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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沉香木燕 等到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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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罗门主搀着白前辈出来时,铃儿已经帮着钰袖把柴都架好了,看见二人总算从屋里出来,扬起声音喊:“正巧把鱼都收拾好了,快过来吧。”
这风铃儿一下这么热情,倒把罗游追弄得满头雾水:这家伙平日里也不见她殷勤,怎么今个还开始招呼起来了,莫非是知道了白家的事情,想捞点好处?
那不对啊,无相白家哪有云梦柳家有钱,这时候献殷勤作甚?
一边腹诽,罗游追一边扶着白闲月坐下。
这戏还是演全套比较好,可不能在小辈面前露了馅。白闲月在屋里是这么和她说的。这一下便说到罗游追心上去了,按照白闲月这说法,她可不久也成这二人前辈了?
哼,这门主也不是白当的。
钰袖陪着铃儿坐在柴火旁,看她熟练地翻滚被树枝串起的大鱼,忍不住说:“江湖上的人,都对烹饪之事十分熟练么?”
铃儿错愕:“何以见得?”
“前几日是姑姥姥举炊,今日似乎也是罗前辈和姑姥姥起灶,”她摇了摇头,“没想到备餐一事落到我们头上,也是由你来主导,我在其中从未起太大作用。”
铃儿用闲着的那只手摸了摸后脑勺:这事应该怎么说呀?她虽然混迹多年,但其实在幽州并未见到什么江湖人士,那晚她和钰袖所说,多半是从师父嘴里听来的,这江湖人士是不是都会烹饪之事,她属实不了解呀!
忽然,她灵光一闪:
“你只说,今日原是二位前辈起灶,但兴许罗门主也是打下手的那个呢?”
坐一旁和白闲月听她俩聊天的罗门主这下坐不住了,走过去伸手:“你可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还在背后埋汰我呢。”
铃儿笑得狡黠:“罗门主,那我不是怕你们饿惨了,咱们两个一起烤,也能早点吃上啊!”说着,她顺手拿起一根早便串好了的鱼,递给罗游追。
罗游追叹了口气,就地坐下,举着手里还在挣扎的鱼放在火堆上翻滚,嘴里的话像是在帮忙解答刚刚的问题,又像是在说些别的什么:“江湖上的事,哪是一口气能说完的,江湖上的人,自也是千奇百怪,会烹饪与不会烹饪,说到底不过也是一念间的事,只要想,这天地间又有什么能束缚所谓‘江湖人士’的呢?”
钰袖垂眸,若有所思,随后也从铃儿身边的木桶里拿起一条串好了的鱼,学着她们的样子笨拙地将它在火上翻滚。
气氛莫名沉静下来,向来古灵精怪的铃儿也绷着嘴唇沉默了。
罗游追不但会烤鱼,还精通烤鱼,暗林边上就有一条河,她以前总是会从河里现抓鱼,提着满满一桶来到白闲月这,帮她架柴生火,美其名曰替她改善伙食。白闲月那时心里还总是想起过去,她是知道的,可若要逾矩去问,也只能得到白闲月漠然的眼神与回应,明明深藏的悲伤早就在她握紧的拳头上体现,却从不肯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在冷静之后以师父的口吻让她先回去。
呼——
她长舒一口气,把手里烤好了的鱼递给白闲月。白闲月看她为自己烤鱼,眼里带笑,走过去伸手接下鱼,也顺势和她坐在了一起。
罗游追扭身,借着手长的优势伸过去从另一边拿了钰袖劈好的柴,扔进火里,才从桶里又拿了一条新鲜鱼出来。
她原以为这次救回这个自称白家之女的柳无忧,应当能打开白闲月的心扉,同她聊聊当年的事情,谁知还是被白闲月躲了过去。她心里苦笑,但还是暗自摇了摇头:毕竟今天自己可也是站在她这边的啊。
