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的种种》汞齐

2、2 "写得好就

　　一直在写《尘世之梦》，写得并不顺利。原因或在于没能找到此文在文字上的参照物，最后是完全凭借感觉来写的。一旦看书，作者个人的那种感觉会影响到我之后的写作。之前听说日本作家大江健三郎每次提笔写作前必定花上几小时阅读欧洲作者的文章，就类似这种概念。所以最近其实没怎么看书。或许等《尘世之梦》完成，我的写作水平会退化到文盲的层次吧。
　　可话又说回来，客观地说，最近的事务的确多到了没时间看书的地步，能稍微抽出时间写作《尘》已是极限。
　　最近有开始写作吗？

　　关于写作的书籍，唯一强烈推荐的仍然是这本——谷崎润一郎的《文章读本》。它是从更深层的感觉而非表面的现象出发对文章进行论述的，这点和市面上许多书大不一样。有条件请务必看看。

　　说没怎么看书，其实是相较于看得比较频繁的那段时间，实际还是看了些，只是不多。昨天翻开了埃尔维·勒泰列的《说烦了爱》，里面有句话是说“写得好就是写得坏”，深以为然。
　　当然，我对这句话的个人理解可能与作者原本的意思有出入，但在网上没查到这句话原本的出处。那就只能……我说了算。呵呵，愉快的决定。

　　现在要说的问题与之相关。

　　我在过去的写作中很少使用成语。为什么呢？其实自然而然就这样做了。但回过头来思考，原因实际上是很清楚的。
　　写作的目的是什么？
　　——清楚准确地描述一件事。以更偏我个人的口吻来形容，就是“描绘一条通路，使人能尽可能到达你所规划的地方”。这么讲或许很抽象，但实际举一些反例就能明白：《铁血的奥尔芬斯》中角色奥尔加的牺牲，明显作者希望表达悲壮的场景，但最后却成了知名的搞笑桥段，这就是没能准确描述而使得观众走向规划之外的地点的鲜明例子。

　　清楚准确地描述一件事，这背后的隐含着什么？隐含着“读者”的存在。这个读者不仅仅是指自己之外的其他人，也包括未来的自己。事实上，现在我阅读以前写的文字，有时候也理不清当时写某句话的意图。道路就被阻塞了。
　　要如何才能做到这点呢？系统性地分析是很难的，为此我只能提出一些在我看来属于“大忌”的东西。

　　第一，如无必要，尽量不写需要门槛才能理解的内容。如不得不涉及，请务必以浅显准确的语言进行解释。作为参考……请对标各类各专业的大学基础教材，这些文本在编写时就是以“尚未进入该领域的新手也能看懂”为目的进行编纂的。
　　如果加入了过于费解的内容，解释也不足够的话，文章给人的感觉容易变得晦涩难懂，像是论文（《未来侦探》就是犯了这个毛病。《尘世》中尽可能减少了相关内容，仍有读者反馈这点，看样子还是克制得不够）。更何况思考费解的概念是要花时间的，要尽可能减少这种突然的阻塞感。
　　那么可不可以文章中出现之后再在末尾注释呢？我也不建议频繁这么做。纸质书籍与网页上的文章不同，注解大多是放在每页下方的，对读者来说只需要往下瞟一眼，之后便能迅速回到文本中。但网络小说的情况，注释多数情况下会放在末尾，这就需要先翻页或鼠标拖动，对于阅读速度较快的人而言，这期间会损失耐心，回头看也容易失去积攒起来的感觉与节奏。

　　第二，尽量以浅显、常用的语言进行表达。为什么要求这点呢？
　　因为文字是很微妙的。举个例子，要建造一台自己设计的巨型机械，是用集成的零部件造好比较好呢？还是用最基础的小零件造比较好呢？用集成部件当然可以，很方便。但有时可能并不完全适配。要想达到最好效果，还是使用最基础的元件垒起来更合适。另一方面，因为这些基础元件是最常被用到的，作者对于它们的掌控力显然比不常用的东西更强。所以，在看一些名家的文章时，你会发觉其中相当多是大白话。

　　当然，这并不是说成语不好。只是我个人的观点：使用成语这种集成部件前务必请再三思考、慎重。

　　当然，以上两点不适用于校内的作文作业。届时就将各位准备好的成语谚语，名言警句一股脑写下来吧……

　　再来是一些我个人的经验，恐怕不具普适性，仅仅只是——我自己在这么做。一些写作习惯，仅此而已。

　　我习惯于相对克制地写东西，以避免过段时间返回去读时产生“天啊！太做作了！”的感觉，这会令我很不自在，浑身起鸡皮疙瘩。这样做也有坏处——我好像很难写出搞笑风格的东西。可其实我在生活中常常肆无忌惮地开玩笑。并且，使用这种写作风格在写相对残酷的情节时很容易做过头，过段时间返回去读时，虽说没有做作导致的尴尬感，但文章的冷彻程度已经到了令人不适的地步。

　　此外，在阅读写作时，我通常采用还原主义的手法。也就是将文章尽可能拆成简明的组分、可调节的变量。
　　首先确保整个故事的核心。通常用一句话便能概括，通常是故事的主旨，或特别的转折，再或者曾经生活中有过的情感体验。举些例子（尽管这些通常属于我认为不该直接与读者交代的部分），短篇集《两个人的世界》当中，《在章鱼树下》是对于中岛敦同名作的模仿，以及想要逃离战争，却最终无法置身事外的感觉；《幻想之爱》则是一个眼里容不得瑕疵的人获得爱情的方式。
　　如果没有一个在我看来明确的、值得去写的核心设定，那我多半不会去写。现在重复的故事实在太多了。并且，写作对于我而言其实是相当花时间的，因为我下笔很慢。

　　相比于咬文嚼字，我更在乎的其实是上面提到的故事核心，换言之，即为不直接显露的东西。
　　行文方面也是一样，我并不在乎具体的咬文嚼字，而更重视整体给人的感觉。这又是怎样的说法呢？如果你的手边恰好有纯文学的书籍，请拿起两个不同作者写作的书籍，以尽量简单的几个词或短语来概括它们分别带给你的感觉。

　　谷崎润一郎：没有棱角。所有东西的表面都覆盖着油脂。
　　三岛由纪夫：理智的嗑□药者。
　　埃尔维·勒泰列：河流。故事清澈地发生着。

　　以上与实际文本与作者本人没有任何关系，实际读到他们的文章时，你或许会有不同的体会。不同的人的写作风格——调子——是不完全相同的（更具象的解释，请参考前面提到谷崎写的那本《文章读本》）。
　　实际写作时，我会根据核心设定、故事风格等去选取对应作者的文章作为参考。看过他们的文章再动笔写，会使得行文沾上对应的气味。这样一方面可作练习，二来锻炼对于文字的敏锐度，三则督促自己多阅读，此外也使写作更顺畅有趣，总之好处多多。如果已经写了一段时间，苦于没有提升，可以试试这个方法。

　　当然，本方法并不适用于网文的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