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风鸣月澄》沪月

14、第十四章 世事沧桑 世事沧桑，

　　“娘，前面有处村庄我们去那里歇歇脚吧！”“好。”一个约摸七八岁的女孩搀扶着她的母亲，她的母亲一个孱弱的妇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刚长到脚踝处的孩子，才没走几步，那孩子便一直喊饿！女孩摸了摸身上背着的衣服，包裹摸在手里又轻又软，女孩不死心又把它揽到身前，伸手进布袋里捣鼓了好几下，包裹里除了那几件背了好久的破衣裳，已经一点干粮都没有了，更别说买吃的盘缠，因为打仗死了好多人，那些盘缠一点用处都没有。正值冬天，田地里好不容易种植出来的粮食早已被朝廷征用光了，百姓们饿得饥寒交迫。好在女孩的母亲出嫁时从娘家那边带了几件厚衣裳，正是女孩现在身上背着衣服，虽然它们已经又旧又破，但在晚上寒风肆虐时还能一件铺在地上，另一件拿来当被盖在身上。所以他们一直舍不得丢。
　　“姐姐，我饿！”女孩看着眼前骨瘦如柴的弟弟，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小脸，她苦笑了一下，喉咙处却哽咽着，她赶忙低下头，眼泪停在眼眶里没让它流出来，缓了一会儿，她捧着弟弟的小脸说：“阿莽，别担心，我们到前面的村庄去瞧瞧，看有什么吃的。”弟弟刚还耷拉着小脸此时变得十分的安静，然后他跟随姐姐和母亲的步伐继续赶路到前面那处陌生的村庄。
　　女孩叫芷婉，男孩叫青莽，但小女孩心里很清楚战争已经把粮食搜刮殆尽，就算他们找到村庄又如何，那不过是安慰小孩子的借口，也不过是她们将仅存的最后那点希望寄托在这处村庄上来寻找慰藉，或许这里有食物能让他们结束这颠沛流离的旅途，又或许这儿没有食物，这里将成为他们的最后一站，但那又如何，结局不都一样吗？
　　小女孩闭上眼睛不再去想这些，她想或许在那里找一处落脚点睡上一觉就不饿了。很快，他们赶到了村庄，此时艳阳在头顶高照，让他们顿觉温暖。与以前他们到过的村庄没有什么不同，这里也是一样的破败荒凉。女孩的母亲叮嘱他们先在村口等她，她去询问一下村子里有没有仍住在这里的人家能不能好心收留一下他们。
　　不幸的是，住在这座村庄里的人已经寥寥无几，等他们的母亲回来找他们的时候已经是午后，只见小女孩的弟弟已经累得躺在了姐姐的怀中熟睡，远处小女孩看到娘亲回来了欣喜不已，但很快发现母亲空手而归就知道母亲一无所获，心里瞬间落了空只觉一阵冰冷，难道他们就要这样饿死在这里了吗？
　　“婉儿，为娘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一户人家肯收留我们也没有吃的能给我们，呜呜......这可怎么办呐？小莽还小还饿着肚子呢，为娘真是没用呀......”说着小女孩的母亲坐在地上无助地哭了起来，随后从小女孩手中拉过她的弟弟，捧在怀里自顾自的说着：“那些住民没有一个肯给我开门的，有个好奇的开了门听说想要吃的，立马就变脸要赶我走。”怎么办？这会子小女孩芷婉也是失神落魄地坐在地上，他们总不能这样等死吧！
　　小女孩抬头望着天上飘落的白雪，白雪如绒絮细细地从空中落下，眼中灵光闪过，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等等！似乎有什么不对，如若村里有人家还在住着，现在又是隆冬，地里种不出东西，粮食又被人征去了，那么那些民户又怎么会有粮食吃呢？他们一定是有吃的，才会呆在这里的。想到这里，小姑娘赶紧将这个念头告诉了母亲，小女孩的母亲听完尚有点不可置信，但很快转念一想她又觉得在理，不妨再去问问村里的人家，抱着心里那点希望他们再次启程了。