铃儿心里藏着事,鱼放在火上烤了半天也没收起,好在她喜欢吃焦一点的食物,就没把这鱼是否早已烤好放在心上。
看见白闲月坐过来,她立时坐端正了,开口说:“罗门主方才所说,江湖之事,一言难尽,但也说了,存心想要做的人,没有做不到的事,我——我也有一事相问。”
白闲月正酣畅淋漓的嘴一愣,没想到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但这风铃儿孩子她是真不熟悉,要问的事情恐怕与白家亦是无关。
她抿了抿嘴,回她:“何事?”一副前辈的做派。
罗游追则反应过来了,感情刚刚不是在对她殷勤,是在对白闲月呢。
“是……有关我师父的。”少女微微低头,右手无意识的抚上围巾。她初出茅庐,对江湖的印象只停留在师父的口述和自己在幽州的大小客栈酒馆内偷听到的事宜,她相信江湖侠义,也提防人心险恶,所以自始至终也从未向这几位提起有关师父的任何信息。
并非不相信这几位是好人……只是她太害怕了,害怕自己耽误了师父的计划,又害怕师父早已遭遇不测,在云梦集市游荡的这几天,她走遍了各处也未曾听说“沉飞燕”这三个字。如果这位白发前辈当真是从那个自己从未听闻的“无相白家”出来的,或许她也真能给自己带来不一样的消息呢?
抱着这种猜测,铃儿一咬牙,和盘托出:“我师父,名叫沉飞燕。”
白闲月咬了一口烤的恰到好处的鱼肉,想了想,摇摇头回答:“我好像的确没听过这个名字。”
铃儿急了,她最后的希望都在这次谈话上了,倘若连白闲月前辈都没听说过,她可就再无退路了。
她站起身,把烤的焦黄的鱼顺手递给白钰袖,急匆匆往屋内跑去。
钰袖看着手里烤的金黄喷香的大鱼,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铃儿从屋内拿出一个包裹,正是她来云梦时带来的,她拿着一块精致的木雕,递给白闲月:“这是我师父留下的——”
“沉香木燕!”罗游追大惊。
铃儿眼前一亮,忙问:“你认得?”
“哼,”罗游追咬了咬牙,“怎么不认得,五年前可就是他把追云枪偷走了。”
铃儿一愣,脸上闪出难堪的神采,她搓了搓手,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嗯……侠盗嘛……”
罗游追气得捶胸顿足:“没想到你便是他的徒弟,那今日可得好好清算一下了。”
“罗门主!”铃儿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俗话说的好,对事不对人,您若要算账,我也只能替我师父向您道个歉,但要说那杆枪,我真的不知道在哪呀——师父他平时也不带枪啊!”
钰袖也紧张极了,谁能想这下子突然冒出点仇怨来了,想让姑姥姥出手拦着点罗门主,谁知她看过去,反而瞧见姑姥姥正安详地吃着手里的烤鱼。钰袖忙靠过去,恳求地望着姑姥姥。
“好了,阿追,”姑姥姥总算发话了,“反正那位沉飞燕也把枪还给你了。”
罗游追愤愤地坐下,铃儿见状也靠过来,不过倒是不敢靠着罗游追坐了。
“师父他——嗯,的确是干这些事情的。”铃儿本想替师父说说好话,但“债主”就在旁边,愣是没法解释呀,她底气不足,话说到最后声音也小了下去。
钰袖给她把鱼递过来,眼神安抚。
铃儿坐直了身体,左手不太顺溜地接过鱼:“不过罗门主若是想找他算账也没法了,现在我可是连他的一点消息都找不到了。”
“铃儿,手还没好吗?”钰袖观察到了她的不自然,问。
铃儿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臂,试探着握了握拳,摇摇头:“使不上劲。”
白闲月皱了皱眉。
“你那便宜师父上次露脸是在何时?”罗游追的第二条鱼都烤好了,漫不经心地咬了一口,问她。
