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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桜影 “一会儿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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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桜影
好蠢。
居然逃走了。
如果一劳永逸逃走了再也不回来也就算了,不可能一辈子不去蝶屋吧?那刚才下意识逃走的反应就显得非常愚蠢。
太蠢了。
幸太郎非常想死。
而且问题是,现在到哪儿去呢?稍后要召开会议,但是还没得到隐来接应的具体时间地点,幸太郎在路上踌躇了一会儿,只得先去找秀吉和奈奈花。
非常好找,秀吉是不会亏待自己的,必定是带着奈奈花到当地最大最舒适的旅馆去了,只要亮出龙崎侯爵的名刺,就算是一只鹦鹉也会被恭恭敬敬迎进去。
倒不完全因为侯爵的名头,如今空有头衔而穷得叮当响的华族也不是没有,主要原因还是龙崎家在华族里也是出了名的有钱。和那些不善经营只知道花钱的老爷公子哥儿不一样,平井律师把龙崎家打理得井井有条,看现任家主也就是幸司老爷喜欢西洋货,做了很多相关的投资,正赶上舶来品风潮,钱生钱赚得盆满钵满。
不然怎么能让老爷随心所欲买德国产的小汽车,还一买就买两辆。
想到那两辆车幸太郎还有点儿心虚,他很喜欢,偶尔回到奈良大宅看到新修的车库里停着两辆乌黑发亮的洋车就觉得开心,然而他回奈良的次数实在是太“偶尔”了,车买回来也就坐了两三次,更别说学车了。
总会有时间的,杀鬼这种工作也不会做一辈子的啊,说不定哪天鬼舞辻无惨就死了,自我了断之前我要把想做的事情都做了,或许可以喝了紫藤花的毒药然后优哉游哉开着洋车去死。
幸太郎这么宽慰自己。
或者要是到时候要是生意没赔、家里还有钱,买一架飞机也很好啊,一直飞到美洲大陆然后等飞机没油了自然坠落……秀吉不就是从那里来的么。
不行,不能光想着挥霍家产,还有正事呢!
“我回来了——”摆脱了殷勤的侍者,总算清静下来的幸太郎走进旅馆房间。
“先生!”奈奈花从气派的西式四柱床上蹦了两下跳下床,光着脚跑过来迎接他,“你回来啦!赢了吗?有没有受伤?”
“嗯……不算赢,被他逃掉了。”幸太郎抱起她,“秀吉呢?”
“秀吉爷爷去逗女人开心了。”
真是的,总是这样,仗着自己是会说话的鹦鹉就总是到女人堆儿里说俏皮话,就是想逗得那些小姐夫人们开怀大笑然后称赞它。
幸太郎懒得理会,就只问奈奈花:“奈奈花吃饭了吗?”
“吃过了!是西餐哦!”奈奈花兴致勃勃地讲给他听,“有很大块的肉,服务生说是牛的肉,还帮奈奈花切开了,好好吃哦!”又问他:“先生吃饭了吗?没有自己一个人偷偷去吃好吃的大福吧?”
幸太郎苦笑:“昨晚快要忙死了,哪有时间啊。”把她放在沙发上:“我有点儿累,要睡一会儿,奈奈花自己玩一会儿或者出去找别的小孩玩儿吧,小心不要走丢了。”从口袋里摸了几圆钱给她。
“好——”奈奈花拖长声答应了,“那需要叫先生起床吗?”