　　午后一过天气转凉，天空渐渐飘起了大雪，她只觉身体的体温越来越低，时间紧迫，他们找的前两户人家都吃了闭门羹，来到第三户人家，本以为还会被拒之门外的他们吃惊得看到门内竟然有了一点响动，过了一会儿，门咯吱地开了，开门的竟是一位老伯伯，老伯伯看起来年纪稍大，两鬓花白，眼睛眯成一条了缝，老伯伯一见到他们便开口：“你们是谁？我还以为我那被拉去打仗的儿子回来了，你们有见着我儿子吗？”说着老人又四下张望，目光焦急地游走于四周，老人看着站在门口此时已愣在原地的芷婉和母亲，似乎因为没有看到他儿子的身影，开始一个劲地询问她们，芷婉正欲开口，却在这时，老伯伯院子的里门开了，一位姑娘探出头来。这位姑娘约摸二十出头，看样子应该是老伯伯膝下的孙辈。小姑娘很快从门后走出来，赶忙来到老爷爷身边：“爷爷，天气这么冷，您怎的走到这里来了，快！随我回屋里去。”“我找我儿子，你是谁？你不要拉着我！”小姑娘也不好强硬带她爷爷回房，只好无奈地安慰道：“爷爷，爹爹捎信说他下个月就回来，他让您好好保重身体，等他回来，爷爷天气寒凉快些和我回屋去吧！”
　　“是真的吗？你不要骗我......”老爷爷似乎有点固执，芷婉看着越来越凉的天气，不禁也为老伯伯担心起来，于是她也哄起了老伯伯：“是真的老伯伯，我听闻皇帝已经停仗了，很快将士们就会回来了，到时你就可以见着你儿子了！”老人一听马上停止了吵嚷，只见他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一大滴一大滴的眼泪正滚落下来，随即绽开笑颜，他赶忙抹了抹眼泪，一旁搀扶着老人的姑娘早已泣不成声：“好啊，真好，皇上终于停战了，我儿终于能回来了！”老人紧紧握住身前孙女的双手，喜极而泣地道。
　　芷婉不解其意，怎么姐姐会哭呢？
　　那姑娘低下头哭得梨花带雨的，声音柔弱却清脆地对门外的两位客人说道：“爹爹前年就被官差们传信说早已不在人世，娘亲询问他人在哪，那官差只冷冷撇下一句：死都死了，哪还来那么多破事。说完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地走开了，我爹爹和弟弟都是因为打仗村里要求抓壮丁被抓去的，他们最后都只剩得个尸骨无存。呜呜......”心中苦楚难以道尽，便住了嘴，小姑娘抬起头来用袖子抹了抹眼泪，随即她又接着说：“你们要是来讨粮的，村子尽头有座寺庙，那里的僧人会布施粮食，我们村子里的人家就是靠他们的粮食活过来的。”“谢谢！”她和娘亲向姑娘郑重地道了一声，姑娘微笑着点点头，转身对老伯伯说：“爷爷，我们先进屋去！”老人应了孙女一声，在孙女的搀扶下顺从地回屋去了。
　　芷婉望着他们爷孙俩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的，因为战争她也失去了爹爹，她不想再看到娘亲和弟弟也离开她了，这种日子要到何时才是个头，他们又要流浪到何时呢？他们还能有未来吗？年幼的芷婉吸了吸冻僵的鼻子，尽管心中空落落的，但她还是背起行囊踏着雪负重而行。
　　很快赶在天黑之前，他们来到了那座寺庙，巧的是，正当他们赶到之际，寺前的僧人刚要下钥，见到门外来了一个妇人和两个小孩，他停下了手中刚要放下的门闩。
　　只见那妇人询问道：“师父且行行好，收留一下我们娘仨吧，我们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那小和尚见此情景也没有要通报的意思，便请三人进了庙里。当僧人打开门让他们进来的那一刻，芷婉好像看到了有亮光从门内照进来，那就像是希望，那是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