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辞》Bysum

12、第 12 章

　　事情不了了之。
　　姜蕴辞鼓着腮帮，一脸失望地离开了章华宫。
　　梁莺见她离去，方才摘了颗晶莹剔透的葡萄递到晏帝唇边，轻声问：“婚约取消，小公主怎么瞧着比臣妾还不高兴呢？”
　　“她哪是为了婚约取消不高兴！”晏帝失笑。
　　“臣妾愚钝。”梁莺不动声色。
　　晏帝吞下葡萄，又将葡萄籽吐在了梁莺手心，笑答：“她那点心眼子，就是想让朕给莫西行升官罢了。”
　　梁莺更是不解：“这又是为何？”
　　一个深宫娇养长大的公主，跟一个孤身入仕的状元，既无朋友之义，也不存在门客之恩。
　　姜蕴辞怎么就如此想提携莫西行呢？
　　“辞儿天真直率。”晏帝的目光沉了沉，帝王的威仪顿显，“只怕是被有心之人给利用了。”
　　“皇上是说，莫西行有意接近公主？”梁莺讶异。
　　世人皆知，这个女状元虽才华卓绝，但身姿薄弱，淡泊名利，不求荣华富贵，只求有报国之道。
　　晏帝可不信世上真有如此无欲无求之人。
　　“文人自有傲骨，她如此才华却只能当个小小文令，心有不忿是常事儿。”
　　“可朕已然给了她攀附高升的机会，她不感恩戴德，反而急于利用辞儿，那人财两空，可就怪不得朕了。”
　　梁莺目光一颤，明白了晏帝的意思。
　　想到晏帝已经取消了赐婚，也不禁松了口气。
　　虽然少明年少英武，是武学天才，但未见世间险恶，为人单纯。
　　如若莫西行真有这般深沉的心机，能不动声色地利用姜蕴辞，那入了梁府，还不是随意拿捏少明。
　　这可不是梁家上下想见到的场面。

　　两人正聊着。
　　殿外有小太监来报。
　　“启禀皇上，兵部文令莫西行大人求见。”
　　“朕乏了，不管她有何事，让她先候着吧！”
　　晏帝正为姜蕴辞“被利用”一事而恼。
　　见莫西行自己往刀尖上撞，还以为她是急于来“验收成果”，当即生出了刁难之意。
　　梁莺立即识大体地将晏帝扶回了后边的寝殿。

　　莫西行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听到小太监的回复，只得又提醒了一句。
　　“事关棠州军情……”
　　“不管什么消息，圣上现在都没时间见大人。”
　　莫西行想了想，又说：“那劳烦公公将林总管请来。”
　　小太监不大乐意地撇撇嘴：“林总管贴身伺候着圣上，奴才什么身份，哪能进殿去请他老人家啊！”
　　“劳烦公公。”莫西行态度强硬，“延误军机之责，你我都担不起。”
　　这话唬住了小太监。
　　他不情不愿地又返身回了偏殿。

　　莫西行安静地候在门外。
　　看着紧闭的大门，思绪不自觉飘远了。

　　半个时辰前。
　　她没有回答小公主的问题。
　　在小公主忙着安抚宁月情绪时，她听到军马嘶鸣，便如往常一样，去了前边的大殿。
　　接了棠州来的密函和急报，就打算立即派人送去章华宫。
　　但传信小兵见状，忙提醒她：“此事十万火急，皓王殿下有令，请莫大人务必亲自送呈圣上。”
　　按说，她只负责兵部的收函发令。
　　有专门的传令官员负责面圣，将消息呈送上去，再把晏帝的答复带回来，由她统一安排人发送出去。
　　偶尔，晏帝也会派手边的太监过来传信。
　　可无论中间传信的人是谁，她都不需要亲自面圣等待答复。
　　皓王清楚兵部的运作，但依旧如此强调。
　　只怕是事态紧急，他连中间人传信的这点时间都不想浪费了。
　　她也没耽搁。
　　回屋换了官服，见小公主不在，又叮嘱了石头照顾好宁月，就拿上东西，离开了太元殿。
　　不过，终归是病弱小文官。
　　纵是手里拿着十万火急的情报，她依然走得不紧不慢。但好歹是没在半路还抽空歇一会儿。
　　可没想到，她没浪费的那点儿时间，晏帝都给补上了。

　　思绪至此。
　　林福安神情不虞地走了出来。
　　莫西行只当没瞧见，主动把密函和军报递了过去：“林总管，棠州传来的消息，需圣上尽快定夺。”
　　“莫大人！”林福安打断了她的话，“何时定夺，自有圣意。大人今日之言，老奴只当没听过，往后说话还请多加思量。”
　　莫西行丝毫不恼：“林总管教训的是。”
　　手里的东西却依旧高举在林福安跟前。
　　林福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再发不起火来。
　　他本以为莫西行只是想找理由面圣，但瞥见密函和军报上的印鉴均出自皓王，心知军情紧要，也不敢再浪费时间。
　　便拿了东西，火速回了殿内。
　　莫西行估摸着用不了多长时间，也没离开，随意地坐在了围栏上，一派悠闲地等着回复。

　　不一会儿，偏殿的门开了。
　　梁莺身姿袅袅地走了出来，见莫西行还在，冷冷地摆了摆手：“圣上有令，命援军全力前进，务必在三日之内赶到棠州。”
　　“若是赶不到呢？”莫西行虚心请教。
　　“废话！”梁莺不满她的质疑，“若是赶不到，自然是督军失责，到时圣上自有定夺。”
　　到时？
　　晏帝当真慎重思考过如何对付安亲王吗？
　　莫西行的心思百转。
　　但这话跟梁莺说不得，便挑眉反问：“只有督军需要负责？”
　　“区区蝼蚁，敢质疑本宫？”梁莺见她有将罪责引导至援军统帅身上之意，立即怒骂出声，“援军尚在路上，便断言他们无法赶到，你这乱臣贼子之心，简直是路人皆知啊！”
　　面对无端指摘，莫西行淡定依旧。
　　“据姜国律例，没有圣旨，没有圣上的亲笔信笺，兵部发令必须严格按照流程，询问清楚主责之人及其惩戒的基准。”
　　“还有……”
　　“娘娘没有出示圣上的口谕腰牌，并无传令之资，兵部实在无法按照娘娘的意思发布兵令。”
　　梁莺当场被气笑了：“你好大的气焰！”
　　一个小小的七品文官，竟敢在她面前谈大姜律例！看样子，不给点教训，这家伙是真不知什么叫尊卑了！
　　她正准备反击。
　　林福安匆忙送来了晏帝的亲笔信笺，转头又回了殿内。
　　莫西行得了信笺，便快步离开了。
　　徒留梁莺满腔怒气无处发泄。

　　消息很快传回梁府。
　　梁莺特意遣人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又特地提到了莫西行的身子太弱，怕是不好生育。
　　梁家几位夫人听了，便也歇了心思，将目光投放到别家去了。
　　梁少明自己不愿放弃，但念及莫西行那高深莫测的功力，又怕真惹恼了她，给梁府带来灭顶之灾。
　　这会儿希望破灭，思来想去，又进了趟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