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开蒙 正衣冠，明 ...
-
“对了，我叫林栀，咯——就是门前那株栀子花的栀。”不待方仲永回答，林栀指着不远处的栀子花又说道。
方仲永一看就是那种不爱说话，性子沉静的人，总让林栀觉得自已话要密起来，不然多尴尬呀。
柘岗村天气温和，才三月，就已经能见到青绿之间白色的花朵了。方维家门前就有一株，不是现代园林里矮小、齐整的样子，而是天生地长，一派枝丫错落，生机盎然的样子，有一股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 你说话呀。”林栀是个急性子，见他半晌不说话，直勾勾望着他追问。
方仲永被她灼灼眼神瞧得有几分羞怯，慢吞吞地道:“我的伤没事，已经涂好药了。”
他知道她的名字，在这村里面如今能和他一起被村里人议论的就是林栀了。先是林家几辆马车到柘冈村暂居，村里人知晓他们一家是书香之家时，议论说是林郎君家的女儿，小小年纪就知书达理，通身的气派就是村里的姑娘不一样。再后来，就是她挺身挡在他身前，他想不知道都难。
方仲永先是深深地看了看眼前明眸善睐、巧目盼兮的林栀，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目之所及，栀子花树开的热烈，人也一样。
“方仲永，我叫方仲永。”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告诉别人他的名字。以前他，要么是方父向别人大声嚷嚷他的名字，要么别人已经知晓了他，后来没有上学读书的他，便在也不告诉任何人他的名字了。
林栀自顾自笑着说道:“我知道你，你现在可出名了。你是方家二小子，也是方仲永。”
不管是意味着方家二儿子的“方二”，还是神童方仲永，都是他。一个她认识的、鲜活的他。
她同方父撒泼打浑般出手时，这个看似淡默却处处帮她的人，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她，也暗自替她挨了不少力道，要不然以她这小鸡崽般架势能全身而退。
认识他的时候，院中满目荒唐，方父自诩一家之主枉顾自己儿子的死活对他拳脚相加，看似处处忍让却隐约以弱小之姿占了上风。
不出所料的话，这段时日乡里都是方父罔顾人伦、欺压亲子的传闻吧。
方仲永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他有什么错呢。只是徒惹几分唏嘘罢了。
方家出了个神童之事本就在村里啧啧称奇，如今又出了贵人亲自前来考校方仲永一事，一时之间方仲永在村子风头无两。
据村里人传，说是贵人见方家小儿天资聪颖，五岁便能无师自通，是天上文曲星下凡，将来定能高中，便将他收作学生，悉心教导。人人都道方家是祖坟里冒青烟了。
传言大多夸大，与事实出入太多，但方仲永能入学读书之事已是板上钉钉了。
说来，对于方仲永上学一事，也是一波三折，方秀才、里正连同林父接连前去劝诫方父，这才落实了下来。
虽不知林父和方秀才是怎么说服的方父的，但林栀猜测，以方父势利、见钱眼开的架势，无非是以利诱之，或者再加上一些以势压人。其他的，她也无从得知。
算算日子，已是八月暑退。如今正直农闲之时，各家学堂、私塾相继开学，柘岗村的学堂也不例外。
林家称得上是个书香世家，出了不少读书人。为回馈乡里，更是在县城开办起了私塾，颇有名望。
林父考中秀才后便一直在私塾当教书先生，教导了不少出色的弟子。此次林父带林栀来柘冈村修养，里正自然不愿错过这千载难逢得名师教化的机会，邀请了林父在村上的社学教书。
林父身为举人，本也挂着教化乡里的闲职，也有传道受业之意便欣然应允。此次冬学便是林父大力操办。