幸太郎想了想:“如果有鎹鸦传消息过来再叫我吧。”
“好——”奈奈花答应着,穿上鞋子,轻手轻脚带上门出去了。
这次一定是很厉害的鬼吧,先生带着伤回来了,身上丁香花的味道和平时不一样。
她伸平胳膊,沿着走廊里地毯的花纹歪歪晃晃地走直线。
小平次说别的地方的老爷不像咱们侯爵这样温和仁善,他说别的老爷出门总是前拥后簇跟着一大帮随从,小孩子要是乱跑冲撞了就会被抓起来打死喂狗。我讲给先生听,先生说小平次是胡说八道吓我玩儿的、现在是文明社会了就算是华族也不能随便打杀人。但先生也叮嘱我要是被抓住了就报他的名字,秀吉爷爷也教我要是有人要欺负我就说自己是先生的私生女、龙崎家的大小姐,明明它平时总是趾高气昂地叫我“无知下民”。我问它什么是“无知下民”,它说就是什么都不懂的普通平民。
秀吉爷爷说得不对,我是下民,但我不是什么都不懂,我知道要不是先生救下我我就要和舅舅他们一样被鬼吃掉了,我也知道先生救过的像我这样的小孩儿数都数不过来,但只有我留下来了,因为我告诉先生原本天一亮舅舅要送我去花街、以后就能当花魁穿漂亮衣服。
那个时候先生的表情有点儿难过。
先生总是难过,有时候看着飞过来的蝴蝶都会难过,秀吉爷爷悄悄告诉我因为先生病了,具体是什么病呢,它又不肯说。它不说我也知道,我看到那位戴着蝴蝶发饰的姐姐来找先生就明白了,一定是先生喜欢人家咯,可是秀吉爷爷又骂我笨,说那是小蝴蝶小姐,先生喜欢的是她的姐姐大蝴蝶小姐。
大蝴蝶小姐很漂亮,笑起来很温柔说话声音也甜甜的,看上去和先生很般配,但是先生一直都没有和她见面,只是偷偷躲起来听她的声音。我还没有喜欢的人,但要是把我关起来不能和先生见面我觉得我一定会哭的,不过先生没有哭,先生只是很难过,先生总是很难过。
奈奈花跳下最后一级台阶。
说起来……之前先生还没有那样,那时候先生不常来,总是蝉叶姐姐在这边监工,蝉叶姐姐很会说笑话,总是把先生逗弄得面红耳赤。但不知道为什么,旅馆装修好之后蝉叶姐姐就再也没来过了,先生偶尔会来,每次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明明身上是干的,却好像快要淹死了一样。
我听到过秀吉爷爷会问先生问题,问先生有没有吃饭、有没有喝水、有没有……伤害自己。
那时候秀吉爷爷的语气很不像它平时,先生也是,两个人一问一答就像木偶一样。大多数情况下先生都能坚持正常吃饭喝水——尽管量少得像猫食——不过关于最后那个问题,先生的回答总是让人担心。
后来有一天先生很匆忙地来了,从身上拆下很多浸了血的绷带,满屋子都是丁香花的味道把我吓坏了,奇怪的是从那天起先生的状态好像就好了起来,只是会难过而已,不再做那些伤害自己的事情了。
为什么这样的人要去杀鬼呢?
“奈奈花?”
头顶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奈奈花抬起头,看见了蝴蝶香奈惠。
十分钟后,她们回到了龙崎侯爵的房门前。
“不是说幸太郎在睡觉吗?”蝴蝶香奈惠看着奈奈花掏出藏在衣领里的钥匙开门,“会吵醒他的吧?他昨晚战斗应该很辛苦了……”
“没关系,先生只要睡着了就会睡得很沉,要很用力捶他才能把他叫醒。”奈奈花走进房间,还回头招呼她,“进来呀蝴蝶姐姐。”
蝴蝶香奈惠走进去,这间旅馆装修偏西式,进门首先是个会客厅,摆着气派的皮沙发,茶几上还堆着好几个点心盒子,都没有打开。她走到里面的卧室,看见宽大的四柱床上蜷着一团鼓鼓囊囊的被子,绕到床边才能看到被子外面露出的海藻一样乱蓬蓬的头发,还有小半张脸,紧闭的眼睫很黑很长,显得人几乎没有血色。
“蝴蝶姐姐摸摸他没关系的,”奈奈花拿了一盒米花糖坐在一边吃,“有时候我怕先生睡着睡着就死了,也总是摸摸他还有气儿没有。”
蝴蝶香奈惠伸出手,碰了碰着幸太郎的脸颊,很凉,比刚从外面进来的她的手还要凉。
“幸太郎身体怎么样?”她又往下摸了摸颈边才感觉到一点儿温度,“比在蝶屋时体温还要低……总是这样吗?”
