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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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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巴黎,霓虹灯与街道的暖光相辉映,古典现实相结合的建筑繁华而神秘,像一副流光画卷。
计程车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停在一栋复古公寓楼下,公寓金墙灰顶的外形,雕刻着精致复杂的花纹。外墙嵌着一只巨大的石钟,与墙身融合,指针随着时间的流逝缓慢转动着。
这间公寓是崔文滔一个月前租的,家里所需物品已经早早准备充足,拎包入住即可。
林修远拉着行李箱先一步开门进去,打开灯,客厅陈设整洁温馨,家具齐全,生活气息浓郁,他有些惊讶,下意识以为自己闯进别人家里来了。
他正准备脱鞋,只听“砰”的一声,天花板上挂着的礼花球炸开,五彩的彩带满天飞舞,林修远毫无防备被吓得虎躯一震,眼神都清澈了许多。
崔轶在后面听见动静歪着脑袋往里面瞅了一眼,随后陷入了死寂。
林修远愣愣地站在原地,半晌后沉声说:“这一看就知道是你妈妈做的好事。”
崔轶微笑着问:“您还好吧?”
可林修远突然转过身来,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问:“你刚才怎么突然让我走前面?你小子是不是知道点儿什么?”
冉千千的确有告诉崔轶家里有惊喜等着他,也了解她喜欢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整人游戏,但在不确定具体是什么之前,只好谦让地让林修远走在了前面,见他被吓懵了,对此崔轶也深感抱歉。但要问他后不后悔,他还是一样会让林修远吓一跳。
两人面面相觑,崔轶却是一脸无辜:“我不知道。”
林修远沉默了,这小子看起来这么老实,装得还挺像样。
小插曲过后,林修远将行李拿进屋里,屋内布局静谧而温馨,他忍不住打量了起来,公寓内部是现代化精装,奶白色的地毯铺满整个客厅,书架上除了书籍外还摆着可爱的手办玩偶,灰色的沙发前放着一只茶几,一架立式钢琴静静待在角落,阳台的画架上还有一副未完成的画作,和窗外的夜幕交相辉映。
林修远站在阳台望着画夸奖:“你这都是你画的吗?画得真不错。”
“那都是以前画的。”说着他去给林修远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说:“表叔,待会儿留下来吃完饭再走吧。”
林修远往沙发上一坐,说:“虽然很想尝尝你的手艺,不过待会儿还有工作,我再坐会儿就走。”
见他有事要忙,崔轶也不留他:“那行。”
“我跟你妈妈说你已经到了,你待会儿自己也跟她报个平安。”
“好。”
林修远知道崔轶一个人在国内上了三年高中,他自己也有一个像崔轶一般大的孩子,不过特别黏自己,要是让那孩子也这样异国独处个几年,恐怕会孤独到发疯。
“其实我很好奇。”林修远喝了一口水,问:“一个人住的话不会觉得孤单吗?就连你的那两只小猫都有个伴儿。”
崔轶平静说:“我一个人习惯了,多一个人反而不适应。”
林修远翘着二郎腿,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饶有兴致看着他:“那你以后结婚怎么办?难道和你老婆分房睡吗?”
这种终身大事他还真没想过,他认为,不管男女,结婚就好比把一只飞鸟折断翅膀关进再也打不开的笼子。他向往自由,喜欢去世界的各地旅游,只做他想做的事。
崔轶正在玄关收拾行李,这个问题他不是很想回答。
“谈恋爱可不是在菜市场买菜,什么时候去都有新鲜喜欢的。”林修远契而不舍道:“正好,你喜欢什么样的?表叔给你介绍几个认识,大学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才叫青春嘛。”
崔轶没理他,停下手里的事看了一眼时间,问他:“表叔,已经快十一点了,工作的事还来得及吗?”