子女教育之事，历来重视。宋朝的经济发展较好，私塾、书院等民办学校办学经费渠道广泛，不仅有政府补贴，还有达官贵人捐款资助等，而学费只占办学成本很少的部分，故而私塾、书院、社学收费低廉。
是以柘冈村的男女老少，都为冬学送子女上学忙碌。对于在社学上学之人，林父自然悉心相教，只期他这此地的这段时日，能多让他们学上些知识，不止愚昧麻木。
社学大多为村里的贫民子弟，资质不高，像方仲永一样是天资聪颖、已能提笔写字之人少之又少。
除了本就有读书学习的天赋，还需有足以供学堂大笔束脩、读书习用的笔墨课本花费的资产。可见，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入学堂。富家子弟可聘请先生在家教导，也可送去私塾或学院，贫民子弟大多在几个村镇合办的社学、义学进学。
寻常人家，孩子一般六至八岁入学，早一点的也有四至七岁入塾读书。何时入学堂，便何时举办开蒙礼。方仲永如今开始正式在林父手下学习也才满打满算六岁多一点，也才是执笔写字的年岁，正式开蒙正当适宜。
学习有次第的，只有开笔破蒙后方可入学读书，因此开蒙礼也称为“人生第一大礼”。自古以来都很重视。
半年的时间，足以改变许多事情，比如林栀也四岁了，也到了可以开蒙的年岁，所以她也要参加此次的冬学开蒙礼。
天还未亮，林栀就被早早地叫起来做准备。
林母细心地拉着林栀坐好，拿起桌上的木梳就开始帮她梳头发，丫鬟双雀把一套又一套地新衣服放在桌上供林母为林栀遴选。
沐浴净身焚香更衣样样没少，这一番功夫费下来，林栀坐在境子前直犯困。平常这个时候她还在甜甜的睡梦中呢。
“栀娘，快别睡了，开蒙礼马上就要开始了，快站起来把衣服换上。”林母吴菁轻轻地为林栀别好发饰，今日她给她梳得是垂挂髻，配上青绿娇俏的衣裙，整个人灵动万分。
林栀揉了揉眼睛，再拍了拍自己的脸，这才让自己清醒起来，道:“阿娘，何时了？”
林母回道:“方才卯时，你阿爹朝沐完，前去学堂了。”
林父作为此次柘岗村冬学的主事人、社学的夫子，自然要提早前去准备。
林栀被带学堂的时候，大堂里已经陆陆续续站了不少人。
见林栀来了，他堂哥林梓立马同她招呼，视意她站在他跟前。
林梓是她三叔家的大儿子，在林家一大家子中行三，两人年岁相当，所以平时林栀都不唤他“三哥”都是直呼其名，叫大名太生疏了些，便入乡随俗叫他“梓哥儿”。
林梓是个爱闹腾的，不想在县城家中受林家三叔的耳提面命，便百般央求一道来了柘岗村。
“梓哥儿，明明差不多要到巳时才开始，怎得这般早就这么多人了呀？”林栀还有些迷迷糊糊地对着林梓说道。
林梓回道:“这些都是听说二伯今日请的是曾在国子监任职的王老夫子，慕名而来的。”
王老夫子，如今已是花甲之年，在金溪名声极好，今年更是有望成为三老之一。俗话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像王老夫子这样阅历丰富、学识渊博的人自然受人尊敬，不少学子对能拜入他门下趋之若鹜。
林家与王老夫子有些交情，林父这才能请到他来做此次开蒙礼的主宾。
林栀四下看了看，在一众穿着青衿、戴着儒帽的学子中间，像她一般穿着鲜艳衣裙的女孩只有两三个，且大多说数陪同在她家兄弟身边。
与其说是他们一起来上学，都不如说是来照顾她家兄长或幼弟。宋朝虽允许女子读书识字，但女子真得能读书识字的也在少数。
“对了，梓哥儿你看见方仲永了吗？”林栀看了一圈没见着来人，这才询问道。
“方仲永，就是你给我说的那个神童？这么些人里面不乏名声出众者，别老关注他。看看其他人，比如那个，今年也是五岁，比方仲永名声更胜一筹，据说已经能写文章了……”
林梓因林栀老是把方仲永挂在嘴边，还时常拿方仲永和他比较，他早就对方仲永生出了些厌烦，故意顾左右而言他，在她面前八卦了半天其他人。
“知道了，知道了，别念了。”
对林梓的话，林栀一向左耳进右耳出。终于林栀在一个角落里看见了方仲永。
