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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讲理的王八蛋 ...

  •   方之韫站在秦家别墅的雕花铁门外时,指尖还在法国设计师裙子的腰侧蹭来蹭去。裙料是雾蓝色的真丝,垂坠感极好,却总往腿缝里钻,远不如校服裤自在。腰间的钻石流苏腰带晃出细碎的光,是韩宛妈妈苏清新系列的“星轨”,流苏末端的碎钻像被揉碎的星子,蹭得她腰侧发痒。

      “别揪了,”孟知遥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触到她发烫的耳垂,“苏清特意让人把腰带改长了两寸,就怕你觉得勒。”

      方之韫“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手里的锦盒上。盒里是给秦爷爷的贺礼:三十片银杏叶拼的“松鹤延年”,叶梗特意留了半寸,拼出仙鹤振翅时带起的风。为了让叶脉在光下透出金线似的纹路,她前半夜用镊子一片一片刷清水,后半夜守着烘干机调温度,此刻指腹还留着银杏叶的涩感。

      宴会厅的水晶灯亮得晃眼,秦爷爷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看见她进来,拐杖“笃”地敲了敲地砖。“阿韫!”老人家银白的胡子翘得老高,接过锦盒时,枯瘦的手指在叶梗拼的鹤喙上轻轻碰了碰,“这翅膀的弧度,比去年那只凤凰还俏!”

      方之韫被他夸得耳尖发烫,刚想往后躲,就被秦爷爷拽着胳膊转了半圈。“这裙子好,”他眯着眼打量,“就是腰带太闪,晃得我老头子眼花——还是你这押花实在,摸得着,看得久。”

      孟知遥在旁边笑:“您就惯着她吧,为了这几片叶子,熬了三个晚上。”

      “值得,值得。”秦爷爷把锦盒往身后的博古架上放,特意摆在青瓷瓶旁边,“去玩你的,让你温阿姨她们看看,我家阿韫长大了。”

      方之韫刚转身,就听见韩宛的尖叫穿透了爵士乐。宴会厅角落的长桌旁,韩宛正踮着脚抢扬子林手里的草莓蛋糕,银线绣的白裙子被扯得歪歪扭扭,嘴里还塞着半块马卡龙,奶油沾在鼻尖上。

      “阿韫!”韩宛看见她,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蛋糕也不抢了,冲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这裙子!这腰带!我妈说这腰带全国就三条,她都没给我!”

      她拽着方之韫转了个圈,雾蓝色裙摆扫过地砖,带起阵淡淡的香——是孟知遥早上给她喷的栀子花香水,她自己闻着总觉得像被糖浆裹住了。“也就你这张脸能镇住,”韩宛咂舌,“换了别人,穿成这样准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可不是嘛。”扬子林啃着抢来的蛋糕,深蓝色西装的领口敞着,领带歪在一边,“平时穿校服跟我们抢球场,今天突然穿裙子,我差点没认出来。”

      梁渠端着两杯饮料走过来,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清瘦的手腕。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方之韫,杯壁凝着的水珠滴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要这个?”

      方之韫摇头,往服务生的托盘抬了抬下巴,声音压得低:“有酒吗?这场合,喝饮料像偷喝牛奶的小孩。”

      梁渠笑了,眼尾弯出浅纹,转身跟服务生低声说了句,拿回杯琥珀色的液体。“威士忌加冰,”他把杯子递过来,“别多喝,你脸红藏不住。”

      方之韫抿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熨得胸口暖暖的。她刚想说“没事”,目光就撞进了一片冷色里——宴会厅另一头,沈铭辰正靠在罗马柱上,黑西装的领口系得一丝不苟,侧脸在灯光下像被磨过的玉石,冷得没一点温度。

      他旁边站着个男生,个子跟他差不多,米白色衬衫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嘴角总挂着点笑,不像沈铭辰那样浑身带刺。

      “那谁?”方之韫朝那边抬了抬下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威士忌杯的杯壁。

      韩宛正忙着把马卡龙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陈逸轩啊,静流科技的二少爷,听说是沈铭辰发小,刚从美国回来。”她咽下去,又补充,“我妈说他家跟你家最近在搞什么学习终端项目,科技圈都在传呢。”

      “你咋啥都知道?”方之韫挑眉。

      “请叫我三中百晓生。”韩宛得意地挺了挺胸,被扬子林伸手揉乱了头发。

      “百晓个大头鬼。”扬子林笑她,“上次说郑浩宇是留级生,结果人是跳级来的。”

      “你找死!”韩宛抓起桌上的葡萄就往他身上砸,两个人围着方之韫和梁渠转圈,银线裙和西装裤搅在一起,像两只闹架的小兽。梁渠往旁边躲了躲,怕被波及,方之韫靠在墙上笑,看着韩宛被扬子林追得往她身后钻。

      苏清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冷得像冰:“韩宛!”

