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好》summer咻咻

13、此时此刻 程安河

　　程安河这几日的拍摄已经进入到了尾声，有秦桥的陪伴，睡眠自然好了很多。
　　随着剧情的发展，此刻的程安河正是到了濒临崩溃几乎要自杀的阶段。他所饰演的张晴在这个几乎没有晴天阴雨连绵的小镇里，再一次撕开了自己童年的疮疤，无人可诉说，只能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想要将怨气报复给所有人。在各种情感的夹击下，无路可逃。
　　最近阴雨连绵，无一丝阳光，程安河坐在儿时的家的门廊下，伸出白皙的手臂接住脆弱的雨水。那手臂上是触目惊心的各种自伤痕迹，在这个无人的角落，终于可以卷起衣袖，让伤疤呼吸。
　　秦桥偶尔也会在片场，远远看去，即便知道是假的，心里还是会不是滋味。
　　他觉得好像这就是程安河本身的痛苦，只不过用其他形式终于得见天日。
　　今天是夜戏，早上不用早起，小镇深秋的清晨带着寒意，秦桥轻手轻脚的起床准备开始收拾行李。
　　年假用完了，得先回到北京。
　　刚一起身就被身边人环住了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在腰间蹭了蹭。
　　“干嘛去。”对方闷闷的问。
　　“撒尿。”
　　“骗子，你要回北京了。”一双手臂环在腰间。
　　“再不回去李茂一就给我办自动离职了，”秦桥拍了拍腰间的脑袋，“等你过几天回来我妈做好吃的接风洗尘。”
　　腰间的手稍微松了松，干脆起床一起收拾。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秦桥来的匆忙几乎没带多少东西，今天只能再陪程安河拍一会夜戏，深夜就得出发了。
　　“你好好拍你的戏，别惦记我了就，我一到家给你发信息。”秦桥边收拾东西边说。
　　“相信我的职业素养好吗。”
　　秦桥看着程安河嘟囔着嘴，一时情难自禁的又扑了过来，“相信，我特么必须相信。”
　　“今晚是重头戏，谁也祸祸不了我。”
　　“现在还没到晚上，我先祸祸一顿再说！”

　　夜色已深，全体都已准备完毕，今晚是剧情的高潮时刻，程安河饰演的张晴即将结束生命。
　　老家的卫生巾已经许久没有人打扫，程安河大致擦了擦镜子，勉强照的出他憔悴又疲惫的面容。
　　他缓缓打开洗脸池的热水，认真挂掉了自己的胡茬，又洗了把脸。
　　镜子后面的药妆柜里静静躺着一枚刀片，程安河打开然后拿了出来。
　　摄影机架在镜子后面，程安河眼神木然，这就是他此生的最后一件事，做完了，所有的痛苦，不管是人为的，还是病理的，都将结束。他熟门熟路的找到了位置，像彩排了很多遍一样，用力的划了下去，然后眼神终于亮了起来。

　　秦桥站在场外监视器看着，强力的忍住了想要冲上去的冲动，他狠狠的掐着大腿，反复提醒自己这是演戏，不是真的，但还是在一声卡后几乎飞速般跑到他身边。
　　程安河一时还未出戏，看秦桥眼睛红红的，好似哭过，想要伸手安慰，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一旁的工作人员走来，暂时打断了二人的情绪。
　　“…我先走了，再不走赶不上飞机了。”秦桥哑声说道。
　　“嗯，注意安全，到家和我说。”程安河嘱咐着。
　　秦桥几乎是逃一样狼狈离开现场，看着爱的人在自己面前死掉，这样强大的视觉冲击力，是他所无法承受的。即便有摄像机在拍着，周围有那么多工作人员，这一切都在提醒这只是电影拍摄，他还是有种天灵盖被击飞的感觉。
　　只要闭上眼，就会不停地想起程安河的眼神。

　　一路浑浑噩噩折腾到了家已经快天亮，秦桥报了平安洗了个澡便躺下，但程安河绝望的脸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他干脆睡在程安河那一侧，闻着他的味道才勉强睡去。
　　闹钟刚响了一声秦桥就醒了，他心里做好打算，赶在上班前先去了一趟打印店。
　　李茂一刚到公司楼下就碰到了秦桥，这人戴着耳机顶着两个黑眼圈等电梯，满脸的丧气，充身萦绕着“别惹我”的气场。
　　他知道秦桥的耳机就是个阻止别人和他搭话的装饰，于是直接拍了拍秦桥的肩膀问道：“怎么样啊，这几天请假去伺候大佬，人家对你的服务还满意么？”
　　秦桥缓缓摘下耳机：“还行吧。”
　　“啧啧，你看你那黑眼圈，可是没少出力吧这几天。”李茂一惊叹道。
　　“嗯，所以今天别给我太多case，拜托。”
　　“啧，说什么胡话，都等你呢。”李茂一先一步进电梯，扬长而去。

　　北京的深秋开始变得极其干燥，与南方形成天壤之别，秦桥一时不习惯，中午在楼下抽烟居然还流了鼻血。秦桥看着滴在手上的血，又不由自主的回想起那一幕，立刻掐烟回到工位干活，他要在程安河回来之前先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好。
　　虽然嘴上说把活都留给了他，但其实也还好，加班也就差不多弄完了。心里感激着李茂一，想着怎么谢谢对方，程安河的信息先过来了。
　　-我收工了，你呢？
　　-我也差不多了，准备回家。
　　-这么晚啊，看来真的是很多工作等你回去处理。
　　-还好，总算干完了，李茂一帮我弄了很多。
　　-这小李人还真不赖，等我回去咱们请人家吃饭吧。
　　-行吧，听你的。
　　秦桥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晚上能视频么，需要看看你补充一些能量。
　　-…还是不需要我穿衣服的那种么？
　　-你是个明白人，你会有福报。