方仲永手上拎着书袋，半倚靠在角落的柱子上闭目养神，虽也是一身青衿，但还是一眼能看出衣服料子并非时新，还有些粗粝。不过，他长身玉立，已经能看得出将来定是个翩翩少年郎了。
林栀颇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慨。
见他真得来上学了，林栀便也没在关注他了。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不看他的刹那，他睁开眼看了她许久。
乡下生活简朴，除了秋忙，便是子第上学一事格外重视了。家家户户、男女老少带着自家的子弟熙熙攘攘地集中在社学院外观看。乡人虽大多不通学识，但见自家子弟在能进学的队伍中便觉得有荣与焉，光耀门楣了。
林栀没参加过如此正式的入学仪式，站在其中很是新奇，看哪都是笑盈盈的。对比其他艨艟学子对开学的微微抗拒，林栀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开蒙礼①虽开始前等得久，但进展很快。随着开蒙礼正式开始，乱乱哄哄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先是林父高唱“正衣冠”，众学子一一对照着前边夫子的动作为自己整理衣服，意寓先正衣冠，后明事理。
后是，行拜师礼，学生先要双膝跪，叩拜至圣先师孔子神位，九叩首；然后是拜夫子，三叩首，一拜夫子教读书，二拜夫子教做人，三拜夫子，永志不忘。众学子拜见夫子，还有为夫子送上莲子、桂圆等六礼束脩，以表礼数。
林栀第一次行如此大礼，十分不习惯，站着有些愣神。林梓见状有些着急，行拜师礼本就是一件十分严肃、重视的事情，他也不敢大声提醒她，只能小声地嘀咕和眼神视意。
不知何时方仲永站在了她身边，小心地提醒她道:“被担心，你跟着我做就行。”
林栀见众人都要有异样的眼神了，闻言连忙跟着动作起来，心里默念:入乡随俗，入乡随俗，再说了这拜的可是孔圣人。
“求您老保佑我考试逢考必过，门门不挂科。信女愿单身二十年，清心寡欲。”遂开始叩头起来，每磕一个都默念一遍，十分虔诚。
好像有什么不对……林栀有些后知后觉，她这都穿到古代了，似乎不用担心挂不挂科这件事了吧，不过，也没事，换成她暴富也行，她上辈子不多不少刚好二十年单身，抵了，抵了。
行过拜师礼后，学生们按先生的要求，将手放到水盆中“净手”，正反各洗一次。洗手在于净手净心，意寓在学习中专心致志、心无旁骛。
林栀左顾右盼，跟着别人的动作，先把手放进水盆里轻轻沾水，小心翼翼换手，再用抹布轻轻擦拭，她头一次洗手洗得这么有仪式感。
随后，是朱砂启智的环节。王老夫子用朱笔在每个蒙童的额上点上一痣。“痣”与“智”谐音，朱砂点痣，取的其实是“智”的意思，意为开启智慧，目明心亮，希望学生日后的学习能一点就通。
朱砂启智是每个人按顺序来的，十几号人井然有序。林栀因是林家本家的缘故，得以在前面先朱砂开智。
王老夫子朱笔点在额上的刹那，林栀深感，古代对读书识字的重视，其中的历史厚重感与仪式感，真的是无与伦比。
林栀已点完了朱砂，遂站外围，望着蒙童们一个接一个接受夫子的点拨。
她置身期间，被现场的氛围所震撼，一股荣誉感和使命感油然而生，仿佛每一个环节都对心灵的一次启迪。
这是对读书识字的礼遇，也是对自己的礼遇，这意味着不在蒙昧，而是在往后学习道路上通达顺意。
【恭喜宿主打卡宋朝开蒙礼，尊师重道，千古以来为人尊崇，为中华传统美德之一。奖励文房四宝一套，望宿主勤奋好学，业精于勤。】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开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