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27章 何必无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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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其实是个优雅的、很有品位的数字。罗马数字的“Ⅲ”肖似一丛茂盛乔木，阿拉伯数字“3”前突后翘颇有一番90-60-90的丰腴性感，汉字的“三”更是顶天立地、卦象乾坤的端庄典范。
就像西装最得体是三件套，现代足球前场进攻标配三叉戟，球星也有一套关于道歉的经典“三部曲”以致敬“3”这个无论是在历史亦或是绿茵场上都响当当的数字。
——即“罚款”“道歉”“我不后悔”。
只有金钱会触痛到他们那颗愚钝的内心，只有在道歉后依然坚持不知悔改才能彰显他们那直来直往、没有心机和智慧的铮铮铁骨。
没有例外，每个人都是这样的。
不要相信食品外包装上色香味俱全的假象，不要相信竞选演讲上侃侃而谈的美利坚领导人候选者，不要相信trap rapper（陷阱说唱歌手）真的如此热衷三连音……
不要相信足球明星会真心实意地道歉。
发道歉信的时候，林照春坐在婕德正对面，用力戳散溏心蛋的蛋黄，怨气冲天。
彼时她们正在全巴黎最昂贵的日料店吃晚饭，婕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她这些天在巴黎的足球初体验，林照春显然兴致缺缺，她有的是烦心事。
或许在那铺天盖地的不解、愤怒和委屈里存在一些根本算不上存在的愧疚之情，但那绝对不是给尼尔森的，仅仅是对冲动之后给俱乐部和球迷带来麻烦，在书面上表达的惋惜而已。
足协没有强制她道歉，所以她暗含作秀成分的道歉信里真就没有一句是在向尼尔森道歉。
为了名声和后续利益，她可以向公众致歉；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为了26岁的林照春不需要表现地像个七老八十的中产阶级的和蔼白种老男人一样，她不会牺牲一点尊严和心气儿。
她可是讨人厌的少数群体，不用做得那么善解人意。
婕德的爱一直在其中推波助澜，她很喜欢被人无条件拥护的感觉，这是“当美女”的感觉，这也是“作为一个球星”的殊荣之一。
不过因为婕德对她格外用心，她就要飘飘欲仙了。
把她迷得七荤八素的女人坐在她对面。
Jade.
玉的意思。一双骨骼分明的冷白色的手，指节如挂霜的白蜡树般延展；松石绿的瞳仁轻蔑地扫过目及的一切。
眼白如蛋壳上泛起釉色的蓝，蜿蜒周折的血丝密布釉上，像窑中烧制正好的青瓷龟裂在最易碎的冬天里。东方审美中的极致幻想，如玉般冷峻，如陶瓷般温婉，白璧微瑕。
何璧无瑕，何必无瑕？
她们透过两张极其符合刻板印象的异域面孔，注视着彼此的野心和幻想。叉子尖细的头扎进炙烤三文鱼的焦化层，欧芹碎和照烧汁沾上银叉的光晕，最好的三文鱼要配最好的佐料和最新鲜的芦笋。
在这份浪漫诡谲的凝视之中，相恋的两个人之外还有一个隐约的意象，祂中和、祂调节，祂翻开那本在太平洋航路上流传了上百年的厚书，指向加利福尼亚的日落和加里曼丹岛的椰林。
在日料店雅座的帷幕纱幔间，婕德可以透过林照春的眼睛爱上那个她从未造访过的岛屿，林照春甚至在情动的罗盘里分不清合众国的东南西北。
一见钟情，从一开始就只是阅读理解失误而已。
食毕，婕德邀请她再去兜兜风，不过林照春暂时不是很想看见巴黎的任何景物——那璀璨的市中心名胜属于她的新仇人们。
她们回到了商人下榻的酒店，婕德又开了一瓶酒。
不是香槟，也不是香槟区里的任何一种法国名酒，不是会让她想起今天比赛和尼尔森的的一瓶酒。美国当地特产的波本，棕色玻璃瓶和甜浓的香气，让人联想到一望无际的玉米田，收割机穿梭其中。
林照春看着瓶身上距今不过数月的装瓶日期，感叹道，这真是一瓶特别…具有特色的酒。
婕德把围巾和大衣挂在衣架上，爽朗一笑，一些从未展露人前的地道口音从身价数十亿美金的威斯康星“寡头”嘴里跳跃而出。在所有过分勇敢的矫饰和坚固的社交辞令之下，一个并没有那么从容时尚的美国本土年轻女人带着威斯康星不化的冬季从背后拥抱住她。
不是所有威士忌都可以叫波本，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当一个快乐的普通人。
万恶的资本主义。
欧洲之星驶离巴黎北站，横越英吉利海峡，车窗外漆黑的隧道带走刺骨的秋冬；大雁群向南迁徙，前往更加温暖的地带过冬，北极熊在碎裂的浮冰上期待着海豹的自投罗网和温室效应大发慈悲……
婕德看着林照春，透过大西洋咸热的海风和人类颠沛的进化历程，站在巴黎城郊酒店的落地窗前，问她想不想跳一支舞。
不用害怕会拿红牌，她可以放肆地踩到她的脚尖。
外面舆论哗然，流媒的火铳对准每一座可以被觊觎的热泉口，人如蜉蝣之于风口浪尖。就在互联网为了一件小事争论不休的同时，正有人流离失所，也有人功成名就，战火肆虐地球中端，拉美的□□在小巷里械斗，发达国家的白领从摩天大楼一跃而下……阳光之外，一半寰宇灯火通明。
两个私有制下的既得利益者在街灯和星穹下拥吻：林照春爱上了婕德，像一个17岁的少女理所当然地爱上她幽默风趣的情人。浸淫在这杯浓郁的波本之爱中的每一秒钟都像置身避风港，只有彼此的怀抱里没有指责和忽略。
命运的轨道在月光下悄然缠绕，如果注定她会驶向欧洲足球的孤寒巅峰，而她最终要回到美国北部的富庶沃土，那就让巴黎此夜，成为久久停靠的中转站。
“我想我真的爱上你了。”林照春牵起婕德的手搭在自己的腰上。
白人女性的睫毛在套房大厅的大灯下熠熠生辉。“我早就爱上你了，”婕德笑着说，喜悦让她发光。“不只是潜在的赞助商爱上了采集者的头号射手，是那个威斯康星的小女孩终于在17年后追上了那辆渐行渐远的出租车。”
婕德爱林照春，她说。
“我欣喜若狂地打开车门。我期待里面的人是你。”
“谢谢上帝，虽然我是无神论者，让我在最应该难过的时候得到你的一支舞。”请允许里德万·林献上最真挚的感谢。
“那也谢谢上帝，让那天你打进了那一脚低射，我能够在看台上一眼就看见你。”
“那也谢谢哈迈德，”采集者共和的总监，“花大价钱买下我，也邀请到了你。”
她们嬉闹着，笑着感谢见过的每一个人。婕德拥抱着林照春倒在床沿上，她亲吻了她的额头。
“也感谢尼尔森，在竞争激烈的赛季中送给我们六周的蜜月。”
调和爱情的化学式需要三个不可或缺的要件，可以是不期而遇的红牌，炙烤食物的美拉德反应，巴黎的月光或者略显土气的大杯波本。
美玉需要风情万种的微瑕，White Tie西装需要领结、背心和钻石袖扣。
而此时此刻的林照春，需要恋爱、恋爱、还有恋爱。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27章 何必无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