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任洁

4、第 4 章

　　没有比这再刻骨铭心的圣诞。我最爱的男友和我最亲的女友把我当傻子一样耍。我最痛恨背叛与欺骗，而这一次竟是我最爱的两个人背叛我，欺骗我！我想我的确不够走运，刚刚不过二十二岁，已经两次被人骗，且都是我最爱，最信任的人。以为，自己已经转运了，没想到是场误会。上帝，还是不疼我的。
　　我就坐在书桌前，等着陆小雨回来。
　　艾米已经把事情都告诉了旗旗。她是站在我这边的。
　　两个小女孩儿，没经过什么事，被我的安静吓坏了，不知所措。
　　终于，旗旗开口了：“哭吧，宝贝！别憋在心里，哭出来就好受些了！”
　　笑话，做错事的又不是我！又不是我背着好朋友去勾引她的男朋友，我凭什么要哭！
　　我很少哭。上一次是觉得委屈才掉了泪。而这一次，没有委屈，被人背叛，被人欺骗，心里只是恨！
　　可是，我还是笑笑说：“没眼泪，不想哭。别为我担心，我没事的。”
　　这个时候，我更要笼络艾米和旗旗。我要孤立陆小雨。
　　我一笑，她们果真更担心了。
　　艾米大骂陆小雨没良心，旗旗也在骂庄之岑脚踏两支船。
　　我不禁在心里暗笑。
　　果然，当庄之岑打来电话时，我没接，艾米替我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没多久，陆小雨就一脸甜蜜地回来了。没人理她。她见我一个人闷闷地坐着，便过来关心我。我猜，多半是因为心虚，与庄之岑的电话一样，此地无银三百两。
　　“怎么了，宝贝，不舒服？今晚玩得怎么样？”
　　我没看她，眼皮都懒得抬。我怕看她一眼就会吐出来。
　　“怎么样？还能怎么样？当然没你开心了！”又是艾米出来了。她把今晚我们看到的事都讲了出来。陆小雨的脸马上变得难看起来。
　　“没错，庄之岑是和我在一起。”陆小雨冷冷地说。
　　我心里突然窜上来一股火，可是，我还是忍住了：“什么时候？”
　　“可以说是最近两个月，也可以说是很久以前。”她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庄之岑，他，是我高中时的男，朋，友！”
　　一切解释起来是那么的简单明了。两个初中时的同班同学，青梅竹马，相互倾慕，又考如同一所高中。随着年龄的增长，懵懂的感情也开始萌芽。到了高三，老师家长怕耽误前程，硬是给拆开，一个搬了家，一个转了学。几番阴差阳错，彼此失去了联系。直到那个男生遇到他小学时该死的心仪对象，而那个该死的家伙恰巧又是他前女友的室友兼好朋友。结局当然是有情人终成眷属。而我，糊里糊涂地做了人家的月下老，自己还不知。这一段故事果然赚得众人的眼泪，艾米和旗旗默默无语，神色黯然，只差以绢拭泪了。就算是拍成电视剧，观众也是站在苦命鸳鸯一边的，盼第三者早早自知离开为好。那我算是什么？我该怎么办？
　　平安夜不熄灯，可我们还是关了灯睡觉。四个人躺在床上，都在想着心事。
　　我一夜无眠。陆小雨，亦然。
　　冬日的午后暖阳晒得人很舒服。我站在庄之岑的宿舍门口半个小时才等到他。他见到我很吃惊，关切地问：“宝贝，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打电话？站了很久吧？”两个月以来，这是他对我说话说得最多的一次，却让我觉得恶心。我最讨厌惺惺作态。他昨晚吻着陆小雨的时候有没有想到我？现在当着我来这一套！
　　我忍住了想吐的欲望，平静地说：“找个地方谈谈吧！”
　　他如果再以要复习的借口来应付我，我就当众给他一个耳光。这个时候，谁都没必要装傻。
　　他点点头：“去老地方吧。”老地方，那是一间很精致的茶艺坊，用竹子隔成一小间一小间的，适合密谈，也适合密谋。我们常去那儿，贪它的幽静。
　　这儿人很少。我和庄之岑默默地喝完了一道茶，谁都没开口。
　　终于，庄之岑打破沉默：“小雨，都对你说了吧？”
　　“我想听你说。”我望着他。
　　他低首垂目：“宝贝，对不起，我只能对不起你了。”
　　两个里选一个，他选了陆小雨，所以只能对不起我了。
