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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新年 看到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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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女孩不成人形的尸体时,李唐的胃部像是被人狠踹了一脚,让他难以抑制呕吐的欲望,但这并非是被尸体的惨状恶心到,而是看着鲜活生命消逝的痛苦。
一场大雪湮没了所有能够探查的线索,肮脏和罪恶在雪层下发酵,他没有头绪,不论是冻死的在寒夜中的乌海生还是这个凄惨离去的女孩。
不断增长的愧疚折磨着李唐的内心,女孩死去的惨状在他的梦境中徘徊。
年关将至,每日进出城市的车辆络绎不绝,也许杀人犯就混在其中逃之夭夭。巨大的恐慌袭击了李唐的内心,他预感还会有人死去,他不能拿一条生命作为赌注,这一次他选择完全服从自己的直觉,他找到了青禾。
谢天谢地青禾没有把他当成一个胡思乱想的疯子,经过连续三天的不眠不休紧密筛查,今天上午那个已经连续犯案的杀人犯终于被绳之以法,在他家的的地下室里,李唐发现了被恐惧和绝望折磨到崩溃的女孩,她是第三个受害者,但好在她活下来了。
在案子告破的第一时间,李唐来到医院准备告诉青禾这个消息,除此之外他也很好奇青禾是如何那么详细的得知犯罪嫌疑人的信息。
他收拾好自己的仪容仪表,不让自己像上一次那样失礼,他熟练的穿过医院的走廊,找到青禾的办公室,但他并没有见到青禾,在分诊台护士的指引下他找到了青禾所在的病房。
黄昏时分,太阳温柔的光倾泻下来,李唐站在病房的门口,不忍出声打破阳光下美好的一幕。
青禾坐在陪护的小凳子上,一双腿折叠着,看起来很不舒服,但他脸上挂着的是李唐过去从未看见过的笑容,青禾对所有人都够和善,你总能在他的脸上看到笑容,但是那种表情总让李唐觉得违和,像是粘在脸上塑料的面具。
但今天这个不一样,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青禾发自内心的笑。脸色苍白的小女孩手中拿着画笔,在洁白的纸上涂涂画画,李唐想起了两个月前在青禾家中墙壁上看到的那副并不好看的画,当时他还在想这幅画里有什么别样的玄机,如今看来最大的玄机就是画中饱含着的生机和希望。
“李警官?”青禾看到了门口的李唐,他和萌萌的妈妈打过招呼后走出病房并随手带上了门。
“看来案子破了?”在回办公室的路上,青禾看着李唐,他轻松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这件事还要多谢你,如果不是你提供的线索,我们可能现在还在为第三个女孩的生命安全担心。”
“是你们还是只有你。”
听到青禾的话后李唐不好意思的挠头,无言以对。
看他这副模样,青禾丝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轻蔑,他快步走在前面,把一肚子疑问的李唐抛在身后。
李唐锲而不舍的跟在他身后,“你是怎么知道的,那个犯罪嫌疑人的信息,还那么详细。”
“看来我猜测的都是对的,我假设你没傻到告诉别人这些消息是我告诉你的。”
“我当然没说,我没想给你带来麻烦”
“我该夸你还算聪明吗?李警官。”
李唐在他身后摸了摸鼻子,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吧,友好什么的都是装出来的,不过这样的青禾看起来比以前那个时刻完美微笑的好好先生看着顺眼多了。
外面的天黑的和三天前如出一辙,李唐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着青禾换好衣服,医院不是个谈论案件的地方,在离开医院之前青禾坚持不开口谈论此事,好在他快下班了。
青禾将李唐带进了医院附近的一家餐厅,他深知不解决李唐心里的疑惑他不会善罢甘休,有些事情说出来反而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角落里,青禾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礼貌的向把食物端上餐桌的服务员道谢“你可以问了”在服务员离开以后,青禾主动开口。
“所有,你说出的所有信息我都想知道是为什么”
“好吧”青禾叹了口气,看样子有些不耐烦,“第一,我猜测他可能是残疾人,因为残疾人会遭到不平等的对待,心理变态的概率比普通人大的多,当然了这只是最不重要的理由,主要还是你给我看的那几张照片里皮肤被切割的刀口,我不知道你们进行病理检验的法医看没看出来,如果没注意到那就是他的失职,外行人在对皮肤进行切割的时候可能做不到一刀就完美的割开,但也绝对用不上连续在一个刀口上划个十几次,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他的惯用手有某种疾病让他使不上力。”
青禾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继续说“剩下的就更简单了,凶手使用的药剂量之大在死者已经死亡几个月后还有残留,他从哪弄来这么多的药,而且混杂在一起的化学物质在经过你们的化验后和市面上现有的药物都无法重合,那就只能是他自己鼓捣出来的某种镇定类药剂。那么大的用药量,死者都不是死于药物中毒而是失血过多,光凭这个就不难猜出他对于用药的剂量是有一定研究的,所以我说他化学学的不错,而在化工厂上班弄到一些化学物质很方便。 ”
“那为什么你说这死者不止有一个?”
