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姑姥姥 柳无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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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无忧隐约恢复了点意识，但眼皮沉重得很，勉勉强强抬眼看去，整个天地都在旋转。她无奈闭上眼睛再缓了缓，耳朵听见外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也就是说……袖？”
“没错……瞒着你，……越少……越安全……不过……彻底闹僵了……”
“……当年的……”
她悄悄活动了一下身体，从左腿立时传来了刺痛感，她忍不住“嘶”了一声，那正在讨论的两个声音就停了下来，有脚步声向她接近。
柳无忧睁开眼，脑袋倒是比刚刚清醒很多了，也不知道是疼清醒了还是缓清醒了。
她第一反应是审视自己的处境——她正躺在一张床上，左腿被人包扎固定起来了，而她的身边还有个身体几乎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家伙，好在容貌尚能分辨，正是之前晕过去的铃儿。
无忧稍稍放下心来，继续打量身边环境：十分简朴小巧的木屋，四壁都零零散散地挂着几副字画，但是水准却并不高，想来是木屋的主人自己作的；离床不远处的地方摆着古筝，古筝另一头是一张长桌，上面略有些凌乱地摆放着文房四宝；在进门的右手边摆着一排长枪，各式各样的都有。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先进来的是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当然，这不是重点，柳无忧目光上移，震惊地发现这位面貌尚且二三十岁的女子竟是满头白发！
还没从这白发里分出心思来，紧跟着这位女子进来的居然是破云门门主罗游追！
无忧虽然少参与江湖之事，但柳家与破云门同处云梦，多多少少还是见过几面的，这位罗门主爱穿白衣，一头长发向来高高束起，用以捆绑的发带亦是白色，她的左手手腕上则是一如既往地系着鲜红色的布条。
“你醒了。”白衣女子开口，目光关切。
无忧对这白衣女子的来头并不了解，但知道罗游追是个坦荡的主，母亲也曾在家中夸过几回罗门主的处事风格，无忧对她印象还是挺好的。
再加上如今她的处境，多半是被这二人所救。她想要撑起身体感谢白衣女子与罗门主的救命之恩，却见那白衣女子快步走来，按住了她的肩膀：“躺好，腿不想要了么？”
无忧心里过意不去，仍是举起双手作揖。
白衣女子摇头笑：“你娘性子洒脱，不拘于礼，怎么教出来的女儿一板一眼。”
无忧眼前一亮：“前辈认识我娘？”
“哼。”进门后一言不发的罗门主这时倒是吭声了。
无忧看向她，白衣女子没回头，只是低头叮嘱了无忧“别再乱动，好好躺几天”。
而后，白衣女子转身往外走，在路过罗游追的时候轻轻看了对方一眼。
罗游追的目光倒是一直在白衣女子身上，无忧连同她对视的机会都不曾有，见到白衣女子看她，亦步亦趋地跟着出去了。
被无视的无忧倒是没生气，只觉得这罗门主对她带着莫名的敌意。
无忧收了叮嘱，这几日就一直在床上躺着，最开始是白衣女子替她上的药，虽然伤在左腿，不是什么私密部位，但无忧还是不习惯陌生人的接触，扭捏了好几次那位白衣女子才依她，让她自己上药了。这期间无忧也曾问过白衣女子的身份，但那人只有一个答案：她好了就告诉她。
望着女子的白色长发与尚且年轻的面容，无忧心里其实已有猜测。
另一边的铃儿倒是好得快，她受的大部分是外伤，只是伤的吓人，最开始才包成那个样子，第二日她醒来之后就能下床了，到今天已经是能活蹦乱跳地跑出门，只是手上被飞镖扎出的伤一直没好，听铃儿说，右手也一直没能使上劲来。
无忧的左腿是伤了骨头，白衣女子给的药只是助她化瘀血，愈表皮，这伤还是得养着。无忧心里却急：平白无故消失，家里恐怕早已乱成一锅粥了，倘若再不露面，谁能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迫切想要离开的心情早已被白衣女子发现，在某日清晨，她从林间回来，正巧遇上了一瘸一拐出门的无忧。
