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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黑伞 一觉醒 ...

  •   一觉醒来,他像往常一样,骑着自行车去医院上班。
      他在办公室,无聊地刷起新闻。
      当今热搜标题是——「劫生」案即将二审,由最高审判长晨雾先生亲自裁决。
      「劫生」,发生于七个月前,闹得很大,据说连杀了五人,作案手法极其残忍:受害者内脏被掏空,双腿断裂,眼球缺失,脸上是凶手刻上的两个大字——劫生。受害者均为女性,年龄十九岁到二十五岁不等。
      案子自诞生就成了悬案,凶手的反侦察能力很强,警方人员在现场查不到任何DNA,连一个头发丝都找不到。直到三天前,警察在一间破旧小屋中,发现了第六个受害者,以及一个拿着刀,满身血,眼神呆滞的男人。不过这第六个受害者并未死亡,被紧急送去了医院,至今未醒。
      男人名叫江伦,无父无母,无妻无儿。
      以至于在一审当中,几位受害者家属在庭上大闹一场,没有人替江伦求情。那些人请求审判长判他处以极刑,原审判长没办法,去请了最高级审判长。并将二审延期到后天下午。并将此案归于严重损害社会类型。
      也就是今天下午。所以晨雾才这么忙。
      最高级审机长和最高级审查长也被请来,所以本次审判是有史以来最大的、最「振奋人心」的。
      对于什么是「审机长」,什么是「审查长」,百科给的定义是:「审机长」——维护审判秩序,并保证现场的绝对安静;「审查长」——核实证据信息,防止提供假信息。
      不过这些称谓也是有等级划分。低级的直称,中级、高级和最高级的是直接将等级加在称谓前面。
      等级并不是评判一个执法人员的标准,除了最高级的三位。
      其实这个新闻裴煦看过,当时只觉得恶心,什么人会这么变态,干出这样残忍的事。
      而那个江伦,在一审的时候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次话,不管如何逼供都闭口不言,从外表上看,他还有点小帅,怎么都不像杀人犯。
      案子影响的巨大,以至于审判过程全程直播,一审当中,网络上各种弹幕都在咒骂着江伦。裴煦虽然没有点进去看,也能想到网上骂的肯定很狠。
      很快到了下午四点,裴煦按照规定,前往审判局。
      审判局面前被围得水泄不通,一大群记者在那里。从杂乱的声音中,裴煦似乎听到了一段话:「晨雾先生,请问二审是否能将被告人绳之以法?」
      和往常一样,晨雾先生什么话都还没说,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传来:「各位记者,我说过,没有官方的允许,此处禁止拍摄。」
      还有记者想要冲上来,强制采访。那声音的主人就又大声喝道:「全部给我住手!肃静!」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好了,审机长,走吧。」晨雾皱眉道。
      记者们瞬间一顿,看来这位威风凛凛的喊话人,就是最高级审机长。这下好了,得罪了最高级审机长,恐怕今后连来这都很麻烦了。
      最高级审机长在走的时候回眼瞪了那群毫无纪律的记者,记者们被吓了一跳,都不敢看那凶狠的眼神。
      有传闻说,最高级审机长只对最高级审判长十分信任,且行踪隐蔽,只会在重要场合出面,平常的人一般见不到他,也没人知道他的名字。
      相比之下,审查长陆瑶平常很热心,楼下的奶奶爷爷夸她都合不拢嘴,名字早就传开了。
      裴煦在他们散得差不多的时候,进了进去。
      审判局里面和外面一样,人很多,但是越往里面走,越是靠近审判长办公室,周围却逐渐化为寂静。
      裴煦很礼貌地敲了敲门,听见里面传来「请进」后,扭开门把走了进去。
      一进去就对上了最高级审机长和最高级审查长眼睛,陆瑶很客气地说了一句你好,最高级审机长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说了短短的一句话:在法庭见。
      晨雾没有说话,最高级审机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陆瑶无奈的扶了扶额,毕竟她的这位同事她自己也猜不透。
      「你是,高桂跟我说的那名医生?」晨雾边看档案边说。
      裴煦点头默认。
      「好,二审还有一个小时左右,你可以先在周围看看。」
      裴煦浅浅地退出门口。
      晨雾只是抬头望了一下裴煦逐渐远去的背影,便继续埋头处理起案子。
      走廊角落尘土飞扬,那耀眼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各个门内,各种谩骂与解释,悄然无息的,悲剧的。
      裴煦走到了审判局的一旁小路上,漫无目的的观望四周,突然,他发现了一把奇特的——
      黑伞。
      这把黑伞看起来已经腐败不堪。不过很神奇的是,它的伞骨并未完全损坏,只不过上了很多锈,原本的银白色,现如今已被红棕色替代,伞叶因为经历不少风吹雨打,同样破烂狼藉。看样子,应该上了年代吧。
      裴煦看着这把黑伞,却没注意到自己已经不自觉地伸手去捡起它,当他将黑伞彻彻底底地握在手上时,他才猛然回觉。
      他或许在想,将伞叶换一下应该还能用。
      可是这不是他的第一个想法,他的第一个想法是:这把伞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仔仔细细的回忆了一下,终于,将目标锁定在了......