“李警官,这不是我说的,是你说的,我相信你的直觉,因为有的时候你的直觉比你那群同事好得多,”
李唐感觉青禾的回答有点奇怪,但随后他就没心思想这个了,因为他问出了一个让自己深夜回想起时恨不得抽死自己的问题。
“那家暴呢?这个怎么看出来的。”
“大概是相同的遭遇给了我灵感。”青禾回答完之后,李唐傻眼的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眼中的惊愕和喷涌而出的愧疚让青禾明白,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在那个冒犯的问题之后,青禾成功的将自己从李唐的怀疑中洗干净,少了一双过于敏锐的眼睛的注视让青禾感到轻松,至少不需要一天二十四小时保持警戒。
今年的年来的比往年早,青禾结束了一年的工作终于能放一个长假。
他已经四年没回过家了,为什么一定要是这次呢?青禾一边擦拭着手术刀一边在心中问自己。
因为你自己清楚,你已经没有耐心再等待了。
他出生在一个小镇,在那里长大到18岁,小镇就坐落在这座城市里,不过它就如同年少时的他自己一样毫无存在感,不论是商业开发还是城市规划都不约而同的忽略了它的存在。
汽车驶进小镇的,道路两边的建筑向后退去,关于陈年往事的记忆不可避免地席卷了青禾的大脑。
母亲的离开是他所经历一切不幸的开端,但他却不责怪那个女人,他反而认为离开这儿是个再聪明不过的选择,她爱自己的孩子,但她恨对自己拳打脚踢的丈夫,她恨这段带给她悲惨生活的婚姻,再深沉的爱意也会被不幸的时光转化成恨,她不想恨自己的孩子,所以选择离开。
永远不要小瞧孩子的恶意,青禾在年龄很小时就明白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是天使,有一些孩子来到人世间时就带着恶意,他们以他人的苦痛为食,滋养自己腐烂贫瘠的内心,让别人痛苦,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
还有一些畜生,理应在最光明的时刻遭到审判,如果神明不分善恶,无动于衷,那就由他来做这个审判的人。
他被恶意浇灌着长大,在内心最深处的沃土埋下恶毒的种子,于腐臭之中开出代表死亡的花朵。
与城市中不同,这座偏居一隅的小镇在新年将近的时候格外的有年味,雪地中飘散着爆竹崩裂后留下的红色碎屑,烟花燃尽留下的木头签子插在道路两边的积雪中,这些都和十几年前没什么差别,只是现在道路上奔跑的孩子都消失了。
四年前他工作稳定后就再也不曾回到这里,院子外的大铁门已经锈迹斑斑,青禾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门打开,在光秃秃的花盆下面找到开锁的钥匙,走进了这个他从小生活的房子。
揭开盖在家具上盖着的红布,扫净地上的灰尘,将窗帘拉得不透过一丝光,青禾打开行李箱,将无菌的白色布铺在吃饭的餐桌上,从紧紧包裹着的衣服中将他的工具一件件取出,一丝不苟的将它们整齐的摆放在白布上面。
无人打理的后院杂草长得比青禾还要高,他拨开密集的杂草,重新站在属于他的秘密花园。
这片土地的下面埋藏着他的父亲,高大的围墙隔绝了邻居窥探的目光,即便当年他们对于年仅十八岁就独自生活的青禾有再多的好奇,也没办法探查到一丝一毫。
空棺从青禾家被抬出,本该安宁躺在里面的尸体被青禾拖进了他房间的床上,遭受着年轻男孩丧心病狂的试验,在离开之前,他神情平静,面带微笑的分割着尸体,在一个夜晚将自己的父亲埋在后花园。
回到这里后他越来越多次的陷入回忆,青禾回过神儿,感受着脚下坚实的土地,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昭示着这几天糟糕的睡眠,梦里丑恶的阴影愈加清晰,不过很快,很快他就要得到救赎。
今天是除夕夜,新年倒计时的钟声已经敲响,小镇里的人突然多了起来,四处都弥漫着鲜活喜悦的气息,在这座小镇偏僻东南角的房子里却和青禾家中一样格外的冷清,身负罪孽的人没有资格融入欢闹中。
午夜的钟声响起,还未睡下的人跟随着电视里春晚中的倒计时数着数字,烟花绽放在漆黑的夜空,新的一年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