉了下来。

      灵佑别过脸去,没管他,也没再问话。

      宋何哭了许久才好了一些,见灵佑一直不理他,也不看他,又抽搭了两下,两手垂在身侧扣着大腿说:“灵佑,……没玩别的。”又抽了一下道:“就玩投壶、藏钩、投骰子……”

      宋何声音越来越小,抬眼偷偷看他,果然灵佑怔了一下,抿抿嘴,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宋何赶紧往旁边蹭了蹭,给他留出位置。

      灵佑坐在床边,侧着身看他,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微不可察的颦了下眉,但声音变得温柔了许多,替他擦擦眼角还没擦干的泪痕,道:“那为什么她们腰腿会痛?”

      宋何说:“若是她们赢了就赏珠宝首饰,若是输了就罚青蛙跳,跳的多了,腰腿自然会酸痛……”

      灵佑没忍住笑了:“枉我还以为你体力怎么这般好。”

      宋何瞪他一眼。许久宋何才说:“灵佑,你以后能不能好好对我说话,我胆子小,不禁吓,被吓得多了,会出毛病的。我还想娶妻,娶好人家的妻。我不想让她年纪轻轻就独守空房,守一辈子活寡。”

      “还想娶亲?”灵佑逗他道:“你的美娇娘知不知道,她的新郎动不动就爱哭鼻子?”

      宋何气道:“你这人会不会说话,我从出生就没哭过,只是遇见了你,不知怎么就……昨天那次是第一次,今日这次……今日这次是被你吓的。”

      宋何郁闷,这解释还不如不说,见了两次,哭了两次,谁知道下次还会不会。

      灵佑倒是愉悦了不少,道:“又要哭了?又没说不让你娶,喜欢什么样的,我替你找还不行吗?”

      宋何没理他,撇了下嘴,又过了会儿,才想起来问:“灵佑,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我以为你回家了。”

      灵佑道:“本来是要回家的,但一想到你年纪轻轻就这般荒淫无度,觉得甚是不妥,还是过去劝劝你好了。”斜他一眼又道:“谁知一来就看到你和她一起进了屋,还说了那些话。”

      灵佑看着宋何右耳上摇摇晃晃的耳坠,道:“不喜欢戴耳坠?”不出一天的功夫,都要送出去两次了。

      宋何摸了一下耳坠,心虚地解释道:“没有,外婆说耳坠是保命用的,没有不喜欢,就是随口说说,不送人的。”

      “说一下也不行。”灵佑突然严肃。

      自己的东西,这人也要霸道地管着,干脆送他得了,这话宋何自然不会对灵佑说。

      但是灵佑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语气又温和了些:“既是保命用的,怎么能随便送人,真给了别人,要不回来了,你的小命还要不要了?”

      “知道了。”宋何有些心虚。

      灵佑见他答应了,也没再就此多说什么,只道:“你年纪到底还小,不能整日住在这种地方,不是要寻亲吗,打算等多久才去寻?”

      宋何道:“我还没顾上去打探消息。”

      灵佑道:“既如此更不能继续住在这里了,你这样何时才能找到,先去找个客栈住下,再慢慢打探。”

      “可是,我身上已经没钱了……”

      “我正好要在洛洲住上几日,这几日你先跟着我,顺道我也能帮你打探打探消息。”

      外婆说,这世上没有突如其来的善意,施者与受者皆带着目的,各取所需罢了,只要对自己有利,傻子才要拒绝。

      宋何自认为不是傻子,便欣然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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