　　晚上到家打印店还未关门，秦桥拿了东西买了胶带就赶紧回家。
　　其实一大早去打印店就是让人家印刷程安河的海报去了，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把这些海报贴满全家，在秦桥的心里，这是给自己布置了一个最安全的法阵。
　　所以视频一接通，程安河光个膀子在手机那侧都惊呆了，以为秦桥在供奉自己的神龛里待着。而秦桥则是一脸的释然与宁静，就差双手合十了。
　　“你在干嘛啊大哥，这..这..这是要干什么！”程安河气结。
　　“哟你这都脱了，你手机拿远点。”秦桥煞有介事的指挥着。
　　程安河利落的穿好衣服，捏了捏眉心，但是也大概猜出来是那天的戏份给秦桥带来了不小的冲击。他不好说什么，只能耐下心来，缓缓说道：“秦桥，是不是一个人在家睡觉害怕了~”
　　“怎么可能，我都多大的人了，你怎么还给衣服穿上了。”秦桥撇了撇嘴。
　　“我冷。”
　　“哦。我都忘了那边还挺冷的了，多穿点和我聊会也行。”
　　“我还有几天就回去了，你就能看到活蹦乱跳的我~”程安河高兴的说着。
　　“嚯，听着还挺有劲儿~我能去机场接你么，接机~”秦桥赶紧显摆一下新学的名词。
　　“可以啊，连接机都知道了。但是不用了，你好好上班，我还得去办点事。”
　　“哦好吧。”

　　这几日到底是几日程安河也没有明说，只说有些镜头可能要补拍，还得几天。秦桥没有多问，那么长的时间都过来了，也不差这几天。但是这几天也太特么难熬了，秦桥只能扎在公司加班转移注意力，家里布满了程安河的海报反而搞的他一回家更难受，可又舍不得撕下来，真是作茧自缚。
　　回家吃饭也没什么兴致，王女士看着秦桥胃口不佳，只能给他爸使个眼色一唱一和。
　　“这菜不错。”秦老父亲看似无意的夹起一筷子。
　　“嗯，这个电视上说吃了能除湿气，南方人都吃这个除湿。”王女士淡淡的补充道。
　　“这小程儿在南方待那么久是不是也被湿气侵袭了。”老父亲担忧的问。
　　“可不么，要是能天天吃上这个菜，准能好。”王女士肯定的说。
　　秦桥无奈的多吃了两口，确实好吃，“这菜怎么做的，告诉我呗。”
　　“你多吃点我就告诉你。”
　　“切，吃就吃。”

　　这天秦桥照旧加完班才走，给程安河发信息也没回，估计还在补拍吧。
　　最近这一通加班确实也累了，实在懒得动弹，秦桥干脆打开了叫车软件。谁知下楼的工夫就起了风，吹得秦桥精神反而好了很多，想抽根烟只是打火机怎么也打不着，只好另只手用力的捂着。
　　突然有一只手围了上来，“啪”的一声火苗点燃了，秦桥看到了程安河笑盈盈的站在面前。
　　秦桥愣住了，烟还叼在嘴上，眼睛却有点发酸。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程安河先一步扑进了他的怀里，一双臂膀紧紧地抱着他。
　　秦桥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程安河一踏进家门就感觉一阵眩晕，即便早之前已经在视频里感受过一次，但是亲临现场的震撼还是不足视频的十分之一。
　　罪魁祸首终于有一丝不好意思，试图遮住程安河的双眼蒙混过关。
　　“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程安河揶揄道。
　　“你怎么突然回来也不说一声！”秦桥埋怨着。
　　程安河没说话，反而吻了过去，秦桥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用力的回应。终于回来了，是个大活人在自己的怀里，像是做梦一样。

　　“程安河，是你么？真的是你么？”秦桥躺在一边还是不敢相信。
　　“是，要么你继续抱着这玩意睡？”程安河擦了擦头发，一脚踢飞自己的等身抱枕。
　　“你别踢啊！”秦桥起身捡起抱枕送回客房。
　　“这海报能不能撕喽！”程安河看着贴了一家的自己的脸，十分无奈。
　　“好好，明儿撕。”

　　早上起来秦桥一万个舍不得的准备去上班，程安河是哄了又哄，亲了又亲，好歹给人送出门了。想起昨晚睡觉前，秦桥搂着他说看他拍戏自己害怕的要死，但还是故作坚强的撑下来了，真不知道身为主角的程安河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其实他自己也想不起来是怎么渡过的那几天，秦桥走了以后，他回到空荡荡的宾馆，好像真实的自己早已离开人世，只能在这个冰冷的地方独自生活。被子上还有秦桥的味道，程安河从未觉得如此孤独。
　　现在他坐在北京的家里，屋内干燥而熟悉的气息，门口摆放着两个人的鞋，卫生间的牙刷，浴巾也是成双成对的，这一切都明确的告知着程安河上一段生活已经结束。他仿佛经历了一场疲惫的大考，终于走出了考场。
　　外面阳光明媚，秋高气爽，程安河站在窗前看了好一阵，想了想，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爸…你们有时间来一趟吗？”
　　“什么事？”对方沉默了一会。
　　“没什么…我杀青回北京了。”
　　“再说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