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林呢一桉念

1、初遇 “

　　“哗——”
　　一桶水直直浇在了人群中央，蜷缩着的少年身上。平日里喧嚣繁华的街道，却在今夜只看得见单调的黑白，丝毫没有夹杂着人影，但于街道一角的岑府今夜却格外热闹。
　　只听得倒完水的木桶哐啷落地，身着单薄衣物的少年从先前的昏迷猛地睁开眼，惊恐的光芒不断闪烁，可湿漉漉的头发完全挡没了他的视线，只能看见周围模糊不清的身影。刺骨的冰冷随着刮来阵阵的寒风，伴着刚刚浇在身上的水浸入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抢夺着身体里的每一分温热，身着肮脏单衣的少年被冷的瑟瑟发抖，颤抖着想要开口，却被冻的意识都有些恍惚。漫天大雪落在他的身侧，他努力抬头环视着周围，全是些未曾谋面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自己，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那又是什么呢……想到这，少年的头也不住的疼痛起来，僵硬的咽了口水，张开了早已冻的发紫的嘴唇，却说不出话。
　　少年依旧自顾自的张着嘴说着，可就像个哑巴般，发不出一点声音。不知是因为无情呼啸的寒风，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声，又或是不相信这个结局般，执拗的用嘴型重复问着，“你们是谁？”
　　风雪飘落的随意，少年此刻的心，也随着风雪碎裂飘进了黑夜。失忆、变成哑巴……一瞬间种种不好的想法冲进少年的脑海，他有些无力，双腿一软跪倒在雪中。在凛冽的寒风中，他垂着头，兴许是默认了自己的死期，认命的跪坐在雪地里，颤抖着，眼泪里携着满腔的无助流了出来。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也记不得自己，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说不出话了……
　　少年的头顶蒙起一层薄薄的的雪花，但却仍垂着头在地上哭着；雪也渐渐洒在周围人的肩上，但看向少年的眼神却如一潭沉静的湖面。少年的头发缕缕紧贴在他的肩头，湿漉的遮掩上他的脸，周围寒冷，也越发肆虐的一寸寸侵蚀着他的清醒。这样的话，自己很快就会死吧……少年绝望的闭上了眼，泪却怎么止也止不住的流。少年不想死，至少，不是现在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周围人看着少年这副样子，人群中悉悉索索响起谈论的声音。
　　“ 这么冷的天，这孩子不会冻死吧。”
　　“反正过会儿老爷来了，这孩子也是个死，现在死，估计还少受点罪。”
　　“这还哪是个孩子啊，看起来都要十八九岁了，别到时候是哪个家里的人物。”
　　“半夜穿成这样，是个乞丐还差不多。”
　　“快别说了，别说了，老爷来了。”
　　在一人压低嗓子的催促声后，远处走来两人。其中手执灯笼的是岑府的总管家，宋思铭。一旁身形高大的即是现任家主，岑无念。从房间一路走来，岑无念已经大概知道了事情经过，那人是被人从外面扔进来的，落在厨房后面的柴堆上，被正好巡逻的影卫发现时已经晕了，现在在庭院里。
　　岑无念紧皱着眉头，他这才刚从战场上回来两个月多，就有人想迫不及待的向他宣战了。快步走向庭院，从阴影里跨出，迈进月光照耀下的雪地时，人群已经完全的静下来，给岑无念让开了一条道。由于背光，岑无念的表情并不好揣测，但周围的气压却低得可怕。
　　“沙沙沙——”
　　身上漆黑厚重的斗篷掠过人群，脚步最后停在了颤栗着的少年身前，宋思铭则已经退至了人群中。岑无念不耐烦的睨视着地上的少年，心中默默打量着可能是什么仇家派来的奸细，而少年看着眼前的鞋，沿着投在他身上的阴影，缓缓抬头向上看去，可却看到的是被黑暗笼罩的、模糊不清的脸，少年想拨开头发，努力看个真切，却被岑无念冰冷的口气怔在原地。
　　“你是谁派来的？”岑无念冷冷盯着面前这张被头发遮掩的脸，语气没有一丝感情。
