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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男主视角   父亲常 ...

  •   父亲常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江家几代都是将门,手握重兵,守国重地,江家子弟生来的使命便是保家国,护山河,守黎民,武欲保家累寸之地,文欲察民谏上之失。

      所以,淮南之战,江年知道,他输不起。淮南是大魏最后一道防线,一旦失守,敌军长驱直入,一路直通都城,大魏将倾,流民遍地,国不再国,家不再家。

      也许是上天垂怜,也许是天见其勉,淮南的那一场战,他赌赢了,以少胜多,以弱赢强。

      世人皆称赞他临危不惧,运筹帷幄,断可定一国之存亡,还天地之乾坤,把他吹捧成天上有,地上无的人物。

      只有江年自己知道,他在做出决定的那刻,有多么的慌乱,忐忑。把一国的生死压在他的决断上,这种赌局太大,筹码太重,他承担不起这个代价。

      班师回朝的那天,街道两旁站满了前来迎接的百姓,朴实的面孔上写满了欢欣与轻松,
      他们高声大喊着,欢呼着,争相把自家种的粮食,养的鸡鸭鹅塞给士兵,看着士兵消瘦的身影也会带着看自家孩子般的心疼。

      江年在此刻真正明白父亲苦口婆心对他说的话,真实感受到自己所做的一切的意义,他守护了千千万万个像他们这般质朴的人,让他们免受战火的纷扰,得以安居乐业。

      他在城门口见到了候在宫门口的皇帝及朝臣,参加了皇帝为他接风洗尘的宫宴。

      整个宫宴的过程中,他察觉有一股好奇却又怯懦视线一直不经意追随着他,那人大概以为他没有注意到,却不知道久经沙场的人五感异于常人。

      他趁其不注意,瞥了一眼,女孩朱唇粉面,柳眉星眼,虽然还没长开,却已初见美人胚子。

      他只依稀记得,那是永安公主,陛下最小的女儿。

      从此以后的每个宫宴上,他都能发现自己身后跟着一个小尾巴,她总是躲在角落里,静静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像是怕生的猫,表面恨不得离你百丈远,却渴望你去靠近它。他觉得甚是有趣,便也假装没有看见,等着她下一步动作。

      她每次都会打扮得很漂亮,本身就是美人胚子,再加上精心装扮,更是锦上添花,她贯爱穿些颜色鲜艳的衣裳,品红,靛蓝,雪青,藤黄等等,但在他看来,还是红色最能衬她。

      从他班师回朝之后,震慑于他的名声,邻国不敢肆意侵犯,大魏也总算安定了下来,日子一天天便也这么过去了,他也临近及冠了。

      母亲催促他的婚事,说他老大不小,也该成家,搜罗了各世家小姐的画像,指着他选一个成婚。

      他看着琳琅满目的画像,脑海却浮现那个傻乎乎跟着他的小尾巴,心里越看越烦躁,随口胡诌了一声,他喜欢穿红衣好看的女子。

      这话不知道被谁传了出来,变成了他最喜欢红色,凑上他跟前的女子个个穿着红衣,虽然是各花有各花的美,但他已经见过最美的那朵,眼里怎么可能还容得下旁的。

      除夕宫宴那天,他再次见到了她,她的五官已经完全长开了,珠光点缀,红裙曳地,美得娇艳张扬。

      他一如既往中途离席,来来回回地走着,却发现那小尾巴始终没有跟上了,他心里感到有些慌乱,无措,除了战事,她是第一个能让他感受到这种情绪。

      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在慢慢靠近,多年的沙场经验让他肯定,那是女子的脚步声。

      是她吗?

      他竟暗暗期许着。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心情从悬崖跌落到谷底,骨子里的教养还是教他温和有礼地问了声好。

      那女子和他说了很多话,像车轱辘般来来回回地说,大概表达的意思是,她是林尚书的女儿,仰慕他很久,想嫁给他之类的。

      他拒绝道, “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

      她却不肯死心,“谁?”

      “无可奉告。”

      “是不是永安公主?我哪里比不上她?她那种人有什么好的?她不就喜欢偷偷摸摸地跟着你吗,和她娘一样净干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区区一个婢女以为勾引皇上,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他终于忍无可忍,喊道,“闭嘴!你不配和她比!”

      他瞥到她裙上绣着的梅花,冷冷讽道,“这裙子穿你身上,都变得和你人一样,俗不可耐!”