      韩宛立刻僵住,转头看见妈妈正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香槟,眼神能杀人。她吐了吐舌头,乖乖走到苏清身边,被捏了捏脸颊。

      这头的动静惊动了那边。陈逸轩朝这边看过来,撞上方之韫的目光,还笑着点了点头。他转头问沈铭辰:“那就是方氏的千金?”

      沈铭辰的视线从方之韫腰间的钻石流苏上扫过,语气没什么起伏:“嗯,我同桌。”

      “同桌?”陈逸轩挑了挑眉,眼底闪过点玩味,“有意思。”他顿了顿,又问,“你不是说要留在美国搞天文观测?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爸让回来盯着项目,”沈铭辰抬手按了按眉心,眼底的青黑在灯光下更明显,“时差还没倒过来,就被拉来这了。”

      “巧了,”陈逸轩笑,“我也是为了‘自然交互学习终端’回来的——你爸没跟你提?方氏的芯片,我们的算法,据说要嵌点……手工押花?”他朝方之韫的方向瞥了瞥,“看来传言不假。”

      沈铭辰没接话,目光又落回方之韫身上。她正仰头喝威士忌,喉结滚动的弧度被雾蓝色领口衬得格外清晰,脸上已经泛起浅红,像被酒气蒸透的苹果。

      这时,几个身影挤过人群,是五班的女生。其中一个突然捂住嘴,声音发颤:“天啊……那是方之韫?方氏集团的那个方之韫?”

      “不会吧?”另一个女生瞪大眼,“她平时在学校总捡树叶,我还以为是……”后半句没说出口,但眼里的惊讶藏不住。

      “难怪她上次物理课说芯片结构,说得比老师还清楚,”有人小声嘀咕,“原来人家是真懂啊……”

      扬子林听见了,笑得更大声,拍着方之韫的肩膀:“韫姐,听见没?都以为你是捡破烂的呢!以后可得亮亮相,让她们知道什么叫低调的奢华!”

      方之韫皱眉,刚想说“别瞎闹”,那几个女生已经围了上来,脸上堆着热络的笑:“之韫,原来你是方氏千金啊,藏得也太深了!”“我爸公司跟你们家有合作呢,以后多关照啊!”

      她们的声音甜得发腻,方之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手指攥紧了杯子。她最烦这样——好像她的人、她的喜好,都得跟“方氏千金”这个标签绑在一起,连捡片叶子都成了“装”。

      韩宛看出她的不自在,往前一步挡在她身前,挑眉道:“怎么?前几天谁说‘方之韫穿得跟乞丐似的’?现在又来套近乎了?”

      几个女生的脸瞬间红透,嗫嚅着说不出话,转身灰溜溜地走了。

      “还是你懂我。”方之韫碰了碰韩宛的胳膊,刚想笑,后腰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脚下的高跟鞋一崴,整个人往前扑去,手里的威士忌杯脱手,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一只手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稳,带着点凉意。方之韫抬头,撞进沈铭辰的眼睛里,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片阴影,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比刚才柔和些。

      “你干什么?”方之韫站稳了,才发现秦霜儿站在身后,精致的小高跟还维持着绊倒她的姿势,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方之韫一把抓住秦霜儿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秦霜儿,你没完了是吧?在学校闹不够,到这还来?”

      “我没有!”秦霜儿挣扎着,眼眶瞬间红了,“是你自己站不稳……”

      “够了。”沈铭辰突然开口,伸手把两人的手分开。他先看了看秦霜儿,又转向方之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别在这吵。”

      方之韫气笑了,手腕被他抓过的地方还在发烫:“沈铭辰,你眼睛瞎了?她故意绊我,你看不见?每次都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护着她?”

      “你别无理取闹。”沈铭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无理取闹?”方之韫的声音拔高了些,“上次在小卖店,她说我推了她,你说‘让我道歉’;这次她差点让我摔在地上,你说‘别吵’——沈铭辰,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阿韫说得对!”韩宛站到她身边,“沈铭辰,你全程看着呢,凭什么说她无理取闹?”

      扬子林也帮腔:“就是,你表妹都快骑到她头上了,你还护着?”

