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拇指爱人》南山下的希豆苗

2、同桌的你

　　那是在高中开学后的第二个礼拜，邱昊就在早读还有一分钟就要开始的时候，挎着一个墨绿色的书包，睁着迷迷蒙蒙的眼睛，晃晃悠悠进了门。季莫离同学正在插着耳机听英语，结果一直飘荡在耳机之外的嗡嗡声突然全都消失了，诧异地抬头，便看见门口的那个人。
　　在晨曦朦胧的微光中，季莫离却看到邱昊微微泛着光的头发，和氤氲着雾气的眼睛。那是一个非常干净的男孩儿，很独特，伴随着清晨清新的空气，闯入了季莫离的视线，仿佛自己周身的空气都湿润了几分。。
　　季莫离从没有感觉自己的心跳如此清晰过，扑通扑通，一声一声，越来越快。她感觉邱昊身上有什么在东西在吸引着自己，让她情不自禁。
　　邱昊耸耸鼻子，径直朝着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走去。不是因为全教室只有那里有一个空位，也不是因为那里窗台上摆着教室里唯一的绿色----一盆仙人球，而是因为他闻到整个教室里只有那里的味道最清新，那恰恰是自己喜欢的。
　　这种水气也是现在的他最需要的，而那座位上的女生更是合他的心意啊。
　　季莫离的心跳在邱昊坐在自己旁边的时候慢慢平静下来。
　　早读的上课铃响了起来，班主任走上讲台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今天我们班最后一位同学也到齐了，来让我们认识一下。邱昊同学，可以上来做一下自我介绍吗？”
　　邱昊睡眼朦胧地站起来，揉着眼睛，“嗯，我叫邱昊，希望大家多多关照。”然后又坐下。季莫离看着他就这样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班主任张张嘴，叹口气出门去了。不一会儿又抱着一摞新书进来放在邱昊的位子上，当然，一大半是压在季莫离的桌子上的。看看睡得正香的邱昊再次叹口气转身走了。

　　一个早读邱昊都在睡觉，这让季莫离很费解。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结果发现邱昊竟然没有带笔，可是看他的书包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带的什么。递给他一支笔，“你上学竟然不带笔？”这是两人之间的第一句话。
　　邱昊接过笔，在新发的语文书上写下名字，头也不抬“诶呀，我这两天忙啊，还是今早上家里的那什么，哦，保姆，说我该来学校了，递给我个书包就让司机把我送来了。诶？书包。”
　　说着从脚边上提起坐下后直接放地上的包，打开半天才翻出笔盒。瞄一眼旁边位子上摆着的五颜六色的铁盒子，点点头，打了开来。
　　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听见最后一排的动静，“邱昊，怎么了？找什么？”
　　语文老师是典型的锥子型身材，上宽下窄，肚子上是三折子，嗓音永远高八度，身上任何时候都有一股油烟味。虽然才上了一个礼拜的课，但全班的人都知道了这个中年妇女喜欢长的好的学生，而且，无论男女。不得不说季莫离这一桌就成了焦点。
　　“哦，没什么，在拿笔。”邱昊扬扬手里的笔盒。
　　“好，那我们开始上课。邱昊同学你上个礼拜没来，落下的课请教一下你的同桌。”柔着嗓子，嘱咐一声。邱昊同学看起来倒是个乖乖仔，一身校服干净整洁；头发略长，但看起来乌黑柔顺；一张脸很是漂亮，因为还不大，有些秀气，雌雄莫辩。但身量挺拔，倒也不会被认为是女孩子。想到这里，脸上的笑更加柔和了。
　　下面的同学看着语文老师那闪烁着慈母般光辉的脸庞，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两层。
　　“好的老师。”邱昊礼貌地回答一句。顺便环顾四周，看到占了将近一半的女生时，还是心肝儿抖了抖。

　　季莫离注意到邱昊写的字，是繁体的，横平竖直，很是漂亮。她不知道什么叫铁钩银划什么叫风骨，只知道比自己的字好看多了。她一直写不好那一手字，分开看还好，但摞在一起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但邱昊却不听老师的吩咐看课文，而是拿出一本新华字典在那看，不时在本子上写，因为不顺手又从笔盒里拿出钢笔来用。
　　季莫离瞄了一眼那笔盒，发现里面满满当当一应俱全，手上拿的钢笔还是和自己笔盒里的一样的款式。想到刚才他说的保姆司机，想他家里条件应该不错。

