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杀正道后我成了白月光》土行孙

3、第 3 章

　　秦琅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杏桃她们很担心她，她得振作起来。
　　还是有人在乎她的。

　　“定婚书......销了吧。”
　　“小姐！”

　　秦琅冲她们安抚地笑了下，
　　“给我准备衣服，我要去醉仙舫上。”
　　“是。”

　　杏桃招呼外边的婢女拿来衣服：“今儿将军一传话过来，碧水她们就打点好了。您自个儿出门在外，千万小心点啊。”
　　秦琅眼睛有点热。
　　“知道了。”

　　“成了，您走西墙吧，侍卫那边我们看着点儿。”

　　杏桃和碧水悄悄把她送到西墙，看着小皮猴一样的姑娘蹭蹭两下踩上墙垣，冲她们摆了摆手，一翻身就消失在墙后边儿了。

　　楚寰这座别府处在西郊南市交界处，去哪儿都十分方便。
　　秦琅跳下墙，看着街对面热闹的市集，有些嘴馋了。
　　找楚寰也不是很急......左右他人就在那不会跑，要么还是先吃饱了再走罢？

　　她这会又有些少年人的稚气，全然不像个心事重重的十八岁少女了。
　　舔舔嘴巴，她叫了个热乎乎的饼子。

　　“七文钱。”

　　望着老妪和善的笑脸，秦琅慢慢僵住了。她浑身上下摸了个遍，钱呢？
　　这帮傻丫头，是一个铜板也没给她揣衣服里边啊？

　　“喏。”
　　一只手伸过来，替她把钱付了。

　　秦琅感激地看去，居然是吴璧岚！
　　她今日没有穿金戴银，头发只用一根发带高高束着，一身青色的长袍居然衬出几分素净雅致来。

　　对上秦琅讶异的目光，吴璧岚忍不住呛她：“看什么看，你打扮的还像个洗脚婢呢！”
　　我这本来就是婢女衣服嘛。
　　秦琅吃人家嘴短，不好和她计较：“真是多谢你。吴小姐怎么在这，还愿意替我付钱？”

　　吴璧岚吃糕点：“就许你真善美，别人不能有点德行？”
　　“不是，我......还以为你喜欢楚寰，很讨厌我呢。”
　　秦琅挠挠后脑勺，最终还是决定诚实一点。

　　“呸呸，你快别恶心人了。”

　　吴璧岚把嘴里的糕点都吐出来了，她长长啐了一声：“真是晦气！你俩天天形影不离的，谁好人脸都不要凑上去找难堪？我从前是看不惯你为男人忙前忙后的样子，故意找你不痛快的！”

　　她高傲地昂了昂头，秦琅也不生气，笑眯眯地：“那吴小姐现在怎么又对我好了？”

　　“出几文钱就算对你好了？”
　　吴璧岚翻了她个白眼：“你可有点出息吧！我看你家都没有，一个人跟着男人在外头，可怜你罢了！”

　　秦琅想说，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但是又憋住了：“......楚寰对我很好的。”
　　吴璧岚看了一眼她红痕未消的眼睑：“他对你是怎么的，你自个儿心里有数。”

　　“从前你刚到皇城，各家小姐想和你交好，你是一个也不搭理；结果他转身将军就让左相认你为嫡女，你以为是怜惜你呢？高高把你架起来了！”

　　秦琅不说话了，一口一口撕咬着饼子。

　　“还有你那个定婚，我看小孩子办家家酒都没有如此儿戏的。”
　　吴璧岚看不过眼：“你定婚有个什么？”

　　她掰着指头数：“媒人没有，生辰红帖没换，更别说来个什么长辈主持。最重要是彩礼呢？你以为住他家里头，就不须分这些什么彩礼嫁妆的？”
　　她就差上手怼秦琅脑门子了：“他给你找了个左相爹，也只是为他自己绑个好战友，你自己又见过左相几面？”

　　看秦琅仍是低头一语不发，吴璧岚恨铁不成钢：“得亏不是我妹子，看得人心里窝火！”
　　她几口吞掉点心，气呼呼走掉了。

　　秦琅低着头，慢慢吃完了饼子。
　　她把油纸叠几叠塞进裤兜，这还是楚寰从前教她的。

　　环城河边，一条刻有鲷目凤翅的大船舫漂在远处，顶层几个觥筹交错的影子借着灯光虚浮在水面上。

　　她盯着波光涔涔的河面发呆，远处，众人不甚清晰的交谈声随风飘来。

　　流水汩汩，秋风萧萧。
　　万籁俱寂，寒意一点点穿过粗糙的布料，刺上她的皮肤。

　　秋天，秋天。
　　......她跟着楚寰离开玉京山的时候，也是一个秋天。
　　秦琅一直出神。

　　好一会儿，连桥边树上的秋蝉都停下叫声，她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得干正事了......定不定婚，最后再去问他一次吧。

　　秦琅提气运功，几个步子踩着水过去了。

　　画舫屋内，暖烛盈盈。
　　白衣飘飘的苏仙手掌命盘，脸色却犹如冬日寒冰：“怎会如此......”

