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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女主视角    “奉 ...

  •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永安公主云悠,自幼聪慧灵敏,旦夕承欢朕躬膝下,朕疼爱甚矣。今公主年已豆蔻,适婚嫁之时。闻少将军江年赤胆忠心,知礼不傲,且未有家室,与公主婚配堪称天设地造,朕心甚悦,故为两人赐下婚约……”

      皇帝赐婚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般,不到半天的功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这其中可是少不了江年的名声推波助澜。

      江年随父征战,一战成名,鲜衣怒马,所向披靡,三年前的那场以少胜多的淮南之战,至今仍让人胆战心惊,拍手称赞。

      正是因为那一战,江年的名声传遍了整个魏国,举国上下人人称道,“少年意气,不知何许,但知定脚一寸之地,非一不服气不得已强劲,乃能回乾坤,杀出血路”。

      凯旋回朝那天,江年昂然端坐在骏马之上,一袭红色长衣,墨发飞扬,眉眼皆是笑意,尽显七分张扬,三分潇洒,不知俘获了多少闺阁少女的芳心。

      云悠自然也不例外,那年她随着父皇守在城门迎接军队,那一抹红就那般强势地冲进她的眼底,烫到她的心尖上,和他在战场上那般,势不可挡,所向披靡。

      十二三岁的年纪,正是少女怀春,情窦初开的时候,无意瞥的那一眼,窥见了那般热烈明艳的少年,就足以让云悠深陷其中,江年也因此成了云悠深藏心底的梦。

      每次举行宫宴,男女不同席,云悠总会在中途偷溜出去,只是找个角落悄悄看他一眼,她觉得自己很贪心,明明最开始只想看他一眼,到最后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内,也舍不得离开一步。

      在赐婚的圣旨下来之前,她和江年也就见过一面,而且那一面算不上什么愉快。

      除夕宫宴那天,她不记得从哪听说江年最是喜欢红色,便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本就生的一副明眸皓齿,花容月貌,再加上淡妆浓抹,珠光点缀,穿着百花曳地裙,披着大红云锦镶毛斗篷,更显得她明艳动人,雍容华贵。

      宫宴前的那个下午,她在镜子面前站了很久,期待,激动,紧张,忐忑杂糅成一团,仿佛一团毛线交织缠绕,“我这样会不会太张扬啊”, “他会注意到我的吧”,“他喜欢这样的吗”,“……”

      天不遂人愿,云悠不但没有等来江年的注意,还反而偷听墙角,被当场抓包。

      云悠照常在宫宴中途溜出去,途径宫苑的时候听到两个人说话的声音,那两个人的声音甚是熟悉,一个是她喜欢的江年,而另一个是林尚书家的小姐。

      她躲在宫墙后面,探出半个头望着那边,林家小姐也是一袭红衣,一身嫣色的梅花袄裙的,撑着纸伞站在雪下,如同傲雪凌霜的寒梅,娇而不艳,冰清玉洁。

      她看到江年的眼神里满是嘲讽,带着冷调的声音不留情面地说道,“你也配和她相比!你这一身,和你的人一般,俗不可耐!”

      云悠从未见过江年这幅模样,在她窥见的那些记忆里,江年向来都是儒雅谦和,知礼不傲,从没有过如此冷言冷语,恶言相向的时候。

      是因为她,江年才会这么生气?
      她是谁?
      她是江年喜欢的人吗?
      ……

      云悠不由自主地凑近一点,脚下却踩到了碎石,两人的说话声因为这声异响戛然而止,不约而同地望向这边。

      云悠如愿得到江年向她投来的一眼,却说不上此刻是什么感受,提着裙子转身离开,她不敢看江年脸上的表情,也不敢让江年看到她的模样。

      在她陷入胡思乱想之际,眼泪也情不自禁地夺眶而出,精心打扮的妆容花的狼狈。就算江年的眼里有了旁人,装不下她,她还是不想这幅可笑的模样被他看到。

      她害怕自己这幅样子,落在江年的眼里,也只剩下一句“俗不可耐,不配相比” 。

      她害怕自己一番少女情动,得到的却只是和林家小姐一样的羞辱和嘲讽。

      她知道自己身为公主的宿命,享受着旁人求之不得的尊宠的同时,也肩负着超出自身的担当,她的婚姻由不得自己做主,从不敢奢求能和自己喜欢的人相守一生。

      明明早就料到这样的结局,她会成为稳固皇权的工具,而他终会成家立业,和旁的女子相许一生,但在幻想破碎的那一刻 ,她还是感到痛彻心扉的哀伤和心痛,像是细沙碾过心上那般,微弱却叫人无法忽视。

      云悠尽力说服自己,她不是接受不了这种结局了,只是这一天来的太快,她还没做好准备,再给点她时间,她就会好了。

      然而,还没等到她缓过来,倒是等来了皇帝给她和江年赐婚的圣旨。听到圣旨的那一刻,曾经梦里如愿以偿时感受到的欢喜,兴奋,激动,在真正实现时却都烟消云散了。

      她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却是,“他不会高兴的,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又怎么会甘心娶自己呢?”