无忧被撞见，难得有些磕磕巴巴地向她问了好。
女子没说话，放下手中提着的一桶鱼，转身向柴房走去。
无忧在卧房内留了信，但恐怕女子已经误会了自己要不告而别，思来想去，她还是留在原地等女子出来。
柴房里哐哐响了几声，女子才走出门，看见无忧还在原地，才开口问道：“不走么？”
无忧作揖：“多谢前辈这几日的照料，晚辈本应好好答谢，但……”
女子一手抱着柴火，闲下来的手对着她摆了摆：“说重点。”
“无忧，你能出门啦！”铃儿从远处跑来。
“铃儿……”话被两个人打断，无忧捏了捏衣角，不知如何再开口。
忽而，她灵光一闪，转而问铃儿：“你今日出去了？”
“是呀。”铃儿眨巴眨巴眼睛：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嘛。
女子见她二人要聊，无所谓式地挑挑眉，开始架柴。
“你去街上可听了柳家的什么事？”
“你在担心这个啊？”铃儿微微仰了脑袋，仔细想了想这几日在云梦集市上收集到的消息，缓缓摇了摇头，“那确实有点奇怪了，柳家好像没什么大动静。”
二人正纳闷呢，又来了个熟面孔，正是罗游追，她提着一篮子柴米油盐过来，顺手还带走了先前白衣女子放在身旁的一桶鱼，见这二人堵在门口，扬了扬下巴，示意她们进屋等着。
“前辈，”无忧开口，“柳家——”
“喔，喔”罗游追嘀咕了两声，打断无忧，“我早便和柳家打过招呼了，虽然我没什么关于你的信物，但好歹本门主威名在外，柳家暂且信了我。”
末了，她又补道：“你腿伤未好，我是建议你多休息几天啦，不过你要回去我也无所谓啊。”
无忧向她道谢，心里却奇怪今日罗游追好得出奇的态度——自从那天醒来，二人可是再无交流了呀！
难不成是铃儿做了什么？
无忧打量的目光移到了铃儿身上，铃儿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跟无忧大眼瞪小眼。
罗游追两手满满当当地往灶房走去了。
女子还在中央那块空地上忙着架柴，铃儿撸起袖子，想了想，跟着罗游追走了，临走时，还特意对着无忧眨眨眼，往女子那边努了努嘴。
无忧点了点头，缓缓向女子走去。
女子抬头看了她一眼：“腿好了？”
“……还没。”
女子叹了口气，笑着对她说：“这一点倒是挺像的。”
“前辈，”无忧看着她的眼睛，“前辈是白家人，没错吧。”
女子收起笑容，从另一间屋子里拿出一把剑来。
无忧还以为要同她过几招，忙摆好了架势，谁知女子只是走到她刚刚摆放好的柴前，提起了剑。
“嘭”的一声，一根木头被劈成两半，应声倒地。
这位前辈居然拿剑气劈柴……
“我的确姓白。”女子说，“但不知你对白家了解多少？”
“晚辈本姓白，家中世代经商——”
“嘭！”又有柴火劈成，女子道：“不对，再想。”
“晚、晚辈本名白钰袖，家母本名白沐贞……”她改变了原本试探的方式，开始说些她能够确定的事。
从那晚常薐的反应来看，白家的的确确与她认知里的大相径庭，刚刚说那些也是想试探这位疑似家族前辈能否给她详细的消息，现在看来，她家族的历史绝非母亲说的那么简单。
“……晚辈自小跟着母亲来到了云梦经商。”
“嘭！”女子又劈了一根，“来云梦之前，你和你母亲所居何处？”
“晚辈不知……这也正是晚辈想请教的。”无忧，现在应该被叫做“钰袖”了，对着女子十分尊敬地鞠了一躬。
女子看着钰袖的头顶，又劈了一根：“你可知道无相城……罢了……”
“前辈！”钰袖抬起头，眼里满是倔强，她嘴唇有轻微地颤动，“晚辈自小被教授经商之道，也向来认为家中世代行商，但母亲武功之高常常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母亲会要求我也学习她的招式，若白家是商贾人家，何来武功传承之说！”
“……你母亲不愿告诉你的，自也轮不到我来说。”
“前辈，我母亲她已经失踪一年了……”
女子握紧了手中的剑，陈年旧伤在她的经脉里叫嚣，她咬了咬牙，抬手又挥下一剑。
“我名白闲月，”她的手腕在因疼痛而颤抖，但嘴里仍是那轻飘飘的几个字，“论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姑姥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姑姥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