　　“如何？”
　　楚寰微微握拳，面色也有些凝重。

　　“为何，这不应该......破军之星从前呈纠缠迷乱之势，是被障住牵绊之象。虽有帝命在身，却无此道之运，天命在你。
　　可为何，为何你已经占据二城三都，如今还应命而为，却.......却反叫这破军一夜入主黄道七宫东位，紫气凝生，大有斩断前尘，破除障碍的势头？”

　　“不，这不是藩王们的命格......这破军星，到底是谁？”

　　破除前尘，斩断障碍？
　　楚寰想到方才小厮告诉他，秦琅把定婚书销了的事，脸色一下煞白。

　　......破军星，是她？
　　......有可能。

　　若从星道纠缠多年来看，这些年他虽与众王针锋相对，却与她瓜葛最深。
　　除此之外，她做家臣多年，军中许多重要谋策都是她的主意。只是她从不贪功，他也不好贸然将一女子加入军部去。
　　更何况她与南诏太子明算暗谋这么多年，确实是比自己，更有可能压过紫薇一头。
　　......只不过这么多年，他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罢了。

　　楚寰越是分析，越是心惊。一股郁气在他胸中盘踞，他的情绪也愈发失控。

　　他的仙途......他的仙途。

　　强压下胸中躁戾，他抬手送人：“改日再拜见您。”
　　苏仙抱着他的命盘，神神叨叨退下了。

　　房间门刚关上，秦琅后脚就瞧了门：“楚寰，是我。”
　　她已经到了好一会了。

　　“进。”

　　楚寰闭着眼，脸色沉在阴影里，看着有些不真切。
　　“楚寰？”

　　秦琅在楚寰身边坐下，轻轻开口道：“我来是告诉你，定婚书已经销了。”

　　他背脊骤然僵硬。
　　果然。

　　秦琅低着头，继续说道：“这么多年，从东禹到南诏，咱们发家起来的时候，年岁也还小。就是因为年纪不大，所以很多事情可能都没考虑清楚。”
　　她慢慢搓着手指：“你对我，可能是感激，也可能是君臣之谊。只是我们俩毕竟有别，这么多年陪伴，倒叫人不得不往风月那方面想了去。人一旦听了别人的话，自己就容易糊涂了。”

　　“眼下正是关键时候。咱们等了这么久，元帝眼看着就要不行了.......定婚的事，要不先算了。等想清楚了再说吧。”

　　也好过一拖再拖，叫她......平白期待。
　　秦琅垂着眼睫，等待楚寰的答复。

　　他应当会答应的。
　　毕竟这个定婚，也只是当初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应当在一起，所以才顺理成章定下来的。

　　“那你呢？”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楚寰问了一个问题。

　　“你说我不清楚自己的心意，那你呢？”
　　他强扯出了一个有些讥讽的笑，眼睛里有些细细血丝：“琅琅，你为什么会答应和我定婚？”

　　我为什么会答应定婚？
　　秦琅有些疑惑，但很快地，她就反应过来楚寰的潜台词。

　　你对我有没有情？

　　秦琅茫然张了张嘴。
　　一开始，听到楚寰提出定婚，秦琅的第一反应是可以见到姐姐和师父了。

　　距离她离家都九年了。
　　她如今已经一十有八，还要成家立业，这等人生大事，他们说什么也得来看看她吧？

　　于是她连夜命人筹备婚彩，又写了不下五张告婚书，选了一夜，最终挑了一张措辞语气最平和书面的寄了过去。

　　随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从一开始的翘首以盼到后来的伤心麻木，树上的叶子陪着她从青绿变得泛黄。
　　玉京山一直没有回信。

　　后来又出了苏仙那档子事，定婚的事就不了了之了。

　　面对秦琅的沉默，楚寰了然一笑。
　　事实上，秦琅正在努力思考着。

　　情爱是什么？是陪伴照顾吗？

　　她对他一直是这么做的。
　　但是，要说情之冲动，要说想要触碰抚摸他的肌肤纹理，想要接近他的吐息，把十指嵌入他的十指，额间抵着他的额间......

　　秦琅茫然。
　　也许她不会爱人。

　　沉默良久，她突然出声：“我不知道。但如果我不爱你，我也不会爱别人。”

　　楚寰错愕望向她，眼中燃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希望。

　　“我不会再陪伴另一个人这么多年。”
　　秦琅回望，与他对视。

　　湖水。
　　她的眼睛，平静得好像一潭湖水。

　　楚寰几乎听到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他错开视线，盯着案几上的酒樽。

　　她还是不懂，她根本不懂。
　　......可若是她懂又如何？你还真的要为了一介凡人而放弃仙法奥妙，放弃大道长生吗？
　　修仙才是你的路，楚寰。

　　楚寰徐徐吐出一口气。

　　眼看着事情又没商量出结果，秦琅轻叹一口气，站起身：“定婚的事，你再好好想想吧。总不要叫一个跳大神的左右了一国将军才是。”

　　她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婢女服饰，打算翻窗出去。

　　“......等等。”
　　楚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他盯着她的腰带，良久，低声问：“可以抱一下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