“一年前,师父告诉我他要去苍都,此后我再未收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钰袖眉间凑出一个小山峰,说:“一年前?我娘也是在一年前失去音信的。”
“喔——那不就解决了?”罗游追没什么感情地说了一句,“指不定就是你师父又偷了什么东西,正被她娘追杀呢。”
铃儿语塞,钰袖也沉默,白闲月眼带责怪地看了看罗游追,问铃儿:“那日刺伤你的飞镖,我记得你收起来了。”
“啊,嗯。”铃儿还没从自己师父可能正被钰袖的娘亲追杀的猜测中缓过神来,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从布包里拿出那枚飞镖。
白闲月握着飞镖,总觉得不太对劲,于是递给了罗游追:“往里面渡些真气,小心些。”
罗游追照做,而后惊奇地说:“怪了,这飞镖里面居然能存下真气。”她甫一渡入,就感觉飞镖内自有一股吸力在,还好白闲月提醒了她一下,不然指不定要被这古怪的飞镖吸干了。
她把飞镖还给风铃儿,心里竟涌上些后怕,但与此同时,这古怪的手段也让她感到一丝熟悉。
白闲月却冷了脸,嘴里的字像是吐出来的,罗游追听出点愤恨,与多年前的她如出一辙:“崔家……”
“哪来的?”白闲月问铃儿,原本平和的语气有些僵硬。
“……我师父给的。”
“呵。”
“哼。”
对面二人如出一辙的反应,摆明了不待见这位“沉香木燕”。
“结合刚刚罗前辈说的那件事,也许,这飞镖也是从那个崔家偷来的呢?”钰袖给出了自己的看法,好歹让气氛不再那么剑拔弩张了。
铃儿感激地看了钰袖一眼。
钰袖继续转移三人注意力:“铃儿,你说你师父告诉你他去了苍都,那你怎么跑来云梦了?”
“唔……”铃儿想了想,“我的江湖经历并不丰富,苍都可是大城,如果不多收集点消息,什么都不知道地贸然前往寻找自己的师父实在有点……”羊入虎口的感觉。
哼,凭她师父那东躲西藏和一身的盗窃本事,想必去苍都找只能找到更多的仇人吧。罗游追冷笑。
“幽州当地呢?”天涯海阁就在幽州,按理来说,幽州当地的江湖势力也不少呀。钰袖心想。
铃儿托腮,自己也觉得很奇怪:“幽州当地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师父走了之后,我莫名地也想离开幽州。”
“那真是奇怪了。”剩下三人也都摸不着头脑。
“比起你那远在天边的师父,要不还是解决一下现在的问题呢?”罗游追吃完手中的烤鱼,目光炯炯地盯着铃儿。
“怎、怎么解决?呃、不对,什么问题?”铃儿有些结巴。
“和我打一场吧,你师父这事就算过去了。”罗游追语出惊人。
连在旁边一直沉默听着她们对话的白闲月也不禁睁大了眼睛,她是知道罗游追对于追云枪失窃过一事耿耿于怀的,但冤有头债有主,她竟然会要求铃儿接受挑战。
不过……白闲月看着铃儿的手臂。
铃儿还没来得及作答,钰袖便站起身,对着罗游追行了一礼:“罗前辈,铃儿手臂伤势未愈,不如改日你二人再战。”
罗游追摇摇头:“今日事,今日毕。”
扯什么歪理,真是咄咄逼人!铃儿咬牙,站起身拦住钰袖还欲再行礼的姿势:“没事,她要打,我自是能应。”
罗游追一笑:“这小贼说得对,况且,你一个柳家人,与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钰袖神色自然,握住铃儿挡在自己身前的手臂:“铃儿少侠曾对晚辈以命相救,今日也是晚辈回报她的时候了。”
以命相救?是说前几日与青龙帮那一战,只是替她挡下了常薐一拳而已,那算什么以命相救!
但钰袖眼神坚定,铁了心要替她迎战。
没再等铃儿回复,罗游追顿时大笑:
“好好好,一报还一报,来战来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