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任洁

2、第 2 章

　　好久，好久，没有被人放在手心里认真地疼爱过了，差一点点就忘了做宝贝是一种什么滋味。尽管所有的人都在喊我“宝贝，宝贝”，可是我心里很清楚，没有人真的拿我作宝贝。除了他，庄之岑，那个自始至终都把我当宝贝一样爱的男生。有了他，胃痛的时候，不必再可怜兮兮地一个人缩在床上，他的怀抱远比任何的胃药都有效；走累了，也可以耍赖撒娇被他背在背上甜甜地睡一小觉。每晚睡觉都觉快乐，因为知道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又可以见到他灿烂如阳光的笑脸。我甚至滥用他的溺爱，譬如，半夜三更，把他叫到山顶看星星。
　　“今晚有流星雨？”他问。
　　我摇摇头：“不知道，大概没有。”我不是天文爱好者。
　　“那你干嘛凌晨三点把我叫到山顶来？”
　　我把外套紧了紧。虽说是盛夏，凌晨的山顶依然有些冷。
　　“我睡着睡着，突然醒了。掀开窗帘，发现星星好漂亮，就叫你一起来看。”这个理由简直荒谬。
　　可是，他还是接受了。
　　庄之岑很疼爱地一笑，轻轻把我搂在怀里，柔声道：“真的，今晚的星星真的特别美，好象……”他托起我的下巴，“好象你的眼睛。”
　　我不知道自己的双眸是否真如繁星般美丽，只是无端地想起十年前那双海水般清澈的双眼。虽不甚闪亮，却干净透明至极。我甚至开始怀疑起眼前的庄之岑究竟是不是那个小男生。可是，很快我就发现自己的可笑。他是也好，不是也好，如今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如庄之岑般来爱我，亦不会有第二个人值得我爱。我躺在他宽厚的怀抱里，呼吸着山顶清凉的空气，忽然觉得，如果时间停止在这一刻便是最完美的了。
　　那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一个夏天。世界突然小到只剩下一个庄之岑。直到暑假将尽的一个晚上，接到了一个电话：
　　“我的大小姐，这个假期你跑到哪里快活去了。电话不打一个，找你又找不到，害我以为你人间蒸发！”
　　半天，才想起来是艾米的声音，抱歉的不得了，连说对不起。
　　“好啦。”艾米很大度，“还好明天开学又可以见面了。”
　　“怎么？明天开学吗？”我吓了一大跳。并不觉得放假有几日。
　　“宝贝，你怎么了？真的玩晕了！”她比我更惊讶。
　　真的是晕了，幸福的晕了。
　　“谢谢，谢谢。要不是你，我就死定了！”
　　“好啦，好啦，你别睡一晚上又忘了开学就好了。”
　　“不会啦，我还没那么笨。”
　　艾米是个好人，心直口快，又爱骂人。可是我们知道她心是好的。
　　两个人又穷聊了几句，就道别说晚安了。
　　我挂了电话，心里却泛起一丝怅然。大学的学习自然轻松，但我和庄之岑到底是在两所不同的学校，暑假里朝夕相对的时光恐怕不再。
　　关了灯，躺在床上，拼命回忆学校的同学，还好没有忘个精光。我把人一个一个想出来，又对上名字，才安心闭上眼睛。突然，心血来潮想到一个人，去拨电话，占线。看看时钟，已过十一点。这么晚打电话已是发神经，还会有第二个和我一样神经的人吗？满腹怀疑地放下电话，刚一放好，电话铃炸响。我吓了一跳，等它再响才去接。
　　“怎么回事？刚才给谁打电话，怎么会占线？”用手指头听也能听出来是陆小雨。
　　“你刚才给我打电话？”
　　“是啊，半夜睡不着，想打个电话骚扰你。”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就在一分钟之前，我给你打电话，占线。正奇怪呢。没想到是你在向外拨。你说好笑不好笑？”
　　我都说，我们两个是双生子，彼此心灵相通，果真如此。
　　从十一点聊到十二点，假期里什么芝麻小事都讲，独独没有谈到庄之岑。不是我故意隐瞒，而是我觉得恋爱这件事太私人，没必要拿来炫耀，非让天下人都知道不可。她没问我和什么人交往，我自然也不说。这种事情自有水到渠成的一天，到时候你想不让别人不知道都不成。
　　午夜，大风骤起，身上感到有几分的凉，加了一层薄被。听着窗外呼啸的狂风，我知道，秋已经到了。
　　大四了。不知不觉间，流走了三年的好时光。
　　每一个新学期都会对天发誓要重新做人，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可是，没几天，就恢复到先前的样子。一样的睡懒觉，上课迟到，不交作业，从不曾改变过。我们的誓言，上帝都快听腻了。
　　庄之岑要考研了，每天用功到深夜。我们真的很少有时间见面，只好天天通电话。我又不敢多占他的时间，连讲电话都压缩到最短。你好吗？我很好。好，不错。如此而已。只是，我依然幸福无比。只要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个人想着你，念着你，而你也同样的想着他，念着他，不管他远在天涯，还是近在咫尺，幸福的感觉都是一样的。
　　而我也开始努力起来，在庄之岑报考的那所大学的城市里找工作。每天上网查资料，写简历，学英语，忙得不亦乐乎。终于，我的异常表现引起了众人的怀疑。
　　一晚，我正要去上自习，被她们堵在门口。三堂会审开始了。
　　“说，老实说，你是不是在谈恋爱？”艾米故作凶恶状。
　　“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从实招来。”旗旗也在一旁帮腔。
　　好了，好了，谈恋爱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招了招了，我全招了。
　　“庄之岑，男，中国籍，生于198*年*月*日，辽宁省**市人士，身高184cm，体重70kg，于2002年7月29日，开始与中国籍女子宝贝谈恋爱。该男子家世清白，品貌俱佳，现就读于**大学计算机系，渴望到**大学计算机系继续攻读硕士学位。好了，各位大人，还有什么事实不清楚？”
　　“太好了！”第一个发出欢呼的是旗旗，“快把他领过来，叫我们看看！”旗旗是我们是四个人中第一个交到男朋友的。她男朋友追她的时候，被我们宰到不少的巧克力和布丁。这件事，一提起来，她就恨。我可不想庄之岑成为她刀下冤鬼。我摇摇头：“不行不行，他忙着考研呢，连我都没时间见。”
　　“哎，女人，女人。”艾米在一旁叹气。艾米是一个顽固的独身主义者，认为男人用爱情的圈套捆绑住了女人的头脑，令女人甘愿为他们付出，所以现今世界是一个男权的社会。要取得女性的真正翻身，她认为，最好的方法是所有的女人都不要和男人结婚，而是与之斗争，夺回女性的统治地位。听起来荒谬又可怕是不是？还好，此套理论的信奉者只她一人矣。
　　一个高兴，一个叹息，只有陆小雨仿佛无动于衷，坐在一边，面无表情。我过去摇她的肩膀：“怎么了？不为我高兴？”她累极了的样子，勉强挤出一丝笑，淡淡地说：“高兴。”
　　我暗暗叹了一口气。
　　女人都是重色轻友的。有了男朋友，再好的女友都要退居次席。我们以往是最亲密的，现在，我承认，庄之岑在我心里确实要比她要重要。换做此时交了男友的是她，我的心情未恐更佳。
　　可是，我在心里默念：你永远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最亲的姐妹。小雨，我希望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