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障目》落华雪

3、寂寥春日

　　“尊上，请。”轻容侧身作揖。
　　我看了眼面前牌匾上的篆字——“寂春园”，不动声色地望向他，试图用沉默表示我的犹豫。
　　大哥，谁家路痴会认得只走过一遍的路。
　　可惜轻容不解，依旧恭敬地请我先行。
　　嗐，我在心里叹息，孩子，多在官场历练几年吧。
　　轻容一见尊上进了园内，仅落半步跟在其身后。
　　要说为什么和轻容一起再入寂春园，那还真是个巧合。

　　昨晚梦皇后“例行”见面问话，原本聊得好好的，说到发饰时突然提到一月前她赠予我的木簪，想让我拿出来看看。
　　我当然——拿不出来。
　　她问我时我才回忆起，这木簪好像不小心丢在了寂春园。
　　意识到这点后我立刻凭借着超乎寻常的反应力硬生生将话题转移，丝毫没有露出犹豫的破绽。
　　好在梦汐也没有过多追究，只是确认我平日有将木簪随身携带，仅忘带这一次后便自然接起话题。
　　不过未防她以后又突然想看木簪，我必须把它找回来。
　　但是……梦汐这次怎么这么好说话了？以前可是连在品尝她亲手做的糕点时慢一点作出反应，都要好好说道一番，再逗人一逗的性子，这回居然什么都不多问，还主动接起话题给我台阶下？
　　我对自己的演技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有时自信上头也就骗骗自己，大多数时候还是认知清醒的。

　　还有，和轻容同行的“巧合”也很奇怪。
　　因为我是在宫道的转角撞上他的。真，撞上的，可把我肩膀痛了好一会儿。
　　当时轻容慌张地道完歉后便直接报上自己的目的地——寂春园，虽然那里是禁区，但他只是找素颜办事的。解释完后后他还顺带问我要去哪儿，我脑子迅速一转——轻容，“图书管理员”，最强记忆大脑，行走的人体导航。
　　好的，我立时安排道：“正好本尊也要去那儿，你与我一道吧。”
　　说罢我又转念一想，轻容这种形式的出现，按理来讲不是巧合就是套路。
　　嘶，这么看来，我有可能上套了？！

　　拐过花园的小径后，我们便来到了，嗯，上次我开始绕圈的地方。
　　此处有三边岔路，左边路口被枝繁叶茂的矮角树挡住，右方道路于嶙峋奇石中蜿蜒，因此我上次选择了中间最正常的大道，然后就再也没回到这个岔路口。
　　紧跟其后的轻容有些疑惑，上前后侧身行礼，“尊上为何不走了？”
　　“不认路。”我望着前路，诚实道。
　　“是臣下的疏忽，尊上大病初愈，轻容一时未察竟让您费了心神。”他将腰弯得更下去了，似是感到害怕。
　　我在心里叹息，你这孩子，非要我说出来。不过，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是怎么回事？
　　“无妨，你带路吧。”
　　“是。”
　　轻容在前面带路，选了中间的路走。
　　嗯，很好，看来他应该是知道素颜常留地的，而且顺着这条路大概率能找回簪子。
　　反正不知道路千万别问我。

　　轻容推开正院的门，屋里的光景一览无遗，只几把木椅整齐地摆在雕花象白圆桌边，陈设单调。装饰更是乏善可陈，正厅居中位摆一幅画像，两侧靠墙对称两个盆栽寥算点缀。
　　他四下观望确认无人后，便退出去，合上了门。
　　嗯，好像没有在这儿啊，我从偏房出来，无聊地站在井边等轻容。我视线无意乱搭，发散思维。
　　嗐，这里排除，等去下一个地方。不过素颜应该不会不在吧？话说，我们哪儿古时皇帝来了不都侍从提前通报，臣子静候圣驾吗？
　　我侧身看井口拉桶的绞绳，算了，命在旦夕，谁还讲究那么多。而且人这么少，凑几桌麻将都不够的。
　　这井，是日常供水的吧。看着好干净，周围连水渍都没有。轻容好慢，簪子没找到，书也还没看，今天进程又落下了。
　　啧，烦。
　　还好，轻容赶在我把自己折腾出脾气前回来了。
　　我的视线刚从井口收回，转身就对上轻容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躬身作礼，“尊上，看来素大人并不在这里。”
　　语气平静，谦而不卑。
　　如果不在最后两个字多做停留就更好了。
　　我错了，我不应该觉得他是什么乖孩子的。

　　昨天素颜说如果她不在敛春苑，那一般就是在园中心的碧滟亭摘抄书目。
　　嗯，咱也不是很懂为什么写个字要跑湖边去，还在亭子里写，但想来是有一些我这个异世人不懂的道理在里面的。
　　“尊上，素颜大人是否不在园内？”
　　“她应是在的，去碧滟亭。”
　　“是。”轻容依旧在前面带路，一点都不好奇我为何知道。

　　嗯？
　　穿过园林某处的木桥时，隐约有一个人影闯入我余光，一瞬之后便消失不见。
　　那个方向，是草坪旁的假山处。
　　是素颜？不可能，这个角度她一定看见我们了，怎么会直接错身而过？不是她的话那这个地方怎么会有其他人进入，寂春园不是禁区吗？
　　上次小狄都没敢进深处寻人，进过一次后硬是在门口等我出来。
　　奇怪——
　　诶？！我一转过头轻容便消失不见了！让这孩子领个路能把人领丢，一点都不知道关爱路痴。
　　看着面前陌生的景象，失去向导的我不由陷入了迷茫。

　　呃，走这边吧。
　　我站在又一个分岔口犹豫了半晌，最终选择了右边的路。原因无他，依旧是这路看起来相对正常。不过，我挽起袖子拨开路边的树枝，刚在对面没看见这左边的路旁有这么多树，怎么这植物还随距离增生吗，还是我眼花了？
　　阿嚏——开始变冷了。
　　我用力揉搓着双臂，想借此获得些许热量，这个时候……应该接近傍晚，温度在逐渐降低。
　　我看着白日里无论何时都是白茫茫的天空，突然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