      突然起来的异响打断了他的话,他看到躲在墙角的小尾巴,不知道她在这里听了多久,听到了什么。那些诋毁的话,他一个旁人都觉得难听,更何况是她本人。

      这些他都无从得知,只能看见她眼角的泪,和慌乱逃走的背影。

      她应该是听到了那些话,才难过地哭花了妆。

      要不要去追呢?

      她看到自己,会想起那些话吧。

      还是下次见面再找机会哄哄她吧。

      江年还没等到下次宫宴,却等来了皇上的赐婚。

      接到圣旨的那天,他翻来覆去,把圣旨来来回回看了几遍,上面写的内容都要倒背如流了,他从未感到如此地欣喜,像是打了一场大获全胜的仗。

      江父皱了半辈子的眉也舒展开了,虽然说“狡兔死,走狗烹”,但陛下都把公主许给他家当儿媳妇,不就是看重他们江家,信任他们江家嘛!

      江母看着江年那幅高兴得没了边的模样,就知道之前他三推四阻是为什么了,不是没看中人家,而是喜欢的人没在那些画像上啊。

      就在江家沉浸在欢欢喜喜准备迎娶公主的情绪中,灭门之祸却骤然而至,一句“江氏不臣之心昭然若揭”不痛不痒地抹杀了江氏几代人的忠心赤胆,轻而易举地决定江氏九族的命运。

      江年看到父母拼死抵抗,为了给他杀出生路,却惨死在禁军刀下,尸首异处,那种感觉痛彻百骸,像是被人徒手穿透胸膛,拽出他的心脏,又扔到脚底一脚一脚彻底碾碎。

      他逃了,不知道逃了多久,也不知道逃到哪里,连日奔波让他疲惫不堪,倒在路边。

      等他醒来以后,他知道自己进入楚国的地界,打猎路过的一家农户带他回了家。

      多讽刺啊,自己为了魏国鞠躬尽瘁,却被一句“心怀不轨”定了死罪,而被自己视为死敌的楚国,却在此刻成了他的保护伞。

      死里逃生的那段时间里,江年的耳边响起父亲对幼时的自己苦口婆心的教诲,闭上眼睛看到的却是那一夜父母的身首异处和江府满门的血,理智和冲动反复拉扯着他,保家卫国的信仰和报仇雪恨的渴望纠缠不休,搅得他脑袋嗡嗡发痛。

      父亲,你说那些话的时候,会想到自己竟是这种结局吗,在死前的最后一刻,会不会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

      父亲,我该怎么办……

      父亲,我好痛……

      仇恨战胜了信仰,江年投靠了楚国,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凭他一个人,即便他有再多的谋略和才智,也根本不足以对抗整个国家。

      楚国皇帝很是赏识他的才华,不仅不记前嫌地给了他安身立命之所,还破例提拔他做了将领。

      他率领着楚国的军队,踏上了这片故土,曾经多次征战的土地上,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块地形,哪里适合埋伏,哪里适合防御。

      在他的谋划下,楚军轻而易举地攻克魏国的最后一道防线——淮南,大军长驱直入,畅通无阻。

      街道两旁依旧站满了百姓,他们看见领军的江年,大声痛骂着“叛徒”,“江家的耻辱”,手里的臭鸡蛋,烂菜叶都扔在江年的身上。

      江年并不在意那些东西砸在他身上发出的腐烂且令人作呕的味道,因为在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的灵魂便先变得腐朽恶臭,如今不过是□□变得和灵魂一样罢了。

      耳边的谩骂声铺天盖地,他赞同百姓说的那些话,他的江家的耻辱,是大魏的罪人,但他并不觉得他做的都是错的。

      父亲曾经教过他,不要对自己的敌人心怀怜悯,他以前的敌人是侵犯大魏的一兵一卒,而现在的敌人的伤害家人的罪魁祸首。

      他一直都有在好好听从父亲说过的话,父亲说的话不会错,因此自己所做的也没有错,江年麻木又固执地想。

      直到他看见被带到大军面前的女孩,他再一次怀疑他是不是做错了。她双手被缚在身后,身影消瘦了很多,在黑压压的大军面前显得瘦小可怜。

      他察觉到她看向他的目光,那么直白,那么热切,让他一瞬间想起每次宫宴都会追随着他的视线,那时候的她还是一个懵懂天真的少女,脸上藏不住自己的心事,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他说服自己不去看她,怕在她脸上看到仇恨与杀意,变成遭遇变故的他一样。

      旁边的楚国三皇子贪婪地盯着她,像是饥饿已久的狮子偶然发现一只弱小的兔子,眼里满是渴切与欲望。

      江年对楚国三皇子的名声早有耳闻,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好色之徒,喜新厌旧,妻妾成群。

      他听到三皇子问道,“这是孤看上的女人,孤的眼光怎么样?”

