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游荡》奶糖栗子

5、废弃工地（4）

　　好冷……

　　这是什么，在下雨吗？

　　陆时简的意识率先苏醒，她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就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

　　凄冷的雨点浸凉了陆时简全身，她想睁开眼却怎么也抬不起眼皮，四肢也不听使唤死寂般地垂在身上。

　　无奈，她只得凭借听觉感知周遭的一切。

　　陆时简的头顶是一条排水管，雨水顺着它滴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凹陷的泥坑，泥坑四周沟壑纵横流淌着泥水。

　　地狱幻境？不对……这里不是地狱幻境。

　　陆时简回忆起自己被无眼怪拖拽时的记忆，她依稀记得自己在一阵疼痛后灵魂就被强制抽离出了身体。
　　再然后就是现在的模样。

　　“老实点！”

　　狠厉地男声从远处响起，陆时简猛地睁眼，恢复了支配身体的权利。

　　此时的她虽然身处半透明状态，但是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外界环境。

　　突然，陆时简腹部猛地一痛，像是被钝器用力击打所致。

　　她抬头一望。远处的两个男人穿着明罗中学的校服，正一左一右地拖着一个虚弱的男生向这边走来。

　　左边的那个正举着棒球棒毫无顾忌地殴打男生的腹部。

　　男生每被打一下，陆时简也跟着疼痛。直到男生再次疼得跪倒在地，左边的人才住手。

　　被打的男生十分受弱，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挂彩的。雨水顺着他额头的碎发留下，却清洗不掉头顶那汩汩流下的血液。

　　男生紫青色的眼皮肿如鸡蛋，此时正绝望地看着四周。

　　不，或许他还是存有一丝希冀的，期待能有人发现他们的恶行并救助自己。

　　雨势渐微，空旷的地面上显现出泥泞不堪的脚印和扭曲的拖痕。

　　陆时简发现那些人似乎是看不见自己的，但是出于某种原因陆时简的五感和中间的男生紧紧连结。

　　“他妈的，人给你们打成这样，老子还怎么打！”
　　这个声音是方子天的。

　　陆时简拖着疼痛的身躯走到门口，方子天正大咧咧地坐在一楼的地上，面前是数不清的烟蒂和一些铁棍刀片。

　　听他接下来的话陆时简也弄清了那三人的身份。

　　左边拿棒球棒的人叫何胜，右边的叫石广烨，而被打得最可怜的那个叫徐硕。

　　徐硕因为得罪了他们所以遭到背后偷袭，被毒打一顿后就来了这里。

　　徐硕被两人扔在地上，伤口撕裂的疼痛不出所料地席卷了陆时简全身。

　　方子天用脚踢了踢徐硕的脑袋，把抽到一半的烟扔到了徐硕衣服上。“死了没？”

　　徐硕忍着疼痛颤抖，喉咙时不时发出几声痛苦的呜咽。

　　“知道老子为什么打你吗？”方子天加重了脚上的力气。

　　“你说你惹谁不好，偏要惹我这两个小弟。他们不就是想要点钱给我花花吗？你倒好，喜欢出头是吧？老子让你出！”

　　说罢，方子天捡起地上的刀片就在徐硕身上一阵乱划。

　　“啊！啊啊！”徐硕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凄厉。

　　方子天听着惨叫不停地发泄心中的愤怒，直到最后剜出了徐硕一块肉才罢休。

　　陆时简在一旁捂着全身，虚脱般靠在柱子上。

　　她知道方子天脾气暴躁，是个烂人，但是却想象不到他这么疯。

　　何胜和石广烨也是被吓傻了，生怕闹出了人命。

　　“老、老大，我看他、他也快不行了，要不然咱们走吧。万一闹出了人命……咱们——”

　　“怕什么！”方子天瞪大双眼，眼珠几乎要崩了出来。

　　“他这么喜欢断人财路，就该知道自己得没命！我呸！”一口老痰落在的徐硕脸上，他现在来皱眉的力气都没有。

　　断人财路……可他不过是做了一件自己认为对的事——保护自己的朋友，反抗欺人者。

　　他没错，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对待。

　　徐硕的脸如死水般沉寂，干裂的嘴唇止不住地发抖，一颗热泪流下才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因为活着所以知道屈辱，因为活着所以知道疼痛。

　　陆时简面带不忍地看着徐硕，她伸手，却穿过了对方的身体。

　　陆时简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无力的情绪。

　　她想救一个即将窒息的溺水者，但是对方却离她越来越远。她看着深海的鱼类分食他的身体，却无法靠近。

　　然而徐硕眼里再次燃起一丝光亮告诉陆时简他还抱有希望。

　　陆时简不解，随后，一段记忆从陆时简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在徐硕被何胜石广烨打晕的前一秒，他在一棵树的后面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记忆太过匆忙，那个身影转身的一瞬，陆时简只记得一双含有热泪的眼，那双眼充斥着恐惧与逃避。

