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医者自医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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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笛雯很小的时候就有记忆了。
记忆泛着微黄，记忆里房屋的门槛有她半条腿那么高，记忆里的父亲头发半长不短的，抱起她时胡子戳到脸上扎扎的，记忆里母亲会在旁边看着他们笑。
但是一切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拉笛雯不知道。
在某一天，父亲母亲就突然对立了起来，好像只是一夜之间，母亲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子，父亲像是平时喝多了酒一样面色黝红。然后父亲一拳打到了母亲眼睛上，母亲被这股力度打的一下后退。可能是这一幕对于拉笛雯的冲击太大了，记忆里母亲一下摔到了自己面前，左眼像是被虫洞蚕食了一般。
拉笛雯记得年幼的自己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三岁的她哭着，刚从睡梦里醒来就跌跌撞撞的站在母亲面前，伸着双臂保护着母亲：“不许你打妈妈！”
记忆是一片模糊。现在的拉笛雯已经记不清父亲到底长什么样子，也理所应当的被蚕食掉了父亲在听到她那句话时的神情，她只记得父亲深深的、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从此，父亲和与父亲相关的东西在生活、包括记忆里一点点消失。
而后拉笛雯的记忆只有和母亲一起度过的时光了。
母亲太害怕失去她了，于是开始不由自主的控制拉笛雯，不许看这个，不许和那个玩，不许听这个……
拉笛雯听着母亲为自己好，不断的说服自己，母亲是爱自己的。
可是，可是为什么爱会让人感觉如此痛苦如此窒息。爱不应该是格外美好的事物吗？
有时候拉笛雯觉得自己一生的勇气都在小时候保护妈妈的那件事情上用完了，不然她现在怎么会这么软弱呢。总不可能是因为母亲常常说的那句“要不是因为你，我不会像现在这样”吧。
可是即使这样拉笛雯和母亲之间也爆发了争执，拉笛雯起初是想要去因论派的，但是母亲听到这个快要疯了一般：“你也要跟你爹学吗？你也要和你爹一样吗？你怎么就不能做一个乖孩子，为什么偏偏要和我对着干……”
拉笛雯还是妥协了，她又一次带上了属于母亲的“乖孩子”的假面，去了生论派。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母亲有自己的人生，我也有我自己的人生。拉笛雯用颤抖的哭声对自己说。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每个人，都有把握自己人生的力量，不是吗？
母亲。是“爱”她～的～呀～
其实要拉笛雯自己说，生论派确实是一个对于她而言很适合的学派，她主攻医学药学，她遇到了很多的病人和患者，她被很多人所需要着。
我是有存在价值的。拉笛雯一遍又一遍的在心底对自己说，仿佛在刻意强调着什么。
可是拉笛雯又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并不是病人的唯一。
拉笛雯发现了，她染上了和母亲一样的“控制症”——她想要身边的人按照她想的去做，她想要别人需要她，她想要给别人提供帮助和价值，想要一切都和“计划”中的那样，想要不留痕迹的引导别人。
可是，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意外。
一次两次拉笛雯还能做到，但是次数多了她就发现自己考虑不到所有的东西，她对别人的了解也并没有那么多。只有母亲，只有对母亲的引导是成功次数最多的。
这并没有什么不好不是吗？
在她的“引导暗示”下母亲生活要快乐很多，她也自在很多，一切都在向好不是吗？
但是对于母亲拉笛雯也有失败过，在她还不成熟还头铁的时候，母亲的埋怨咒骂让她窒息。