      “殿下的眼光……”他想起了除夕夜那天,她那幅娇艳华贵,却泪眼婆娑的模样,竟失了神,“自然是极好的。”

      她这么娇贵,听几句旁人的诋毁,都哭成那幅模样,要是真的嫁给三皇子,宅院内的明争暗斗,她又该怎么活下去……

      江年终于下定了决心,推开了宫门,那个湍湍不安的女孩抬起来头,看向了他,像是只受了惊的兔子。

      他贪恋地望着云悠,像是要把她的五官模样纂刻在心上,默了良久,道,“你要是不愿意嫁给殿下,我可以帮你逃走,至于逃不逃得掉,看你自己。”

      她问,“你知道我是谁?”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的名字被他在心里默默读了千万遍。

      哪怕他死了,喝了孟婆汤,大概也忘不掉她的名字了。

      她又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不想看到你哭。

      因为,说好的,下次见面会想方法哄你。

      因为,喜欢你。

      他什么都说不出口,被她问得快要缴械投降了,只能狼狈地转身逃开。

      她却出手拽住自己的衣袖。

      他听见她轻声说的话,“不愿意,我不愿意。”

      那声音像是柔和细腻的春雨,带给万物复苏的生机。

      “我有喜欢的人了。”

      微雨转骤,浇在他的心上。

      他敛下眼帘,愣了很久。

      江年,你还在奢望什么?

      他不能再想下去了,人不能太贪心,他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报了仇,释了恨,其他的便不能再奢望了。

      他支开了门口守卫的士兵,脱下自己的盔甲给她穿上,女孩子的身形小些,套在他的盔甲里,跟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一样,可爱,滑稽。

      “皇帝的寝宫里有一条密道,直通向城外,楚国的人暂时还没发现,你顺着密道走,走得越远越好……”他顿了一下,艰难开口,“和你喜欢的人,远走高飞吧。”

      那条密道,是他去杀皇帝的时候发现的,那时候城门已破,大军进城,皇帝正收拾家当准备从那逃走呢。

      他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轻轻开口,“对不起。”

      那声音很微弱,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清,但是她听到了。

      她回过头来看他,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看到她红着眼眶说,“对不起。”

      她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是他毁了她的家啊。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他啊。

      她又补了一句,“再见,江年。”

      她的声音很好听,念他的名字很是郑重,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好听。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年很想喊住她,听她再叫一遍自己的名字,但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另一个身穿玄甲的人走了进来,是此次出征的另一个楚国将领,他和江年一直不合,因为他看不上江年这种丧家之犬为什么能得到皇帝的赏识,忍受不了区区一个叛徒竟能和自己平起平坐。

      他看着江年的目光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因为他抓住了江年送上门的把柄,“你放走了那个女人。”

      江年道,“你也不想阻止她逃走,不是吗?”

      “因为比起她的命,我更想要你的。”

      “你想要我怎么做?”

      “你去杀了三皇子,我就假装没看见。”

      江年知道那个将领是二皇子一党的,让自己去杀了三皇子对他来说,既减少二皇子登帝的阻碍,又能除掉自己。

      但江年还是答应了。

      一旦三皇子发现云悠跑了,必不会善罢甘休的。杀了三皇子,就能为云悠除去一大后患。

      三皇子死了,江年用藏在鞋里的匕首插在了他的心脏上,一击致命。

      江年也被围在宫门的楚军放箭射成了一个刺猬。

      他倒在地上,看着天上飘着的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触碰,看到手上沾的血迹,却又陡然收回手,他手上沾染了太多鲜血,不该妄想再玷污纯白无暇的云朵。

      他看着那朵云,默念道, “再见,云悠。”

      他缓慢而又疲惫地闭上了眼,他看到父亲,母亲朝他走来,父亲摸着他的头劝,“我知道你尽力了”,母亲却是拉着他和父亲的手道,“别说这些了,我们回家吧”。

      他笑笑应着,“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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