　　少年此时已冻得不行，听到声音颤抖着抬头，却回答不了。隔着湿漉的头发看着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却又像抓住了生机似的，张着嘴不断重复着，“我不是坏人。”少年的双颊也早已被冻得通红，可一边努力地向着岑无念挪动，一边摇着头。岑无念皱眉，不懂是自己的表述有问题还是声音不够大，又或是是这小子故意和自己在这装疯卖傻。一把揪住少年后脑的头发，迫使他抬头，自己也蹲下身，眼神狠历的盯着少年，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恐吓痛的眼泪直打转。而当岑无念与少年那副饱含泪水的眼睛对上时，他略略有些怔愣，一直平淡的表情有了一瞬的慌乱并松了手，迅速起身的同时嘴里还小声呢喃着，“不可能……”
　　往后退了一步，恢复镇定的板起一副惯有的冷漠面孔，一边背过身准备离去一边吩咐着，“把他关进那间旧书房，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他愣了一瞬，第一次在处置别人这方面有过不知所措，“任何人不得随意放他出来。”说完便离开了。
　　在一旁守候着的宋管家已经察觉到了这些异样，看着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毕竟在岑府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从进来开始就是一路看人脸色上来的，这些也见怪不怪了。走了两步，向那两个发现少年的人说道，“忆风、忆云，你们俩跟我一起把人送去书房，其他人早些睡吧，明日里还得做工，外面又冷，该回去了。”
　　说完，众人纷纷散开，宋管家在其他仆从手中接过一个灯笼，便领着忆风、忆云两位隐卫去了那废弃了不知多久的书房走去。三人脚步零散，少年被那样一冻，又已经晕了过去，衣服与脚镣在地上磨擦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三人的耳朵都能听见，一行四人来到了废弃已久的书房，解开生锈的锁链，里面家具陈设样样整齐，只是灰尘遍布在房间的每个角落，三人纷纷用袖口遮住口鼻，将少年放了进去。
　　宋管家催促二人先走，忆风、忆云二人应下。听闻脚步声渐远，宋管家从角落翻出把扫帚，稍微扫掉了些灰尘，打开了窗户，透进了些许月光，房间倒也没先前那样脏了。但也是出于心中的好奇，他也想知道岑无念为什么会把人留下，而且还是留这，训练场那的监房也没关几人，更何况这屋子平常都不让人进，也没说怎么打扫，怎么今天突然说要把人关这。他缓缓凑近的看了看昏睡的少年，被水淋湿的头发仍紧紧贴着脸看不真切，于是便用手轻轻将少年的头发理去两边。这不看不要紧，乍一看却着实给宋管家自己吓一跳。他有些害怕的往后退，可当他再壮起胆子，细细的观察，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起身准备走，却被少年脚踝处闪烁的冰冷光芒引起注意，“原来还以为是他们衣服上的链子垂到地上……忆风、忆云抓到人还给带了个脚镣？啧……哎，算了还是带着吧，也省的我开了窗他到时候逃跑了。”宋管家自言自语道。
　　做完这些，宋管事便关上了书房的门，心中想着明天要给那少年带些退烧、驱寒的药，随即便向岑无念的卧房走去。
　　穿过岑府中随处可见的小道，在贴近房门前的那一刻，他好像听到了岑无念咋舌的声音，做了次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宋管家这才走了进去。
　　“老爷。”宋管家率先开口，“你吩咐的事办好了。”宋管家全程低着头，没有丝毫敢与岑无念对视的想法。
　　岑无念此时正坐在半开的窗边喝茶，银白的月光从窗中洒落，一部分打在他的脸上，另一部分落在他的眼眸里，浅色的眸子里折出清冷的月光，更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嘴角与下颌部的痣，也恰到好处的给予了岑无念一丝丝他所少有的优雅。他额上戴的发带已解下放在一旁，头发也完全散下。岑无念生的好看，棱角分明、高冷淡漠。最突出的是他眉眼中处处透露着高傲与不羁的那种独有气质，在月光的映衬下，他的脸部线条显得更柔和，也更吸引人，一袭白衫却纯净的像是月中仙子。岑家能算是武将世家，就算是与岑家其余同辈相比，无论是军事上又或是样貌上，那都是拔尖。可只有宋管家知道，岑无念面上显得越沉静，内心的情绪控制越不稳定。宋管事小心的抬头瞥了眼岑无念喝茶用的杯子，一怔，又迅速低下头，现在，也许是岑无念最不可控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