拉笛雯恍恍惚惚的想，果然还是我太没用了啊，果然还是我的错，果然，如果没有我，世界会不会更好些。
想的多了，仿佛也变成了拉笛雯对自己的自我认知。她很没用，在这个美好的世界她就仿佛是这个世界的污点。
拉笛雯读过很多书，书里的经历给过拉笛雯很多经验和启发，但是如果经验只是读一读就能让人们知晓，如果书里的风景仅凭文字就能完全领悟，人们为什么还要活这一生？
读书并不能让拉笛雯为自己开解，反而让她产生了另一个念头——如果能活在另一个世界就好了，如果她能活在书里，凭着文字就可以改变就好了。
须弥人是没有梦的，但是其他地方的人都有梦。梦是什么？拉笛雯和其他须弥人一样没有梦，须弥人也因为没有梦而对梦这一块的研究一片空白。
梦是幻像。如果把所有人的梦连起来是不是就可以构成一个巨大的大家共同使用的幻像？是不是就可以自己想变成什么样子就变成什么样子？也许那样母亲就和拥有一个梦一般的乖女儿，而她也可以得到解脱。
拉笛雯开始执着于对梦的探索，她翻找着各种与此相关的记录，在五百年前须弥的一些小说和名人日记中还有关于梦的记载，但是仿佛一瞬间梦就集体消失在了人们的印象中。
五百年前在须弥发生了什么大事？五百年间的事情简直不要太多，但是拉笛雯第一时间想到的只有一件事情——大慈树王陨落、小吉祥草王成功须弥新一代神明。
是了，从那之后须弥人就没有梦了。须弥人的梦都去哪里了？总不可能和大慈树王一起归于地脉了吧？
拉笛雯想不通，但是她没有放弃对于梦的研究，她找了很多东西，包括璃月的助眠香、须弥各地的香料、枫丹的催眠铃各种东西。
终于她探到了梦的边界，一个白发小女孩坐在深林里，她的周围有一群顶着蘑菇头的小土豆在唱歌跳舞做饭。
歌曲拉笛雯听不懂，她没有什么语言天赋，会的语言仅仅三种。不过既然她听不懂，她也可以感受到歌曲中的欢乐和活力。
这样翠绿的环境让人身心放松，拉笛雯感觉自己这么多年的负担都被卸了下来，一种来自森林和大地的厚重包容滋润着自己，她静静的站在梦的边缘看着，像是一个苦行很久的旅人在沙漠里看着一片海市蜃楼。
这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梦都是假的，可是，这是真的梦。
白发绿眸的小女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她往拉笛雯的方向看过来，看到拉笛雯的那一瞬间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但是她还是向拉笛雯伸出手：“你好，我是纳西妲，要一起过来吗？”
拉笛雯凝视着纳西妲：“……好。”
从那之后拉笛雯有了进出梦的权力，还在梦里有了一个叫做纳西妲的好朋友。
这让她在窒息的生活里得到了一口喘息，但是也只是仅仅一口。
一天，在拉笛雯还在和纳西妲一起翻花绳的时候，拉笛雯被母亲骂醒了。
母亲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她劈头盖脸的把拉笛雯骂起来：
“你一天天这么大了还在睡还在睡！别人在干嘛你在干嘛？别人发了几篇论文你看看你呢？你叔叔家孩子都有工作了你还在健康之家实习，你一天天你都不着急吗？你赶紧去工作去转正啊？他们都在须弥城有自己的房子了，你呢。就这样你还睡。我怎么就养了你，一天天门都不出，别人都有朋友有自己的圈子，就你一个孤零零的，你活着有什么意义？天天窝在书里面，看那些不知道什么玩意的东西，你为什么就一定要和你爸一样……”
拉笛雯发现问题出在最近她因为太关注新朋友，而把对母亲的引导减弱了。
真烦啊，一大早就是一顿骂。
真烦啊，在发泄情绪的母亲。
拉笛雯想，我要搬出去。
拉笛雯其实小有储蓄，还因为之前和艾尔海森卡维一起参加的课题有一笔教令院提供的购房助金。
遇到艾尔海森和卡维对于拉笛雯来说是个很不错的意外。
那段时间拉笛雯正在研究把引导扩展到她的同学们身上，这个千疮百孔的课题组就是拉笛雯的一个实验和观察对象。
一进组拉笛雯就发现了一个麻烦——艾尔海森，每当她有什么动作艾尔海森就静静的看着她，虽然拉笛雯一点也不心虚一点也不尴尬，但是这样被艾尔海森盯久了还是感觉不爽。