      沈铭辰的脸沉了沉,刚想说什么,被陈逸轩轻轻拉了拉胳膊。他转头,看见陈逸轩朝他摇了摇头,又朝长辈们聚集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方之韫看他不说话,只当他理亏,冷哼一声:“跟你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韩宛拉着她往露台走,梁渠跟在后面,捡起地上没摔碎的酒杯,默默扔进垃圾桶。

      沈铭辰望着她们的背影,喉结滚了滚,突然拽住秦霜儿的胳膊,把她往宴会厅后门拖。到了没人的回廊,他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冷得像冰:“秦霜儿,你要是再敢找她麻烦,下次她怎么揍你,我都不会拦着。”

      秦霜儿被他眼里的戾气吓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哥……我就是看不惯她……”

      “看不惯也得憋着。”沈铭辰打断她,“再惹事,就给我回美国去。”

      他转身往回走时,正好撞见陈逸轩。“行啊你,”陈逸轩笑着撞了撞他的肩膀,“护着人还嘴硬,生怕别人知道你关心她?”

      沈铭辰没理他,径直走向露台,远远看见方之韫正靠在栏杆上,韩宛在旁边给她递纸巾,梁渠站在稍远的地方,望着远处的路灯。

      而宴会厅的另一头,孟知遥正和温知宁坐在沙发上聊天。温知宁是沈铭辰的妈妈,穿件藕荷色旗袍,气质温婉,手里把玩着枚玉镯。

      “你还记得吗?”孟知遥笑着说,“阿韫三岁那年,非要抢铭辰的拨浪鼓,攥着不放,最后两个小家伙滚在地上,你家铭辰还护着她别被桌子磕到——那时候我们就说,定个娃娃亲吧。”

      “怎么不记得。”温知宁眼尾的笑纹弯得更深,“刚才我看铭辰护着阿韫的样子,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她顿了顿,“说起来,他们俩现在是同桌呢,这缘分。”

      “是吗?”孟知遥惊讶地挑眉,“这孩子,回家半个字没提过。”她低头喝了口茶,眼底闪过点笑意,“阿韫野得很,要是真能跟铭辰成了,有他管着,我也放心。”

      夜色渐深,宴会的音乐慢慢低了下去。方之韫跟着孟知遥往外走时,回头望了眼露台。沈铭辰还站在那里,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像株沉默的树。

      车刚驶出秦家别墅的大门,栀子花香就被晚风卷进车窗,混着方之韫身上没散尽的酒气,在狭小的空间里漫开。孟知遥指尖划过女儿攥得发白的指节,雾蓝色裙摆上的钻石流苏被她揪得打了个结。

      “你跟铭辰是同桌?”孟知遥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怎么从没跟我提过?”

      方之韫把脸往车窗上贴,冰凉的玻璃硌着发烫的脸颊。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扯了扯腰间的流苏,碎钻撞出细碎的响:“有什么好提的?”尾音里还裹着气,“那人就是个不讲理的王八蛋,眼里只有他那破表妹。”

      孟知遥笑了,伸手揉了揉她额前的碎发,指腹蹭过她蹙起的眉峰:“我倒觉得,他刚才挺护着你。”

      “妈!”方之韫猛地转头,眼里的火气还没散,“你怕不是被宴会厅的水晶灯晃花了眼?他那是怕我闹起来,丢了他们沈家的脸!你没瞧见他拉偏架时那德行——”

      “好了好了。”孟知遥按住她挥着的手,“小孩子拌嘴,哪有那么多弯弯绕。”

      副驾驶的方建林突然哼了一声,“我看沈珩礼那儿子,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骨子里就带着股傲劲儿。”他回头瞪了眼后视镜里的女儿,“明天我就给你们班主任打电话,把座位调开,省得你看了心烦。”

      “老方!”孟知遥的声音沉了沉,伸手按住丈夫的胳膊,“你跟沈珩礼当年的事,别往孩子身上扯。”她转头看向方之韫,眼神软下来,“铭辰那孩子,刚才在回廊凶秦霜儿的样子,我看见了。”

      方之韫愣住了,指尖的流苏停在半空。她没看见沈铭辰凶秦霜儿,只记得他那句冷冰冰的“别无理取闹”。

      方建林显然没消气,后脑勺绷得像块铁板。

      车厢里静下来,只有钻石流苏偶尔撞出轻响。方之韫重新把脸贴回车窗,晚风吹得她鼻尖发凉。她想起沈铭辰攥住她手腕时的力度,不算重,却刚好稳住她晃悠的身子。

      “真有那么讨厌?”孟知遥的声音又轻轻飘过来,带着点笑意。

      方之韫没应声,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车灯光柱劈开夜色,远处的路灯连成一串碎金,像她押花时用的金粉,晃得人心里发慌。

      或许……妈说得有点道理?

      她赶紧摇摇头,把这念头甩出去。沈铭辰那种人,怎么可能护着她。

      一定是夜风太凉,吹得人脑子不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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