      梦里!
      没错,和梦里的那把伞简直一模一样!
      他尝试打开伞,不过和梦一样,打开很费劲。
      忽有一刹,这把伞给裴煦的感觉有种强烈的压迫感和窥视感,它就像一个在天上注视的神,讥笑着这人间百态,人性无常。它压着裴煦喘不过气,仿佛又有千万张眼睛在窥视着自己。
      他用力摇晃自己的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清醒过来。再看那把伞,它就只是静静地被握在手心里,而刚刚的那一感受,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裴煦下意识看向手机的时间,居然已经过了整整半个小时,他原本以为只过了短短十几分钟,实际上已经过了那么久。还好这条小路没有很多人。
      他原路返回审判局,发现晨雾离开了办公室,正在和那个最高级审机长聊着天。
      「漓琚,最近有人反映你性子有些不太好。」
      「晨雾先生,这是我的职业本性,如果我不将自己的性子磨成严肃无私,让人畏惧,我就对不起最高级审机长这个职位。」
      「你说的也是......」晨雾表示赞同点点头。
      「还有,你平常谁都不见,为什么这次见了,还是个医生。我记得四年前有一个小孩三番五次找你,你都没同意。」
      「可能那时候刚上任不久,有些燥烦吧。」晨雾勉强笑道。
      这些话全都被裴煦听见了,他们口中的小孩应该就是徐桓了。
      那名叫陆瑶的最高级审查长突然从身后拍了拍裴煦。
      裴煦被猛然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一眼陆瑶。
      陆瑶之前在办公室没有仔细看裴煦的脸,现在一看,居然有些小帅。裴煦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毕竟,他没有被女生这样看过。
      「额,你可以直接走过去的,虽然漓琚那家伙很反感有个陌生人在旁边,不过晨雾先生在他旁,他也不能发作。」陆瑶低头嗤笑。
      裴煦默认地点点头,他跟着陆瑶一起走向晨雾他们那。
      晨雾和漓琚看见他们往自己这边走,就停止了话题。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裴煦手中的伞,这把伞在众人面前,就像是透明的。他们来到了「劫生」的法庭。
      在这场法庭,或者说,令人极为兴奋的舞台。那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今天,将迎来对他的审判!
      在众目睽睽之下,最高级审判长他们走上了审判台,那个罪人被压到了被告的位置上。裴煦则静静地走到听判间中。
      「咳咳,本庭为『劫生』一案二审,且是做出裁决的一次审判。我是最高级审判长晨雾,请最高级审机长待在被告人旁,以免被告人有过激行为。」
      众人都略带兴奋地看向中间,而江伦面无表情地望向晨雾,双眼空洞无神,在这无神的眼眸中,裴煦却看到了几分恐惧,无辜,甚至绝望。
      他并不是神人,他的一面之词、个人见解根本改变不了结局,这个男人注定要死。
      他看了看周围的人,听众们看似面无表情,可是脸上那种细微的、伴随极度兴奋的、 迫不及待的表情,还是被裴煦尽收眼底。
      一大堆手拿不知名文件的人如赶集市般,吵吵囔囔的,恨不得把自己手上的所谓证据悉数交到审查长,让这个可恶的罪人毫无反驳之力!
