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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到底哪个庙没烧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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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做题家漂来大北京，一份有钱途的工作等于人生新阶段的985、211，某种程度上，是底气，是荣耀。
培风就职的咨询公司——昌隆道，在业内算年轻的，好在薪水不错，当初师姐帮忙内推才进来，师姐曾说，“一万块，不多不少，刚好够体面的进入社会。”
事实证明，刚好够，可太重要了，它能化解工作中的大部分愤怨。
起初，培风作为新手村无人认领的新人，跑腿扫地装打印纸，几乎成了编外行政专员，有一万块的底气，才不着急，甚至还三五不时从楼下花店收一些散花，每个办公室插一朵，当时，一贯独来独往的安小沛刚做了手术切除胸上两个肿瘤，回来看见办公桌花瓶里多了一朵向日葵，转天就去人力部要人，点名培风。
强将不允许手下有弱兵。跟项目，需要一个身份，安小沛非常看不起顾问、专员，她一再强调：本组不需要扫街。
产品经理这个title是安小沛执意给的，以她的资历，名片上打出产品咨询已经算破天荒，培风偷偷刷课后才发现，能称得上产品经理的，必须有本事把实际需求转化成业务，从构建流程到提取功能，设计、开发、落地，样样精通，本质上是企业的GPS，是大boss也要追着才能抱上的大腿。
很显然，自己不是！
安小沛不认同，她说，“跟着别人，你可能不是，跟着我，你就是！”
月底发薪，工资卡里多了5000，问过后才知道，安小沛给人力部放的话：我的人，也干牲口的活，草料钱得有。
此刻，强势的安小沛正靠在她身上，图南一句话抛来露脸的机会，自己并不想要。
“沛姐？沛姐？”
人没反应。
“抱歉！”培风看向众人，扶着安小沛往外走。
“小培！”老板起身走过来，“我已经安排人送她去医院，你来讲方案。”
一锤定音。
培风放人，从王桐花手里接过话筒，迎着众人的目光走向大厅最耀眼的位置......
安小沛住院了。
一周的时间，项目的对接主要通过培风，老板的确认邮件也开始同步给她。
“培培，需要帮忙吗？”
“培风，忙不过来就招呼一声！”
“小培培，下午茶，给你带了杯热咖啡。”
“培风，你们组现在这么忙，要不要填几个帮手啊？我可随时等安排啊！”
......
短短几天，培风耳边几乎都是这样的声音，人缘好的出奇，不禁让人想起某个明星说过的一句话：当你站得高了，身边全是好人！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老白莲。
甲方在北京停留一周，原本日程安排是安小沛负责接待，这一病，王桐花顺势揽过大局，不仅全盘否定了原来的安排，还连夜做了新计划。
培风被踢出陪同名单，甲方的动向也都是从王桐花的朋友圈和后勤人员的嘴里拼凑来的。
安小沛发来信息问进展，培风从王桐花朋友圈截了两张泡温泉、打麻将的图，安小沛再也没问。
“你们这位王总挺神的，打的一手好国标，牌也喂得准。”图南发来微信 。
培风看了一眼，手指向上滑，看到提案那天的消息：优秀！直奔主题说精华，我喜欢。
照例，回一个微笑的表情。
培风不想，也没时间和她多纠缠。
王桐花伺候甲方的同时，不断派来新任务，每天午夜工作群都会出现她整理的甲方会面笔记，其中包括项目前期筹建和后期运营中细节整改要求。
“可是，我们目前还涉及不到后期运营，变数太大，说细节是不是太早了？”培风困倦，忍不住在她的发言下跟了一句。
微信群短暂沉寂后，突然爆发大规模集中轰炸：
“什么是变数大？”
“培风你自己是做什么的不知道吗？岗前培训没告诉你咨询公司的服务宗旨吗？@培训师小袁请根据实际反馈调整培训内容！”
“我们这个行业必须站一年看三年，客户的筹建期，就是我们的运营期，没这点本事，昌隆道还有下个5年吗？”
“要知道，我们的竞争对手不仅有同行，那些刚起步的和正领头的4A，神出鬼没的投行，但凡能捞到客户的都能就手把这些事做了，不讲细节，不打提前量，怎么立足？”
......
