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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恶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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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一个小时后,我这位发小从卧室里爬了出来。他收拾得人模狗样,雪白硬挺的领子衬着一双永不知疲倦、炯炯有神的大眼,板寸的头发一根根精神抖擞地站立着,结实挺拔的身体散发着沐浴露的香气。瞬间我也有些眩晕。
而他那位床-上美人早就悠哉游哉地收拾好了,在客厅跟我以沉默尴尬相对。(当然我可不觉得她尴尬,尴尬的可能只是我这个不速之客。)
“这两天你就在我家随便住吧,我出趟差,两天后就回来。”任航收拾好行李,跟我说。
此刻我正在看着客厅里那位存在感极强的辣妹,暗自咂舌。她坐在任航的沙发上,动作优雅的喝牛奶,气定神闲。白裙子勾勒出流畅的曲线,有种充满力量感的美感。
几句寒暄后,我与这位女士并没什么交流。尽管她是个礼貌的人,可我总觉得她的动作有种说不出的嚣张,或许是因为我们身份上的差距——她是这个房子的女主人,而我是无地自容的不速之客。
任航看着我发呆走神的样子,干咳了几下,我猛然发觉自己视线的不妥,忙转头回应他。
“是大案子吗,都把你调过去了。”我随口一问。
“是啊,很大的事儿,大得不得了。”任航声音低沉的回复,看起来颇为烦躁。我有点好奇,但尊重他的职业操守,也没细问。几句干巴巴的安慰,收效甚微。
“我走了,好好照顾自己。”
我可亲的发小带着辣妹出门了。我愈发好奇,这两人莫非要一同出差去?莫非这女的是......可惜,现在已经人去楼空,我不该打扰这位大忙人。
舟车劳顿,我浑身酸痛,再加上昨晚睡眠不足,急需会周公。好在,他家沙发又软又大,是个小憩的绝佳地方。
直到从任航家沙发上滚落摔醒,我才意识清明。窗外夜色渐深,房间里也静悄悄的,鸦雀无声。正是因为缺乏光照的下午像极了夜晚,我的倦意才被勾了出来,一觉睡到了傍晚。
我赶忙打电话给家人报平安。电话那头的老母亲分外温柔,果然距离产生美。可这种温柔终归是假象,她的语气逐渐变得不耐烦,总是嚷着有杂音,最后愤然挂了电话。
我对她的急躁习以为常,把一切都归咎于信号问题与更年期......直到我给在S市的死党小飞打电话,才意识到不对。
小飞是个学计算机的,是局里一等一的好手。我与他也因一起案子而相识,也逐渐成了关系尚可的朋友。小飞是个超级吃货,对每一个城市的美食都了如指掌,是绝佳的饭搭子。
此刻,电话那头的他发现了异常。
“蒋戈,你那边声音不对啊,电波干扰好严重。你在什么神奇地方啊,信号能差成这样?”
我觉得不对劲,他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难道……
“刚刚我妈也是这么说的。我先挂了,看微信。”
我马上给他发了条信息:我在任航家,你带探测仪来。
小飞速度地回了个表情包,二十分钟后,他风尘仆仆、全副武装的站在了任航家门口。他手上拎着两个大大的工具箱,包里背着两台电脑。这个技术宅对自己的家伙事儿珍视无比,还给两个电脑起了名字:大一点的叫Amanda,小一点的叫Lucy。
小飞蹑手蹑脚地走进门,低声开口:“你觉得有东西......有没有摄像的?”
我摇了摇头,刚刚已经用红外查了一遍了,没发现摄像头。鉴于任航职业的特殊性,他平时也不会在家里处理工作,如果疑犯是冲着法医的身份监听的他,没必要用摄像头。
为保险起见,我又让小飞用专业设备查了一下。结果跟我想的一样,没有摄像头,但是有8个监听器。
小飞手疾眼快,把一个个房间内的“毒瘤”找到,并把每一个都拍照留档(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并没动手拆监听器)。我看着监听器的照片们,陷入了沉思......
监听器的分布很有意思:书房里3个,客厅里3个,浴室1个卧室1个。而更为诡异的是,这里面至少有两种不一样的监听器——用同样类型、差不多型号的监听器,不是更方便吗?