      「够了!全都给我坐好!保持安静!」审机长突然的一阵呵斥,吓得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好了审机长。我对各位申明一下,如果在法庭上扰乱秩序,我们将以『辙明市法律典』第一百二十六条———故意扰乱社会秩序、公共秩序罪进行处罚。我在此声明一下,这种犯罪的后果也很严重。」
      众人都闭嘴了,没有人交流分享,更没有人窃窃私语。
      审机长在听到审判长的指令后,没有再说一句话。
      「那么,被告人江伦先生,你因故意杀人罪被拘捕,你是否认罪?若不认罪,请叙述自己无罪的理由,我们将择日进行宣判。」
      江伦没有说话。
      「就是他!是他杀了我的孩子......你这个变态!我的孩子才十九岁......你是怎么忍心下此毒手啊......!」一位被害者的家属突然猛地朝江伦那吼道。
      江伦依旧什么都没有说,更没有去反驳。
      「再重申一遍,旁人不要打破法庭秩序!被告人江伦,最后一遍,你是否认罪?」
      江伦终于发出了他在整个庭审的第一句话:「我......认罪。」
      此话一出,他人的脸色立刻转为欢喜,貌似对此回答结果十分满意。
      晨雾愣了一下,又沉默了几秒钟,随后叹了口气。
      「那么,我宣布判处被告人江伦死刑,立即执行。」
      审机长在听到结果后,押着江伦走出法庭,有一大部分人甚至想跟过去看行刑过程,但都被审机长的一个眼神镇住了。
      裴煦站在晨雾旁边,晨雾看了一眼裴煦,示意裴煦可以跟着审机长漓琚。
      裴煦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何有如此高的待遇,但还是跟了上去。
      「你还有什么遗言,可以告诉这位先生。」漓琚说。
      江伦什么都没说,依旧沉默,他缓缓的靠近裴煦,在他耳边说了自己此生的最后一句话——他还在那。
      裴煦愣住了。
      而他从容地走到刑场。漓琚拿起专用的步枪,很熟练地给枪上弹,然后将枪对准头,直至「砰」的一下,江伦应声倒地,裴煦也没有从刚刚的那四个字中反应过来。
      他死了。
      这个被众人赋予「变态」的罪人,如同烟花般消逝。
      作为一名医生,看着有人死在自己面前,他还是不能接受。
      漓琚若无其事地放下枪,拖着尸体往后门走过去。晨雾看着裴煦,摇了摇头,然后就转身离开了这。
      而他手上的那把伞,如同在淡淡地欣赏这一出完美的戏剧。
      裴煦也慢慢地走了出去,走得悄然无声。
      ——辙明市第一医院内——
      这里很安静。
      安静到胡枫能听见徐桓微弱的呼气声,他已经呆在这里快四个小时了,手机屏幕的光映衬着他略显疲惫的脸。
      「胡副会长,王澈明那里已经办妥,还有什么要办的吗?」一则消息弹出。
      「不用了,小毕,干好你的本职工作。」胡枫回了消息。嗯
      手机那头的人发了一个「无聊」的表情包。
      「还有,会长的记忆还没有恢复,你们都不要乱动,再特别嘱咐一下沈思怡,让她不要在厨房里动任何东西,知道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
      胡枫将手机熄屏,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徐桓。徐桓依旧如前,安安静静的。
      一阵脚步声传到胡枫耳中,他警惕地回头望去,发现是裴煦。
      「你来了?对最高级审判长晨雾先生有什么看法吗?」
      「没有看法,他和人们常谈的一样,公正无私。」
      胡枫似乎看见了裴煦手中的黑伞。
      「你手中的伞......」
      裴煦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伞,然后对胡枫说:「这把伞,我觉得你们会长应该看一眼。」
      徐桓似乎有所触动,在床上坐了起来,胡枫将伞递给了他。
      徐桓看到了这把伞后,浑身一颤,他似乎想起了许许多多悲剧,他无法阻止的悲剧。就在一瞬间,他崩不住了,那些该死的情绪被宣泄出来,化为一阵阵低声怒吼,抽涕咆哮。
      胡枫立刻将伞拿开,控制住徐桓,裴煦则赶紧叫了叶川过来。
      「他是咋了?你们给他看了什么东西?让他受那么大刺激?他要是又转换人格,我们三个都打不过他一个!」叶川一边说一边寻找镇定剂。
      「就一把伞,谁知道他受刺激那么大。」
      叶川没有再废话,一找到镇定剂就往徐桓脖子那扎。
      徐桓安静了下来,倒在了床上。
      他们都气喘吁吁地坐倒在各处,裴煦将伞拿了起来,这把黑伞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徐桓看到了反应会那么大。
      胡枫用眼神示意裴煦先把叶川招开,在叶川走出病房后,胡枫将可能的结果告诉了裴煦。