“好像是因为先生平时火用得少的话体温就会变低,”奈奈花解释,“先生说以前他还在花街做杂役的时候,冬天冷会在身上薄薄地燃一层不会烧坏衣服的火,现在有钱买暖和衣服穿不用再点火取暖了,火就用得少了。”
“这样啊……”蝴蝶香奈惠自言自语似的,轻柔地抚摸着幸太郎的头。
傍晚时分,幸太郎从沉沉的睡眠里不情愿地醒过来。
如果继续躺着就更不想起床了。
他坐起身,裹着被子发呆。
“先生醒了?”奈奈花放下花纸,“饿了吗?要吃饭吗?”把早就填好烟丝的烟管递过去。
“谢谢——等一会儿再吃,我先清醒一下。”幸太郎眼睛半睁半闭接过烟管,“秀吉回来了吗?”
“回来过一次,然后又走了,说是去应付长坂家的事——长坂家是不是就是写信给先生要先生去参礼的那家人呀?”
“嗯。”幸太郎有点儿烦躁,“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已经好好回信说我没时间回去,还来信催我干什么……”
忽然外面传来梆梆梆敲玻璃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
“是乌鸦!”奈奈花跑过去打开窗户,把鎹鸦放进来。
“啊啊!开会!”乌鸦绕着床飞了一圈儿,“开会!”
开会的话,说不定会被指派什么任务,就不用去蝶屋面对香奈惠小姐了吧?
得救了。
幸太郎在心里长舒一口气。
临时召开的柱合会议,意外却到得很齐,只有恋柱还在赶来的路上。
虽然炎柱因伤不能出席,但另外一个亲历者、缺席两年会议的樱柱回归,加上第一次出现遭遇上弦还零伤亡的情况,大家都很高兴,音柱和蛇柱还在主公来之前轮番善意地揶揄了幸太郎,反倒是风柱离得远远的,好像根本不熟一样。
笑死,不知道是谁两年里抓心挠肝上天入地找人。
知道内幕的伊黑小芭内冷笑着在心里嘲讽冤种朋友。
“不好意思各位,我迟到了!”迟来的恋柱甘露寺蜜璃可能太过着急,拉开拉门时力气大了些,带起一阵迅疾的风,呼地一下吹灭了主公座前的两盏灯。
“喂,甘露寺,怎么可以叫主公吹风!”宇髄天元不满地训斥。
“对不起主公大人——噫呀!”然后是肢体碰撞摔倒的声音。
“没关系,蜜璃不要紧吧?”主公大人温柔的关怀淹没在杂乱的声音里,屋子里漆黑一片,在这样的黑暗里,冒冒失失的少女又绊在了有意无意坐在靠近门那侧的蛇柱伊黑小芭内身上,也许还波及了水柱,总之是乱成一团。
不死川实弥从灯亮着时就用余光留意着最靠墙边坐着的那个人,那人的姿态还是如两年前一样,规规矩矩像什么家教良好的贵公子,可自从知道这是在花街跟随花魁养成的礼仪后,再看这优雅端正的仪态就莫名有种引诱的感觉。所以他没有和往常一样参与伊黑小芭内对富冈义勇的讨伐,悄无声息地起身绕过悲鸣屿行冥,伸手精准地从后面捂住了幸太郎的嘴。
“一会儿你留一下。”他靠近那尖尖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顺便往那敏感的耳尖儿上吐了一口热气。
能感受到那人的身体微微颤着,不死川实弥无声地挑了挑唇,松开掩着他声音的手,又悄无声息回到自己的位置。
屋子里忽地亮起了冷异的光,两盏刚刚被吹熄的灯烛上凭空燃起了苍蓝色的火苗,惹得好不容易手忙脚乱从伊黑小芭内身上爬起来的甘露寺蜜璃又惊叫了一声跌了回去。
“龙崎先生,突然亮起的蓝色火光会有一种怪谈的感觉哦。”蝴蝶忍微笑着说。
“啊,对不起!”幸太郎说着,那两盏蓝盈盈的灯火又凭空熄灭了。
于是恋柱第三次摔倒在蛇柱身上。
好样的,伊黑会感谢你的。
不死川实弥默默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