　　方子天：“把他关到二楼带门的屋里去。”

　　陆时简跟着他们到了二楼，这里亮着许多灯泡，暖黄色的光遍布整个楼层。

　　两人拖着徐硕但也免不了磕磕碰碰，不经意间，徐硕胸前的校牌就掉了出来。

　　陆时简的注意力被徐硕的心理占据，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每当徐硕从一颗灯泡下路过陆时简就同他一起感受到片刻温暖。

　　也许是因为这小小的慰藉，徐硕的心脏似乎跳动地更有力了些。

　　他还在求生。

　　“砰”！

　　木门被关上，楼道里的光亮透过木门的缝隙投了进来，照在徐硕血迹斑斑的脸上。

　　他艰难地挪动身子，靠在了左面的墙上。

　　徐硕的穿过灯光直视前方，他平稳着呼吸，极力让嘴角扯出一抹笑来。随后口中还呢喃着什么。

　　“晓昭……她……一定会……报警救我的……一定会……晓昭……会救我……”

　　“友川哥……会救我……他会知道……我这么久不回去……有危险……会救我……会救我的……”

　　任晓昭，许友川。

　　几分钟后徐硕因体力不支昏死过去，陆时简这才回归了理智。

　　她环顾四周，忽然意识到这个房间就是存有厉鬼的屋子，也就是说，徐硕会在这间屋子里死去！

　　说得通了，一切都通了。

　　陆时简当时在这间屋子里无法动弹是徐硕的鬼魂所为，而鬼魂将她的灵魂带到这里，是想告诉她发生在这里的一切。

　　方子天、任晓昭和许友川与徐硕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他们都出现在了地狱幻境。

　　至于曲听风和席罗暂时还搞不清楚。

　　徐硕当时看到的背影……是任晓昭的！

　　任晓昭看到了徐硕被人打昏，但由于胆小害怕不敢阻止，所以选择逃避一切。

　　但是……方子天在看到工地的第一眼为什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呢？

　　陆时简思绪一顿，但不等她思考清楚一切屋外就一声巨雷响过，狂风骤雨再次袭来。

　　雨点击打墙面发出一连串的声响，似乎叫嚣着死亡的到来。

　　很快，楼道内传来动静。

　　“刺啦……刺啦”是铁棍滑过地面的声音。

　　木门被方子天踹开，他举起铁棍对着徐硕就是一通乱打。

　　陆时简霎时倒在地上，狼狈地疼痛叫喊。

　　紧连血肉的骨头被铁棍一根根敲碎，血液四溅，直至徐硕的身体不成人形后方子天才住手。

　　“他妈的不禁打！都他妈是你，老子欠的钱差一点就还上了！操、你妈的！”

　　方子天的表情近乎扭曲癫狂，已经不是一个神志清醒的人类能够表现出的神情了。

　　他腥红的眼睛怒视着徐硕，嘴里不停重复着“去死，去死……”

　　方子天踩了踩地上不成人样的徐硕，对方几乎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

　　方子天骂骂咧咧地离开，光影消失的一瞬，徐硕用尽最后一口气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纸片来。

　　“救……我……”

　　陆时简意识模糊，一只大手将她拽了起来。

　　再睁眼，陆时简的灵魂已经回到了原先的身体。

　　屋内依旧漆黑如墨，此时的陆时简躺在汩汩血泊中，清晰地听着自己的骨骼血肉在疯狂增长的声音。

　　仅是几秒，她被撕咬碎烂的身体就恢复如初。

　　陆时简踉跄站起，地面上亮晶晶的碎片是手机屏幕的一部分。

　　她是死一次的，但是因为灵魂的回归所以奇迹般的复活了。

　　陆时简回忆自己刚才所见，屋内掠过一缕凉风轻抚她的脸颊。

　　她走到左侧墙壁，徐硕奄奄一息的样子仿佛重现在她眼前。

　　徐硕并不想害人，只是想告诉世人自己曾经被无情地虐待致死。

　　被困于屋内的鬼魂，三个关键人物，地狱幻境……陆时简心里萌生起一个大胆的猜想。

　　曲听风所说的钥匙难道真的存在吗？如果这么简单的话徐硕的鬼魂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抽离出陆时简的灵魂？

　　再者，如果真的有钥匙，所有人都可以出去，这其中也包括方子天这个杀人凶手。

　　地狱幻境由徐硕心中怨念所生，他自然不会放过方子天。

　　总结下来只有一个可能——曲听风欺骗了所有人。

　　他以“先来者”的身份取得了话语的主导权，用“钥匙”掩人耳目，在他们苦苦寻找所谓钥匙的时候曲听风一定在暗自寻找别的出口。

　　“哗啦”，杂物倾倒的声音打破了二楼的寂静。陆时简回过神来，急忙将自己藏于木门之后。

　　那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片刻后，门口终于投进一抹深色的黑影来。

　　是曲听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