　　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不选我？爸爸不要我，妈妈不要我，现在连庄之岑也不要我！为什么？我真的让人讨厌？
　　“对不起，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我以为你是来代替小雨的。有了你，我和小雨的缘分就尽了。我没想到会再遇见她！”
　　他在说什么？！
　　我用了半年的时间，投入我全部身心到一场恋爱中去。结果，男主角却告诉我，抱歉，一切只是一场美丽的误会，我只不过是个过场的替身演员，女主角不是我！怪只怪我们太像！
　　这叫什么话！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哭了。准确地说，是在假哭。我知道，眼泪是女人一件有用的武器。
　　我一边抽泣，一边道：“我明白了，你自始至终喜欢的都是陆小雨，根本就没喜欢过我。”我极尽一副委屈的样子。
　　他慌了：“其实，其实，也不完全是。你很可爱，我是喜欢你的，只不过……你是一个好女孩儿，你知道的……”
　　好女孩儿？有什么用？不过是被人欺负的。秦香莲不好吗？不还是被抛弃了？
　　我不理他，低低地哭。
　　他心软了，拿出纸巾为我擦泪水。
　　我小声地说：“我第一次见你就是要哭的样子，现在见最后一面，还是在哭，恐怕你以后想到我就只剩一副哭的模样了。”
　　“傻瓜，谁说这是咱们的最后一面！”
　　“你有了陆小雨，怎么还会想到我？”
　　“会的，我还是随叫随到，就算是半夜到山顶去看星星也一样奉陪到底。”
　　“真的？”“真的。”他还是万般怜爱地捧起我的脸。我看着他的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段快乐的日子里，仿佛一切都没有变。
　　我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我爱你，非常非常爱你，你知道吗？可能这辈子，我再也不会遇到第二个男人，叫我如此投入全部身心的去爱他。也可能再也找不到第二个男人，会如你一般地疼爱我，包容我。庄之岑，我，爱，你！”我知道这番话会在多么大的程度上去满足一个男人的虚荣心，也知道这些话，陆小雨这辈子都不会说，而庄之岑听了会有多感动。可是，这却是我心底里最真的话。前面的话都是在做戏，只有这些是真的。
　　庄之岑突然一下抱紧了我，狠命地吻我的额头。我不知道怎么，泪水一下子全都涌了出来，根本就不知道是为什么。积蓄了一晚的怨恨忽然间被泪水冲垮了。我根本就不恨他。
　　我放声痛哭：“别离开我！别离开我！不要扔下我一个人不管！别扔下我！”
　　撕心裂肺的哭声震彻整个茶坊。最后，庄之岑抱着我出去，我还是在那里不停地哭。
　　回了家，他怕我出事，要陪我，我没拒绝。
　　深夜，他睡在客厅的沙发上，我一个人在房里，回忆下午那一幕。
　　那哭喊一半是为了庄之岑，一半是因为触痛了我儿时的记忆。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总是被人抛弃，总是没人疼，没人爱。我过怕了被人抛弃的日子。我不要庄之岑再离开我！
　　陆小雨苍白的面孔变成青白。她知道庄之岑陪我一晚。
　　我故意躲躲闪闪，遮遮掩掩，她的疑心就更大。
　　我早说过，我们是相通的。她清楚我，我也明白她。因此，我们比别人更知道如何激怒对方。可以轻易地牵引对方的情绪，也很轻易地被对方所牵引。不用多，只一个眼神，一个声音，就可以知道对方强烈的憎恨，因为心里也是如此强烈地憎恨着对方。我一看到她的身影出现，就恨不得一脚飞过去踩扁她。而她，一听到我的声音，就恨不得扑上来掐死我。我们恨着，恨着，仿佛我们已经恨了一百年，早已忘记了就在几个月以前，我们还是亲如姐妹的好朋友。
　　终于，在放假前的一个周末，一切都爆发了。
　　为着一件小事，我们互相咒骂起来，用尽平生所知的恶毒字眼。高潮是她骂我狐狸精，缠住她男朋友不放。我对“狐狸精”这三个字最敏感。我突然觉得血气上涌，头脑发胀，顺手抓起桌上一本大字典，扔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