      她以前做梦都想嫁给他,现在却盼着父皇能收回旨意,他是那样恣意潇洒的人,不该和不喜欢的人捆绑一生,郁郁寡欢。

      直到这刻,她还是不得不承认,她忘不了他,也放不下他。时间没有带走她对他的念想,反而将她的爱意深埋在冰川之下。

      她心里盘算着,“等这阵风头过去,我就去跟父皇提退婚,他一个臣子忤逆君上是诛九族的大罪,我一介公主就算遭到惩罚,也罪不至死。”

      钦天监还没算好他们的良辰吉日,皇帝的一纸圣旨却定下了江家满门的死期,“江氏私藏重兵,不臣之心昭然若揭,念及过往功绩,赐江氏父子全尸”。

      整个京城的天都变了,江氏满门英烈皆成刀下亡魂,百姓皆为江家喊冤,更有学子落笔批判,“帝猜疑,丧为忠良,大魏将亡。”

      云悠也从一些风声中听到,这场婚约,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只是为了放下江家的警惕,只是掩盖皇帝对江家的杀心,而她在无意中成为一把对准江年心口的刀。

      得知这个真相之后,她情绪激动到昏厥过去,无缘无故地大病了一场,卧床修养了好几个月。

      她感觉自己只剩个躯壳,浑浑噩噩,不知昼夜,也不懂悲喜,那轮悬在天上的骄阳灭了,眼里看到的只剩黑白,山不是山,水不是水。

      直到楚军踏破宫门,宫人四下逃窜,她被缚着双手带到楚国将领面前,看到端坐在马上的人,她才恍然惊醒过来。

      她又想起凯旋回朝那天,他也是这样端坐在马上,一身红衣,意气风发,一步步靠近她,也一步步俘获她的心。

      如今的他变了样,他一袭玄衣,眉眼凌厉,侧脸上一寸多长的疤极为显眼,不但没有破坏他的美感,反而给他添了几分威严。

      现在的他,就像被乌云遮蔽了的太阳,黯淡,阴沉,和她认识的样子截然相反。

      她失神地看着他,心里没来由冒出一个念头,“是不是等到这一切都过去,他就会变到以前的样子……”

      可笑的是,明知道是他亲手灭了她的国,毁了她的家,她仍是做不到恨他,反而是感到解脱的快感,因为是她,是她的父皇,先毁了他的家,杀了他的家人。这种结局,是他们该得的。

      一个异域风情的男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嘴上得意地朝着江年说道,“这是孤看上的女人,孤的眼光不错吧。”

      江年的声音还是带着冷调,没带什么情绪,“殿下的眼光自然是不错的。”

      云悠不在乎两人的谈话内容是什么,也不在意自己的境遇会是什么样的,从他出现的那一刻,她所有的视线都在他身上,像是大漠徒步濒临渴死的人,遇到了魂牵梦萦的甘霖,就忍不住贪婪地汲取着每一滴甘霖带来的生机。

      可他,从始至终没有正眼看过她。

      “他是不知道我是谁,还是因为恨我,所以不想看到我?”

      她不想知道答案,也不敢知道答案。

      楚国的军队在京城驻扎休整,云悠被困在宫殿里,几个士兵把守在门口。

      云悠望着熟悉的宫殿,突然有了一种今夕何夕的恍惚,生活了十八年的家,现在成了困住她的牢笼,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

      宫门被轻轻推开,玄色身影慢慢走进,他长身玉立,英姿焯然,但他身上没有丝毫的生气,像是日食那般,被彻底吞噬的太阳,是发不出任何的光亮的。

      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只是看着云悠,脸上看不出情绪。

      每次见面,云悠都处于一种很窘迫且狼狈的境地,比如偷听墙角,比如阶下之囚。

      云悠想过很多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应该是他们在宫宴上偶然碰面,江年对她行礼,尊称她公主,或者是她在江年面前违抗父皇的旨意,搅黄他们的婚约……

      而事实是,他统率敌国军队,而她成为他的俘虏。

      “还真狼狈。”

      良久,他开口对云悠说了第一句话,是云悠此生设想了很多次的,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你不愿意嫁给殿下的话,我可以帮你逃走,至于逃不逃得掉,看你自己。”

      云悠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你知道我是谁吗?”

      “永安公主,你只需要回答我,愿意还是不愿意?”

      “你为什么要怎么做?”

      “不要算了。”

      江年像是没了耐心,转身要走。

      云悠扯住他的衣袖,盯着他脸上的表情,她有很多话想问,“你一直知道我是永安”“你为什么不看我,是不是恨我”“如果恨我,你为什么要救我”,但在看到他眼睛的那刻,她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爱恨喜悲,只剩荒凉颓唐。

      她还是妥协了,放开他的衣袖,轻声道,“不愿意,我不愿意,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敛下眼帘,沉默了一会,才点点头。

      他跟外面的人说了几句,支开了看守宫门的士兵,把身上的盔甲脱下来给她穿上,“皇帝的寝宫里有一条密道,直通向城外,楚国的人暂时还没发现,你顺着密道走,走得越远越好,和你喜欢的人,远走高飞吧。”

      她想辩驳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默默穿上他的盔甲,上面似乎还带着他的温度,她梦里的那轮骄阳好像回来了,带着光,发着热。

      她走到宫门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微乎其微的“对不起”,像一阵风似的,轻飘飘的。

      她忍不住转回头看他,他的脸上没什么情绪,那声“对不起”仿佛的她的错觉。

      “对不起。”

      这是她憋在心里三年的话,终于能在这刻亲口说给他听。

      “再见,江年。”

      她留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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