      「会长之前用的也是一把黑伞,但是在一年前我就没有再看过会长的黑伞了,我还以为他换伞然后将旧的扔掉了,所以有没有种可能,你捡来的这把伞,就是会长的旧伞?」
      裴煦摇头:「这种几率太小了,而且如果一年前就扔了,保洁人员肯定也清理掉了。」
      「你说的也对,按常理来讲几乎是不可能的。」胡枫点头认可,「总而言之,这把伞不能放在会长这里,也不能让他再次看见,毕竟啊,这把伞见的也多。」
      于是裴煦在沉默了几秒钟后,带着这把伞,离开了病房。
      「劫生」案至此告一段落,辙明市警局那里算是要平静一段日子了,那名新来的「持棋者」韩清尧靠着黑色的桌子,看了一眼同样靠在一个桌子的王澈明。
      「王澈明,我们来谈谈两件事,你猜是哪两件事。」
      「什么?」王澈明呆楞了一下。
      「第一件事,关于『劫生』的宣判结果,第二件事嘛......关于周钰源的。」
      听到周钰源三个字的,韩清尧察觉到王澈明瞬间身子颤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无奈。
      「根据最高级审判长晨雾的最终判决,犯罪嫌疑人江伦应该已经被枪决了,不过我倒觉得这个案子还存在多处疑点。你要不听听?」
      「你说。」
      「你们警方在前几起案件中,没有发现凶手的任何DAN及其他线索,甚至连凶器都没有找到,说明凶手异常仔细,可以说他可能有反侦察能力,那他为何会在最后愿意故意显露他自己的行踪?关键是,作为一个连环杀人犯,被捕的时候甚至神情恍惚紧张,呆滞无措,这不符合一个连环杀人犯的神情。当然,你也可以反驳我。」
      「很有道理,我反驳不了。」
      「那好,我们不聊这个话题了,我们聊聊第二个话题,关于周钰源......」
      「他?他怎么样了?他又犯什么事了吗?」
      韩清尧和王澈明大眼瞪小眼,随后还是韩清尧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你这三连问,问得让人措手不及啊。他好着呢,至于具体什么情况,你亲自问问他本人不就行了吗?你俩关系那么好,你问他他肯定会说的。」
      王澈明在短暂的沉默后,选择拿上车钥匙,然后开车离开警局,只留下韩清尧一人挑眉笑着。
      外面秋风刮过树叶,叶子掉落,如同一些人的生命,走到尽头,归于尘土。
      他很快来到了雾萍集团,向集团前台人员说了自己的来意。前台人员立刻跑去秘会办公室报告了这件事。
      「怎么了?」周钰源问。
      「秘会,外面有个人找你。」
      「谁啊?不见。」周钰源皱起眉头。
      「是一位......警官。」前台人员继续回答。
      「警官?让他等一下,我马上过去。」周钰源随手将外套披在身上,以极快的速度穿过人群,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警官。
      两人并没有像正常老友相见一样握手拥抱,相反,周钰源对于王澈明的突然到来感到意外和警惕。
      「你来......做什么?」周钰源双手叉腰,「如果你又要说什么关于正义公平的,别怪我把你请出去。」
      「不是这种事,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些?我只是想问问你最近过得好不好。」
      「好不好?我还一直以为你身为一名警察,不会对我这个有犯罪前科的人报以过多的关心。我过得很好,我的妹妹也过得很好,就不劳烦你费心了,如果没有其他事就请你回去,我现在还不想看到你。」
      周钰源转身就要走,王澈明急忙拉住他的手,他本来想抽回手,结果在转身的时候,他瞧见王澈明衣袖下几道隐蔽的伤痕,他什么都没说,一把将王澈明拉到自己这里,掀起袖子看,各种各样的伤痕映入眼帘。
      「这是谁弄的?!我要灭了他!」周钰源情绪有些失控。
      「诶,你别这样,这些伤是出任务的时候弄的,没事。人已经被捕了。」王澈明扶着他的肩膀上。
      「捕了全部?」
      「没有......不对,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周钰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然后跟他讲:「你先回去吧,注意好自己,我要去冷静一下。」
      周钰源目视着王澈明离开后,随即立刻从办公室的一个偏僻小角落里拿出一把看似尘封已久的刀......
      下班之后,裴煦将伞放在了床的旁边,躺在床上思考着一切,一阵困意涌来,使他乖乖地闭上了双眼。
      他不知道,不知道,那场带雨的梦,又要开始了。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黑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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