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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一吻之遥 ...

  •   林照春说她能够理解23岁的自己会爱上多洛西雅,因为32岁的她依然爱着。
      没有谁的青春里能凭空出现一个仿如天外来客的完美初恋,多半只是一个平凡的人留下平凡的一吻,在不经意间刺下一个足以在往后数年时光里隐隐作痛的伤口。
      多洛西雅就是那一把海盐浸泡过的冰凉匕首,刀身上有股冬天的味道,是卑尔根时常裹着冰晶的风雨,是都柏林灰色的深秋,却叫人想起阿姆斯特丹的雪。那高挑如雪松的身影曾在林照春的生命中勾勒过一副静谧美丽的画卷,却在油画般的泡沫破灭后,疼痛着“图穷匕见”。
      金发的高中锋有一双太漂亮的眼睛,爱意从睫毛下奔涌而出时,蓝色是不冻港深海的咸腥和苦涩,湖绿色就是水中漫舞的腐烂水藻,金色的睫毛用阴影遮住瞳孔的透明,在寒冷的风里具象化了一种踩过下满盐粒般雪花的球场草坪后发出的沙沙作响。
      无法不叫人回忆起她们的初见。
      2024年夏天,在科莱特女足2队效力了半年后,林照春正式升入了处于S级联赛的1队,当时的多洛西雅是正是1队的主力中锋。
      一开始,人生地不熟的林照春又陷入了几乎不和任何人说话的适应期,而多洛西雅则象征着更衣室的绝对话语权。“多洛西雅·乌勒森是天生的领袖人格”,曾经有无数名宿大佬说过这句话,人们自然而然地认为“第一名”应该成为领导者,投选制度的建立就是为了让人们能够推举出广受认可的领袖,但“最受欢迎的人”赛制里的第一名并不意味着“自觉自愿”的第一名,备受期待的多洛西雅不喜欢当队长。
      自私的利己主义者不是传统的领导者人格,多洛西雅放纵自己的野心和愤怒,也遵从趋利避害的本能。把自己的胜利摆在集体的荣誉之前的人不适合当队长,但在足球的世界里情况有所不同:有以上特质的队长必定能在场外掀起一大堆的腥风血雨,但在比赛中以绝对实力为球队和球迷带来光荣的人理应享有球星以上的“行政待遇”,这种情况在国家队尤其明显。正如“超能力名宿”彼得帕克说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舆论要求有人为胜负担责,能力和责任就必须用虚线画个等号。
      多洛西雅和林照春会相爱是因为她们都是“离群的人类”。童年的经历让她们本能地畏惧或厌恶集体的包围感,区别在于林照春要屈服于报酬颇丰的工作,而已然是球星的多洛西雅可以对一些不必要的接触甩脸色。
      林照春来到1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阴差阳错地弄走了多洛西雅的队长袖标。时任科莱特女足主教练韦斯顿希望在赛季开始前更换队长的人选,多洛西雅已经获得了过多的关注和权力,媒体和球迷都希望她保持卓越的表现,但俱乐部担心多洛西雅的个人意志影响管理层对更衣室的控制权,他们希望有人能给多洛西雅带来一些竞争的压力。多洛西雅在过去两年其实并没有像俱乐部想的一样压制住队友们的想法,她只是用一种机械性的规则和长时间的放任使得队友间保持一种诡异的和平,好让她有时间逃离人多的氛围,摆脱队长的职责,只做赛场上那个潇洒强大的9号正印中锋。
      换队长她求之不得,她只是不满俱乐部完全没有考虑她的意见直接决定了新队长的人选,续约时承诺的队长直接石沉大海,某个她甚至叫不出名字的后卫在一个夏休期里就偷走了她的队长袖标,新来的亚洲人排在她前面成为了第一副队长。
      大风胜也足够雷霆手段,林照春升入1队的合同里直接就写明了第一副队长的位置。他说要让天赋异禀的新人成为多洛西雅的对手,要抑制她的权势,首先要撤掉她的队长职务。科莱特害怕“养虎为患”,却被大风胜也骗得把这盘棋下成“两虎相争”的局面,让林照春成为掣肘多洛西雅的利器,用一把刀磨砺出两把刀,这是最好的方法了。
      多洛西雅应该是看出了高层的“阴谋”,可她没有为难包括林照春在内的任何人,她只是更刻苦地训练,最早来也最晚走。
      那时奥德维奇(Aldwych)训练基地最常见的画面就是:每当夕阳落下山丘,人群陆续撤离训练场,林照春和多洛西雅各自占据一个球门练定位球,一脚又一脚,直到深蓝色的夜空完全吞噬伦敦的天幕,她们才会回到休息室换洗再各自离去,两个人几个小时都不会说一句话。
      回想到这里,坐在颁奖礼散场之后的豪华商务车里的林照春不禁按揉太阳穴,记忆至此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就像大风胜也离开之后的她的人生,一团乱麻分不清人生的底色。
      好像开始下雨了。
      城堡前的街灯换成了刺目的金黄,为了庆祝盛会的圆满举办调到了最大功率。25岁的林照春看着人群从红毯离开,微醺的老朋友们寒暄着坐进庄严教堂前停靠的数台豪车里,有人将会乘坐私人飞机连夜离开,有人在夏末的都柏林彻夜难眠。
      雨水起初只是不经意地造访了敞篷车掀起的顶盖,无论多么华贵的衣饰在水滴的袭击下都平等地失去了绚丽光华,人们狼狈地离开。然后风的纤纤双手拿起了久违的小提琴,雨丝随着伞面上的清响翩翩起舞,金光璀璨的灯光在水雾之中逐渐变得朦胧氤氲,万物之灵在一霎那间从贪婪的人类的手里夺回了世界的控制权,挥舞着冰凉的细纱自由地变幻着,用一种原始的沉醉包裹住华筵将息的都市午夜,那在风声中旋转的雨水的绸带让林照春想起安娜金的纱裙,香槟色的鱼尾裙拖地而行。
      雨越下越大,人们都已经离开了,她却打开了车门。林照春把外套脱在驾驶座上,走下车子,把奖杯举向飘荡着透明线条的天空。
      “你会怎么定义这座奖杯呢?”这是31岁的林照春在接受采访时被一个英格兰记者问到的问题,那时候她已经拥有了4座金履奖。
      她不回答,时间如雨丝般易逝。
      25岁的林照春站在雨里,回味着西尔维亚叫出她名字的那一秒钟,全场的聚光灯汇集向她,年轻的运动员觉得仿佛自己的一生都只为活这一秒。
      林照春获得了人生第一座全球性大奖,多洛西雅在都柏林家门口出师不利,命运为了这戏剧化的一切下了一场足以冲刷爱恨的大雨。
      就像2024年的奥德维奇训练基地一样,有两个沉默不语的女人共享了那天的暴雨,都柏林在那一刻仿佛有一种魔力,令人能够忽略常识地往雨里冲,即使是发烧感冒也无所谓。
      多洛西雅和林照春都会想起那场雨,像自然的乐章闪烁着每一个金色的音节,像人生里注定的每一次得到和失去,也像奥德维奇的女浴室,花洒下两个年轻人一生只有一次的爱恋,昏黄灯光里触摸和喘息间,她们仅隔一吻之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16章 一吻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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