听他这样一说,林修远也赶紧看了眼时间,一见果真很晚了,说媒的事很快也就抛之脑后了,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说:“行,崔轶,那咱们以后再聊。”
崔轶起身送他:“好,您慢走。”
送走林修远后崔轶松了口气,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在打扫地上的狼藉时,他发现茶几上摆着一本很眼熟的相册,他放下吸尘器走过去拿起相册顺势坐在了沙发上翻看,里面是他从出生起一直到长大的照片,他一张张翻看,有他在襁褓中酣睡的照片,三岁的他在家里拿着笔学画画,脸上弄成花猫,五岁的他坐在钢琴前摸索着琴键,冉千千在旁边一脸宠溺看他,以及一些十二三岁在海里潜水的照片,在滑雪场和朋友的合照等等。
他憧憬未来,也怀恋过往,每当他看这些照片的时候,仿佛已经置身于当时热闹欢愉的场景,美好却又遥不可及。
相册里除了他以外,还有许多陌生的面孔,其中有几张照片是他看过许多遍但第一次注意到的,他和白熙云的合照。
错不了,那张脸和现在完全没有变化,而照片里的自己应该才八岁左右。
他发现有一点不太一样,为了看得更清楚,他将照片取了出来,虽然这张脸没变,但脸上的神情却比他现在认识的白熙云要严肃很多。
那张脸上淡淡的没有太多表情,仿佛有着一种不想和周围的一切事物有任何联系的疏离感。
在国内每次见白熙云他都是一副满面春风的和蔼模样,照片里的竟显得陌生起来,难道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他竟是这样不苟言笑的样子吗。
这时,门口正巧响起了敲门声。崔轶只好放下相册起身去开门。
来的人是崔文滔,手里抱着一个纸袋子,里边看样子是他买的菜。
崔文滔径直朝厨房走去,他扫了一眼客厅又问:“怎么就你一个人?你表叔呢?”
崔轶在后面关门,悠悠道:“他有事先回去了。”他走进来问崔文滔:“爸你怎么来了?”
崔文滔在厨房幽怨道:“你妈妈说你坐一天飞机过来也累了,叫我过来伺候你呢。”
看他那样子,多半是过来做晚饭的,崔轶也欣然接受着这一切,重新坐回了沙发。
没一会儿,厨房又传来崔文滔的声音:“怎么样,这几年在国内还习惯吗?”
“挺好的。”
“我听说你很不情愿来这边上大学呢。”
他确实不想,好不容易在国内有了熟悉的朋友,这一别,未来恐怕也见不了几面了。
别说三年的情谊,哪怕只是一起在网吧打一晚上游戏的陌生双排队友,分别时恐怕也在渴望着什么时候能再有这样一晚的相聚。
崔轶语气平淡道:“那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说完,他看见崔文滔从厨房走了出来,两人四目相对,半晌,他认真问道:“崔轶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在国内谈恋爱了?”
崔轶没想到他会这么想,反问:“你看见了?”
“那倒没有,只是以前听人提起过。”
“爸,有时候眼见都不一定为实,别人说给你听的未必就会是真的,这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明白。”
这话说得倒是在理,况且崔轶不会跟他撒谎,他都这样说了,崔文滔自然是信的,没想到自己竟被这小子说教了一番。
三年没怎么和崔轶相处,竟然都快忘记这种感觉了,这小子小时候喜欢跟人讲道理,思维逻辑也是非常清晰。崔文滔惊奇的点就在于那完全不像是一个小孩应该有的状态,分明是大人该说的话。还是说他根本不了解小孩子的内心,或许那些表面看似幼稚的孩子实际上要比大人们想象的要成熟很多。
崔文滔只是笑笑不说话,重新走回厨房忙活了。
崔轶目光回到手中的照片上,他挺好奇他爸和白熙云究竟有什么故事,而自己又为什么在十年前就跟他见过,这一点白熙云难道一点都不知道吗?
他放下照片走进了厨房,见崔文滔在忙活,他站在旁边问:“爸,你想喝酒吗?”