　　但季莫离还是觉得邱昊奇怪。比如，一整天的课都在翻字典，下课后将窗台上的仙人球直接搬到了桌子上，中午吃饭的时候也跟着她一起坐，上厕所还是让她指的路，放学回家的时候也跟着她出了门。
　　因为不熟，一整天也没有说什么话，新来的要一直找帮助也行，但都放学了还跟着就说不过去了。到了校门口，季莫离停下脚步问身旁的邱昊“你家司机没来？”
　　邱昊看早上下车的地方，没有。再看路对面，“哦，来了，在那里。”指给季莫离看。
　　“那，明天见。”说完，上了停在门口旁的自家的车。
　　邱昊摸摸鼻子，在想要不要跟着她，但这时司机已经朝他走来，只好回自己家了。
　　邱昊回到家里先喝了两大杯水，他还是不能适应各种各样带颜色和味道的饮料。
　　喝完水钻进书房继续用功，几天的时间远远不够，还有很多东西需要慢慢学习。这具身体的父母已去世，留下了大量财产。作为一个学生，还有好多或这或那的事情要做。等等等等，时间不够用啊。

　　第二天到学校，季莫离刚坐下就发现什么不一样。
　　仔细看，发现旁边座位上的仙人球突然变得精神很多，昨天还一副失水过多的干瘪样，今天就真的变成了球状。想了一下好像前一天邱昊给它浇水了，但也没这么夸张吧。
　　早读邱昊没有来，季莫离不再大惊小怪。不过话说这还是自上学以来第一次遇到这么明目张胆的旷课行为。
　　班主任例行巡逻，看到空着的位子叹口气走了。季莫离也跟着叹口气拿出课本背书，脑子却早飞了。

　　昨晚季莫离同学回家，季老妈问邱昊怎么样？季同学愣了一秒钟，哼哼两声，“看起来不错，我们两家又是有什么渊源？妈，你以前答应过我的，不能食言啊。”
　　季老妈对季同学的人际关系了如指掌，因此，自小，季同学会在每一位同学生日的时候送上生日礼物，连阴历阳历都没有错过。
　　高中开学以前季同学明令告知季老妈不准再这样干，季老妈哼哼两声，擦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你长大了，妈妈管不了你了，呜呜，还是小孩子好啊。”
　　“邱昊他爸爸跟你爸有生意上的往来，不过前天我们刚刚参加过他爸爸妈妈的葬礼。呐，看这个。”季老妈将桌上的报纸递给白白嫩嫩的女儿，优雅地用叉子叉起盘子里切好的苹果送进嘴里。
　　报纸上斗大的标题，十分醒目。邱氏集团第三代继承人出车祸夫妻双双身亡。标题下详细列出了邱昊的家庭关系表，邱昊作为第四代唯一一个男丁，在最下边被着重突出。
　　季莫离叹口气，“真可怜。”放下报纸，洗手吃晚餐。“妈，你已经很苗条了，可以吃晚餐了吧。爸爸天天赶不回来，就我一个人，我觉得我很凄惨。”从季同学记事起季老妈从没有吃过晚饭，餐桌上若没有季老爸就只有季莫离一个人。
　　季老妈坐到季同学旁边拿起筷子象征性地夹根青椒送进嘴里，“明天给你同桌带点妈妈做的饼干，可以带他来家里吃饭。别以为我不知道邱昊是你喜欢的类型，亲爱的，妈妈终于可以为自己的宝贝女儿准备同学聚会了。妈妈可以给你们烤饼干做蛋糕榨果汁，还可以给你的朋友准备贺卡。诶，虽然只有一份。”
　　“妈，你真是了解我。”看着自家老妈唱念俱佳地唠叨一通，撇撇嘴，很是无语。又想到邱昊在学校疲乏的状态，想来是因为家里的情况吧。

　　邱昊在第一节课时准时进了教室，还是睁着迷蒙的眼睛，一副没有睡饱的样子。季莫离将扎着蝴蝶结的饼干盒放到他面前，“我妈妈的礼物。很好吃。”
　　“你妈妈？”拿着盒子拆开，捡了一块褐色的笑脸饼干放嘴里，满口的奶香。“嗯，味道不错。你妈妈是张书音，季恒的夫人?”见季莫离点点头，跟着评价一句“很优雅。”
　　季莫离听着旁边的人的评价，眨眨眼睛，“你也很优雅。”说话优雅，吃东西优雅，写字时也很优雅，连睡觉都很优雅。
　　从书包里拿出自家老妈炸的果汁，再拿出杯子，打开倒了一杯，放到旁边桌子上。“你没吃早饭？”
　　邱昊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苹果汁，红富士，现在的水果除非很贵要不然都淡的跟水一样。早上起晚了，没赶上吃。”
　　“你喝一口就知道是什么品种？”皱着眉头看邱昊将最后一块饼干也送进嘴里，怀疑他一个男生难道不腻吗？自己每次吃妈妈做的饼干两块就腻，按妈妈的说法是这样就会少吃，就不会吃胖。将邱昊嘴边还没进嘴的半块饼干塞自己嘴里嚼了嚼，确实比自己带的要淡。
　　这时迟到的老师喘着粗气进了教室，季莫离赶紧摸出自己的那盒饼干放到邱昊跟前，对他笑笑，“还有。”
　　邱昊看着季莫离红润的小嘴，心想现在的女孩子这么放得开？看来自己还没有跟上这个时代啊。默默拿出字典继续学习简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