处于兴奋状态下的王桐花好像一下子抓住了什么把柄，牵住培风一句话把各组都训了一遍。
“培培呀，你说你惹她干嘛！”小袁的私信第一个过来。
凌晨1点30分，王桐花的政治课接近尾声，只欠老板一句总结，众人在心里拼命@老板，直到2点，老板的头像纹丝没动。
王桐花也猜到老板大概率睡了，只能自己找台阶，既然话头从培风这出的，自然应该从她这收。
“培风，我不知道带你的人怎么跟你说的，但现在，请你根据我的笔记内容调整调整方案，主要针对后期运营的细节，我希望明天上班能在邮箱里见到它，加油！”
培风气得牙痒痒。
“王总消消气，细节不急！”安小沛突然现身。
微信群里赫然显示一行灰字，“安得广厦千万间”拍了拍“一桐江山”。
“先把付款合同定下来，一期款到账再说别的。”安小沛还加了个比心的表情。
微信群再次陷入死寂。
突然，老板的头像动了。
“财务部配合收款。”他说。
......
细节方案的事不了了之，可接下来的日子，王桐花开始鸡蛋里挑骨头：
——前期方案有逻辑错误，被甲方看到了，很丢脸。
——你在公司2年了，常识性的错误怎么还犯？
——为什么没有马上回复邮件，耽误事，你负责吗？
——这合同“第五条，打成了“第5条”，培风，你们组能不能严谨点认真点？
“亲爱的王总，合同是法务和财务拟的！”培风忍无可忍。
——谁拟的合同你也要看啊，安总也不看吗？
话里话外，总带着安小沛，培风再傻也明白，自己只是被殃及的池鱼，人家才是神仙打架。
熬到周五，培风打算下班后去医院探望安小沛，收拾包的时候，收到微信，是图南。
“一起吃个饭吧，我有内幕，你用得着。”接着发来定位。
内幕这个词像美女，有颜值诱惑，有八卦本质，让人拒绝不了。
京兆尹。
雍和宫附近的四合院餐厅，看着古朴正派，负离子喷雾打出仙气，天一黑，树上的花灯一亮，又婉约起来。
培风第一次来，花灯下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形，浅色系风衣，只有一颗扣子，没系，双手插兜左右踱步，看见培风，迎上来，脸上漾起笑意。
图南绕着培风转了一圈，仔细打量她的灰白蓝马赛克上衣和黑色伞裙，目光落在小白鞋上。
“应该告诉你，这是送行宴的。”
培风吃惊，“还有谁？”
“当然是我们的人，和你们的人！”
“WHAT？！”
培风进门才发现，甲方的一行人都在，老板、王桐花已经坐定，在说话。
“小培，快来快来！”老板看见培风，对晚辈一样，招手叫人。
王桐花一改平日风格，起身迎过来，“早说叫你来，你说忙，还是图总坚持，直夸你上次案子讲得好。”她到近前直接揽住培风的腰。
“王总，我先和培风说两句话。”图南象征性打了个招呼，伸手把人揽过来，带到一边。
“你们这个王总，不简单！”
“这话听着耳熟！”培风挣脱束缚，投去疑问的眼神。
图南倒了一杯梨汁给她，“执行总的太太刚好在北京，那姐姐是纯素食主义者，就那个，”图南说着扭头向主桌看了一眼，“本来说好了吃国宴的，不知道她从哪打听到这事，直接改在这儿送行，你们老板好福气。”
“呵呵。”培风还没收束好凌乱的心，“所以，这就是你给我的内幕？”
图南笑着贴过来，说悄悄话一样，“你们公司付款规矩是季付，王总在争取年付，先付总额的60%，余下的，分摊到后续几年。”
培风呆住，“我知道的，公司还没在付款上改过制度。”
“制度都是人定的！”图南顺势拍拍她，“你最好优先考虑下，会不会影响自己的收益。”
脑子嗡一声，这女人提醒的对，回款有变化，项目提成就要变，不知道安小沛是否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我打个电话先。”
培风说着向外走，突然门被推开，安小沛迈着方步走进来。
“沛、沛姐！”
“你，也在啊！？”
安小沛这话极具玄妙，很显然她不知道培风在，看到了，也不惊讶，只是脸上瞬间冷淡。
“沛姐，我正要给你打电话——”
“嗯！”安小沛没等她说完，忙着跟甲方和老板打招呼，面带笑容走向主桌。
“安总，都好了吗？我们还说要去看看你！”
“费心啦，这回长教训，小龙虾可不敢再吃了。”
......
一边觥筹交错，热闹笑谈，一边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们安总恢复的很快吗！”图南过来拉人。
培风一把甩开她的手，恨恨地说：“我到底哪个庙没烧香，招你来害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