崔文滔回过头道:“今天就算了,待会儿还得开车呢。”
崔轶却笑了笑:“没关系,待会儿我送你回去。”
“可我记得你妈妈好像没拿酒过来。”
“没事儿。”崔轶转身离开厨房,边走边说,十分积极:“我下楼买。”
看他遛得极快,也不知道这小子要搞什么名堂。
崔文滔酒量并不好,每次喝酒,都和白熙云形成鲜明对比,如果说白熙云是千杯不醉,那崔文滔就是两杯倒。
但他又喜欢喝,所以一般他都喝度数不高的酒。
崔轶不能把他灌得不省人事,只要能醉得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的程度就刚刚好。
他买了两瓶红酒,还顺道给自己买了八卦专用的瓜子花生,父子俩也许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吃顿饭了,崔轶给他倒上红酒,一抬头和崔文滔对视上了。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崔轶愣了一下,不愧是当爹的,好敏锐。
还没等崔轶接茬呢,崔文滔又自顾自叹道:“我知道你习惯了国内的生活突然又让你过来你一时半会儿无法接受,但我和你妈妈也是为了能更好照顾到你,你不知道每次你一个人在那边有什么事你妈妈有多担心。”
崔轶望着他问:“爸,那你不担心吗?”
崔文滔喝完杯中的酒后斜了他一眼:“废话,当然担心了。”
他一喝起酒来就爱跟人唠嗑,崔轶就闭麦在旁边听他说。
他光喝酒也不吃菜,看他喝得迷迷糊糊但还有意识的时候崔轶就拿起刚才那张照片放在崔文滔面前。
“爸,你认识这个人吗?”
崔文滔盘腿坐在地毯上,瞅着相片,眨巴着眼睛,然后说:“这不是小时候的你吗?”
“不是,旁边儿这个。”
崔文滔把照片接了过来仔细端详,半晌,他喃喃道:“白熙云……”
崔轶紧接着问:“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
说起这个,崔文滔感叹道:“我跟他那可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呢…”
这倒是让崔轶有些好奇,这事儿居然从未听他爹提起过。
既然如此,两人想必是非常熟悉且密切的关系,所以自己小时候见过白熙云也不奇怪,别说八岁的合照了,哪天白熙云嘴里冒出一句“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都不足为奇。
想到这里,崔轶莫名有些心里发毛。
一顿饭下来,根本不需要崔轶主动去问,崔文滔喝着酒说起来根本停不下来。
虽然他喝得微醺,说的话有些牛头不对马嘴的,但崔轶还是能勉强从他断断续续表述中理顺大概的故事情节。
他爹九岁的时候白熙云才五岁,以前他们两家住得很近,平时放学回家写完作业后三五个小孩就会成群结队的出来玩。白熙云从小是跟着曾祖母生活的,那个时候条件比较艰辛,他的父母在外面工作也很少回来。
崔轶问:“为什么不是爷爷奶奶在照顾他呢?”
“他奶奶在他爸爸出生的时候离世了。”
那以后,他的爷爷另娶了一个,他们也生育了一个儿子,就是白熙云他爹同父异母的弟弟。
他们一家人虽说他爹才是长子,但过得和一个孤儿并没有什么区别,他爹的弟弟也就是他的小叔要更得宠一点,毕竟谁让他爹是个从小没妈的孩子呢。
自然而然的白熙云也被忽视,很少见到爷爷奶奶,哪怕是现在也和他们没什么联系。
崔文滔又说:“他爸爸萧霖虽然不容易,但也靠自己的实力发展了家业,甚至……”
听到一半给崔轶听得云里雾里的,他打断道:“白熙云不是随他爸爸姓吗?”
“他从小就是随他母亲姓的。”
“哦。”
崔轶还希望他能再多说点什么,可崔文滔已经趴在桌上不省人事了。
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个什么结果来,因为房间开着空调,他只好找来毛毯给崔文滔盖上,自己开始收拾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