这种不爽的百分之八十来自于艾尔海森，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来自这个课题组——这群智障的思维太奇葩了，虽然拉笛雯可以以利诱之还是被这群家伙抽象到了。而在拉笛雯引导失败被这些家伙的思维震撼的时候，艾尔海森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被拉笛雯硬生生看出了嘲讽的意味。
硬了，拳头硬了。
在经历了几次被这群奇葩震惊之后，拉笛雯选择了摆烂。
控制别人的行为太累太难了，而且这群智障可能和别人还有思维隔离，能把人的话思考到另一个方面。
难道真的要把自己变得和这群智障一样然后理解他们再控制吗？那就不是控制别人了，是自己被控制了。
如果为了控制别人而让别人把你改变，那可真是太蠢了。果然，还是我太没用了，不然我就可以轻轻松松控制别人。
拉笛雯选择摆烂，摆烂也是一种艺术，一种放过自己的艺术，拉笛雯打算放过自己。
发现拉笛雯状态转变的不止有艾尔海森，还有卡维。
作为课题的发起人卡维关注着课题里的所有人，他想要课题组所有人都能如愿以偿。虽然课题组其他人也有很大的问题，但拉笛雯这种最初的活力完全消失，变得恹恹的的样子更让卡维担心。
于是，卡维去找拉笛雯谈心了。
于是，场面发展成了卡维对拉笛雯谈心。
卡维对拉笛雯说着说着就由拉笛雯的事情变成了自己的事情，在拉笛雯的安慰下他觉得内心被细水一点点冲刷一点点打磨透亮，变得格外的轻松。
两个人都对这天晚上的谈话表示满意。
卡维想，拉笛雯学妹真是一个善良可爱的人啊。
拉笛雯想，卡维学长真是一个单纯可爱的人啊。
这次谈话让拉笛雯很愉快，她掌握了很多卡维的信息，发现这个人真是太相信人性之善了，哪怕你做了坏事他都能给你把理由找好。
这样的人可真是，可真是太有趣了！拉笛雯对卡维产生了好奇，她像艾尔海森之前盯着她一样盯着卡维。
在选择课题组之前拉笛雯为发现这样千疮百孔的课题组而感到开心，在看到卡维为课题组的其他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犯愁的时候，拉笛雯决定出手了。
课题组一堆人家里都有了事，他们都表示自己要离开这个课题，处理完事情有空再来。而后，这群人在逃跑、回家、处理事情的路上遇到了风纪官。
这个课题组终于只剩下艾尔海森、卡维和拉笛雯三个人了。艾尔海森面无表情，卡维为成员的退出发愁，拉笛雯面带微笑礼貌送其他人永别。
而在解决了这个问题之后，真正的问题爆发了，艾尔海森和卡维爆发了来自学术观念上的冲突。
拉笛雯冷漠：毁灭吧，赶紧的。
虽然有拉笛雯在中间调和，但是课题还是在半途就被放弃了。
拉笛雯其实挺不理解艾尔海森和卡维的，她不理解为什么课题会因为这种事情而分崩离析，两个人从对课题的争吵发展成对各自的批判。
卡维尖锐的发表观点：“艾尔海森你太自我了，你何必弄的这么大的差距让大家都跟不上课题而退出，本来这个课题大家可以一起很好的完成。”
拉笛雯想说：其实他们是犯了事情才走的，但这件事好像不太适合告诉卡维。
面对卡维的指认艾尔海森冷静反驳：“你这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又有什么用呢？那只是你对现实的逃避，只会成为你的人生包袱，而它的根源仅仅是因为你心里的负罪感。”
拉笛雯觉得自己也被骂了。
拉笛雯也有点理想主义，她也对现实有逃避，而负罪感，拉笛雯仔细感受了一番，发现自己也有。她认为艾尔海森肯定不知道她的情况，只是简简单单在陈述关于卡维的事情，可是这样却真真正正的戳到了她的弱点。她有点自卑。
与拉笛雯不同的是卡维的暴跳如雷，他像一只被戳中痛处的刺猬一样下意识的发泄情绪，他说，他非常后悔与艾尔海森成为朋友。
一拍两散，艾尔海森划去了自己的论文署名，卡维把论文草稿撕碎，拉笛雯悄悄把一切都收集起来。她觉得事情不应该到这种地步。
可双方的观点在拉笛雯看来都没有错，但贸然掺和进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算了，算了，一个课题罢了，一群认识了不到一个月的人罢了，何必多管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医者自医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