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燕归北》鲸望

3、第 3 章

　　在燕山的生活，比原泽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曾经只要是在家就会产生的不适和窒息感，现在却全都消失不见。不过和原母实在太久没有长时间交流相处，原泽总觉得自己束手束脚，颇为不自在。但这和自己那些回忆里的压抑相比已经截然不同。撇开这件事不谈，其实在燕山的冬天过得比在粤地更舒适，粤地的冬天湿冷阴寒，室内没有暖气，空调也不管用，而在燕山室内有暖气，平时原泽也不爱外出，待在温暖的室内打打游戏，这个冬天比在粤地还过得惬意。
　　对于找工作的事，原泽也不急，他大学念的是法律，之前在粤地是在律所工作，时常会因为案子而忙得脚不沾地。现在回到燕山，他更倾向去找企业法务这方面的工作，相对来说较为清闲，能够多陪伴原母。
　　知道原泽想法的原谦嗤之以鼻，在原谦看来，原泽的陪伴是没有灵魂的，是所谓的低质量陪伴：要么是陪原母在客厅里看会电视，要么是在原母做饭时打下手，母子俩也不多聊天，全程静静的，只有电视声或者是抽风机煤气灶的声音。
　　原母却很满意，她和原泽性格相似，不善言语，感情内敛，这种相处模式反而让他们都能够泰然自若。如果是像原谦所倡导的高质量陪伴，亲亲热热地挽着手臂看电视，甜甜地夸饭菜好吃，可能原母先受不了。
　　在燕山，企业法务这个方向的职位很少，在最为发达的三水区也只有零星几个。因为燕山大型企业不多，设立法务岗位和法务部门的更是少之又少，特别是法务部门。而单个法务岗和法务部门相比，原泽还是更想去有设立法务部门的企业，就比如他之前网络在线初面的这家公司，虽然是互联网公司，作为实际操控者的投资公司要求其设立完善的相关部门，且以体育文创输出软件作为主产业，比较看重知识产权方面的法务。而对知识产权方面的案子，原泽之前在律所接触挺多，胜诉率能够做到80%，因此对自己还是比较自信的，因此也不着急去投其他公司。
　　这不，人事那边给他发来二次面试邀请函，并强调，此次面试只是为了更好地了解双方需求，言外之意便是，如果原泽这边是真的有真材实料的，经理愿意现场立刻商定薪资福利等事宜。
　　暂时不用考虑工作方面的事情，而且原母的病愈也让他安心下来，原泽开始放飞自我，天天窝在房间里打游戏，经常通宵，原母有时候忍不住说他几句，他也不当回事。
　　直到某天下午，原母敲响他的房门。
　　此时原泽刚睡醒不久，正对着窗户外面发呆，被这阵敲门声惊到，自从回燕山以来，这还是原母第一次敲他房门，让他有点不习惯。
　　“怎么了，妈？”原泽拖拖拉拉地过来，睡眼惺忪。
　　“我之前加了个做宠物培育的，他前几天发了个视频，你看。”原母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是一窝三四个月大的小布偶：“挺可爱的，”
　　原泽边看着边点头表示肯定，心里琢磨原母怎么突然就开始喜欢小动物，却听到原母说道：“我想着，要不要买一只。”
　　这回原泽的惊讶直接表现在脸上，他看向原母，原母神情却不似作假，“真的吗？养猫还是需要耗费一些精力的。”
　　“你之前……不是很喜欢猫吗，还特别喜欢布偶猫。”原母想起自己带着初中的原泽出门，经过宠物店的时候原泽看着橱窗里面的小布偶猫根本走不动道，当时还被挨自己一顿骂，心里很不是滋味。
　　原泽恍然，一股微妙的情绪涌上心头，一下子让他说不出话来。
　　原母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原泽的表情神态，谨慎地措辞道：“我就想着，家里才两个人，要不买只小猫一起养养，给家里添点活气……”
　　原泽下意识地说道：“可是猫掉毛很厉害，会把家里弄……”还未说完他就闭口不言，沉默下来。这是之前原母骂他时所说的话。
　　原母也听出来了，心里一阵酸软，想着自己十年前到底是怎么教原泽的，也许原泽当时还是个活泼的小孩，却被自己教养得越来越沉默寡言。为了不至于情绪失控，原母硬生生地止住自己的想法，开口道：“勤打扫就好了，你看看这窝小猫崽，挑一只。”
　　无论是原母的补偿行为，亦或者是小猫的诱惑，都让原泽无法拒绝，他依言低头看着，看到一只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小猫，它百无聊赖地看着自己的兄弟姐妹对这一根逗猫棒趋之若鹜，最后甚至是趴下来打个哈欠，小憩起来。
　　原泽弯着嘴角道：“就这只吧。”

　　原泽对这只小猫的到来无比重视。请教在粤地和他合租养金吉拉的朋友，事无巨细，从猫粮到猫砂，从猫咪习性再到养猫注意事项，统统都问一遍。紧锣密鼓地准备三天，也是翘首以待三天，小猫终于要到家了。
　　怕冷的原泽坚持提前十分钟在楼下等出租车到来，原母在旁边看着他焦急地查看时间，暗暗感叹，还是个小孩一样。但是想到可能是自己之前管这管那的，反而让原泽失去很多小孩才有的童年乐趣，原母心里又忍不住一阵黯然。
　　原泽给小猫起名叫泡芙，就像视频里一样，懒懒的，又很安静。刚来到新家，泡芙也不怕生，巡视过一遍领地之后，很快就盯上原泽的床铺。跟在泡芙屁股后面的原泽和原母相视一笑，他们决定先不打扰这只小猫，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等晚上原泽躺在床上，小猫呼噜噜地在他身边打盹的时候，原泽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在过着自己这十年以来一直想要的，新的生活。
　　这种“新”的感觉，和之前初到粤地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自己当时是逃到粤地的，想躲避压抑的家庭，想淡忘难过的回忆，但是心底还是沉甸甸的，每天都不开心，因为每过去一天，就意味着放假的日子越来越近，自己又要回到燕山，继续自己的痛苦。他甚至不敢和高中同学联系，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经放下了那段感情，怕聚会上，某个同学笑着聊起“哎，我还记得，你当时和高二的曲永安老熟了……”他害怕自己会因为这种某句提及到这个人的话语，就让自己努力遗忘、冰封在心底的感情，又开始蠢蠢欲动。
　　但是现在，他不用担心家庭所带来的咄咄逼人，养猫的执念也随着泡芙的出现消解，那份感情的寄托已经彻底被他遗忘，他现在眼里只有大病初愈感情融洽的妈妈，还有这只小泡芙。他好像终于开始幸福了，所以他才再对于年少时的偏爱念念不忘，也不再执着于当时那个人到底是对自己何种感情。
　　十年来，原泽终于有种落泪的冲动，眼眶湿热，却始终没有掉下眼泪。没想到在粤地苦苦寻找的解脱、幸福，却在回到燕山时，终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