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障目》落华雪

2、不见昔君

　　但是，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坚信，一切神神鬼鬼最终都能用科学来解释。
　　人们离真相往往只差那份谨慎的探索态度，不像我，缺的是勇气。
　　正当我鼓足勇气，将右手伸进宽大的衣袖中预备防身准备转身时，一个人影突然快速移动到我的左边，把我吓得差点瘫坐在地。还好只是跳开了几步——不然面对这位矮我半个头的姑娘就太丢脸了。
　　“尊上，您是迷路了吗？”
　　她抬眸小心地望了几眼我的神情，露出了有些苍白的脸，原本算是小巧可爱的五官也被衬得病蔫蔫的。
　　一见是个人，嗯，暂时算是，我高悬的心脏便瞬间归位。我小幅度甩甩衣袖，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矜冷启唇，“你是？”
　　她低下头，“臣是管理寂春园的女官，名为素颜。”，先前听说尊上在伏龙殿后的院子里摔了脑袋，记忆出现混乱，照现在的情形来看应该是真的。
　　女官？我瞧面前女子最多不过二十，年纪轻轻就已管理这么大一片园林，想来是有几分真本事的。然而她的下一句话便打破了我的猜测。
　　“此处早已被尊上定为禁区，臣想您应是散步转到园内，又因路线模糊而迷路了。”
　　呃，也差不多。这里是禁区的话，那素颜怕是随便叫来管的，如此空旷荒凉的地界到晚上岂不是更恐怖，真是苦了人家小姑娘了。
　　“嗯，你带本尊至出口罢。”
　　“诺。”
　　嗐，才来这个世界一月有余，我说话行事的习惯就已面目全非，对前世的许多人事也已慢慢不清，心中不免失落。我紧跟在素颜身后，本是万物复苏的好时节，此刻竟又开始飘雪，我默默裹紧加厚的袍子。这冰冷刺骨的雪令我清醒大半，不能再被旧时空的倒影所牵绊了，要尽快找到在天灾降临前脱身的方法，又或是，是皇城能自保的原因。

　　在寂春园的出口，有位身着红袍的男子徘徊转悠着，神情很是焦急。
　　这不是小狄吗？
　　他看见我和素颜走近，便停止乱转在原地候着。
　　“尊上，素颜大人，”小狄分别作了两种不同的礼，“尊上，属下进一次园内未寻到您，后恐与您错过，便在此处等候。”
　　“嗯。”我高冷颔首，不好表达乱跑的歉意。
　　一旁的素颜见没她什么事，就秉辞告退回寂春园了。

　　倾其生，北国第二十一任君王·风门，世称应天尊，凤元肆佰壹拾年正月一日登基，后举谢京为相，狄没声继任其父监察史位。
　　我细细翻看手中的书折，心中一阵喜悦，功夫不负有心人，今日终于让我在书阁内层找着北国的编年史了，还是连载的。也就是在刚刚，我才得知这皇帝的名姓，不过与记录的其他人名相比，这三字奇怪得不像真实姓名，好似有什么深刻含义。
　　我一行行地看下去，越看心底越踏实。正史中事无巨细地写明了倾其生在位十年来北国各方面发生的事。里面大致说明了所谓地城的重大发展——扩张和巩固，北疆雪崩灾情虽严重，但幸而有大司命的预测，以及北蚀军提早转移民众，除无法转移的东西外没有任何大损失。
　　上述情况我之前也知道，但于现下情况而言，最最重要的是结尾几行字：
　　凤元肆佰壹拾壹年正月二十日，国师玦月奉命下界整顿地城各派各支。
　　同日，应天尊下旨皇城内守地烛两月，待国师回宫举城下迁，期间城防屏障开启。
　　虽然其中陌生名词过多，我看不太懂，不过并不妨碍我得出小命暂时得保的结论。
　　我长舒一口气，将这段时间郁积的情绪尽数扫尽。
　　但我没高兴太久，既然性命大患得解，那么现在最大问题就是怎样做好一个皇帝。真是倒霉，人家主角穿越再不济也有兜底，我穿越，一对异界一无所知，二没半点开挂手段。简直是地狱难度啊，我一边感慨一边把记史书折放回原位。

　　自我观书以来，便发现阁中外层皆为用本国古语记载的书籍，涵盖范围确广至包罗万象，但思想止步于一定上限。嗯，就和我以前呆的那方天地的古时情况差不多，都局限在封建体系的框架里，偶尔有突破也限于时局的硬实力——科技。
　　可藏在重重书架隐匿之后的内层，存放的书竟和旧时现代的相似。不仅语言更为简单易懂，而且内容更，呃，科学。原谅我只能想到这一个形容词，甚至还有比我穿越前公开科技发展更超前的技术记录。而且，近十年的重大事项里，一半以上是和技术发展相关的。
　　嘶，这强烈的割裂感。北国社会体制比较封建，倒不知道腐朽与否，明显和其科技实力不相契合，这种情况居然同时发生在一个国家——不过也说得通。
　　我慢慢往外层走，在书架上随意挑了几本游记文，足以倾覆王朝的灾难促使各方面迅猛发展，其中技术更迭远远走在前面。时间一长，旧的框架根本规制不住一国之民，所以我这个皇帝应该坐不长久了。
　　我有些悲伤地想，那国师不是还接旨整顿下界，说不定地城的新权改革整得飞起。
　　咳，有些想远了。等玦月回来再作打算吧，反正要改革我第一个站出来支持自由民主。欸，感觉没啥能信任的人，要活得长点任重而道远呐。

　　“尊上慢走。”一位着青袍锦裘的少年拱手作揖，目送尊上走出院子。眼前的背影虽高大挺拔，但总有一种莫名的紧绷感。
　　轻容走向藏书阁内整理书册，说是整理其实只是大致看下书册是否完好，所有书目他都了然于心。
　　作为大学士的次子，轻容自小聪慧灵敏，有过目不忘之能。
　　他向里走近，偏头看一眼空了一角的架子，而后继续朝前行。经过一处狭窄的通道时，忽然从上窗口传来一道婉转的鸟鸣，打破了长久的宁静。轻容却未曾分神，一直走到最里面——书阁的内层。他四下观察一番，而后上前拂过一册书的书侧。

　　明亮的宫殿中，装潢素雅不失高贵，主座上有一位妆容明艳，服饰奢华的女子端坐饮茶。一看配置便知，她是北国的皇后——梦汐。
　　“又打发你来问话，他可是又去藏书阁了？”
　　“确实是。”回话的俨然是应该跟在皇帝身边的小狄，他坐在偏位上，没有半分作为侍从的自觉。
　　“罢了，随他折腾去吧。反正迟早会知道。”
　　“等会儿尊上会来明珠殿，”小狄迟疑片刻，最终开口，“还有，今日他去了寂春园。”
　　当——瓷器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高座上的人冷声，“去便去了，难道现时人还能品出昔日情不成？”
　　“是我多话。”
　　待红衣内侍离去后良久，梦汐才又开口，“清心，把照明系统关了，再将屋里的长明烛点满。”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