我向小飞打字说明我的观点,他点点头。
“就像如果你需要五号电池,你不会特意去买一板南孚再买一板双鹿,除非你在一家极其缺货的小卖店买电池,同一型号电池个数不够。当然考虑到小卖店不大可能进两个牌子同样型号的电池,我觉得基本上可以排除这种可能性。”不愧是电脑专家,手速异于常人。
联想到卧室里有三个监听器,我猜测有至少两批人,同时监视着任航......是因为他口中的“大案子”吗?还是因为任航的舅舅,S市警察局局长任智?还是说,他们盯上的是偶尔会出现在这里的人,比如那个辣妹,比如我?
疑窦丛生,我愈发焦躁。任航被监听了,监听他的黑色肯定也知道我的存在。这里危险缭绕,耳目混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和小飞离开了任航家,表面上若无其事、悠游自若,实则张皇失措、慌不择路。当时的我没有拿任何行李,本意是为了伪装成临时出门的样子,但之后发生的事证明我的决定颇有预见性……
小飞开车带我去了附近一家咖啡馆。我沉浸在被监听的震撼中,总觉得周遭阴恻恻的。身旁的小飞亦然,这个没怎么出过外勤的技术精英表面看似淡定,可额头渗出的虚汗出卖了他。我有些想笑,但也理解他的惊惧:不明意图的窥视,远比昭然若揭的恶意更令人不安......
咖啡馆在市中心,精致优雅的环境平添几分烟火味儿。周围嘈杂的声音反倒让我情绪安定。我看着拿铁上的拉花,默默地发呆。
现在我们掌握的情况太少,过于被动,很难发觉监听者的意图。任航,法医新秀,警察局局长的侄子,退伍老兵的孙子......树大招风,可有太多人想针对他了。更何况,他本人性格桀骜不驯,嫉恶如仇。
任航可算是块香饽饽,想捋清监听人的目标和动机难上加难。
与我进入精神世界冥想的状态截然相反,小飞一直十分忙碌,辛苦的“擦屁股”。他缩在咖啡馆灯光的阴影里,捧着Amanda,敲着代码,打着电话。我看他还没有用到Lucy,明白事态还不算特别严重,稍稍松了口气。
处理完手头的任务后,他挂了电话,神情凝重地问我有没有什么想法。
我摇摇头,不安使我思念尼古丁,却难以给我新的思路。
“小飞,你帮我把手机备个份吧,我感觉我也危险了......”小飞应了我,抓了我的手机连在Amanda上,轻快的敲着代码。看着他得心应手的样子,我充满敬佩,果然术业专攻啊。
小飞建议我不要轻举妄动,换个地方住。这个城市所有和任航有关的地方都不怎么安全,但是我跟这座城市最主要的关联就是任航,恐怕去找哪个熟人都不安全,酒店是仅有的选择了。
我用手机看着一张S市的市规划图,寻找着潜在的威胁。如果幕后黑手想要掌握任航的行踪,就一定会在任航活动的地方布下“眼线”。任航家,警察局,任智家以及他现在的租的公寓,这四个地方离得并不算远......
考虑到监听器的信号传播范围(考虑到无线设备存在信号干扰),如果现在我估算出一个可以同时通向这几个地方的中间地,就能确定监听人的活动范围。
我把四个地点周围以一定半径画了个圆,得到了一个韦恩图。交集处的答案令我眼前一亮:那是S市有名的酒吧街,人员混杂。
我的直觉和逻辑难得的统一,那个神秘的地方就有关于嫌疑人的线索!
从理性的层面来看,我不应该如此的激动,缩在安全区、享受因工作调动带来的小长假才是上上策;但毕竟作为业余侦探,我总不由自主地被危险的漩涡吸引。
就去看一眼吧,可能都没有线索的呢,我怕什么?
我跟小飞大致说了我的推理。在看到我用P图软件在地图上画圈时,他就大致知道我在找什么地方了。但是,他对于我冒险的打算他却十分不赞同,也试图用逻辑劝服我。
首先,我们还不确定监听人的身份,推理出的地点很可能有瑕疵。
其次,我作为普通公民,大可不必以身犯险去调查一件跟我不直接相关的事情。
我承认小飞说得有道理,但依旧我行我素——如果我的推理出了错,去酒吧街根本不算以身犯险;哪怕我的推理是对的,面对近在咫尺的真相,我也控制不住好奇心......
不顾小飞的劝阻,我朝着酒吧街出发了。
人群熙熙攘攘,我却丝毫不敢放松。在那人群中,可能有双蛇一样阴毒的眼睛,狠狠地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