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游荡》奶糖栗子

3、废弃工地（2）

　　“咚——咚——”

　　沉重洪亮的钟声响起，原本要扑向短发女生的无眼怪瞬间没了声音。

　　陆时简环顾四周，无眼怪早就消失无踪，而所有的雾气也都已散尽。

　　此时的天空之上正挂着一轮浅色的太阳，发出的光芒不带一丝温度，白亮且诡异。

　　“没、没事了……”

　　短发女生不敢置信地撑起身子，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惊恐与苍白。

　　“这他妈的什么鬼地方，拍戏还是恶搞啊！信不信我报警告你！”

　　烦躁的男声响起，一个花臂混混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那人贼眉鼠眼，一脸怒气。他穿着邋遢，挽着袖子和裤脚，头发上染了几撮黄毛，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那个……我总感觉刚才的一切不像是什么特效，反而……像是真的。”

　　憔悴潦倒的青年男人就在陆时简右手边十五六米的距离，他上身泛黄的衬衫上还残留着咖啡渍，两边的袖子一高一低地卷着。

　　男人拘谨地走向陆时简，双手在衬衫干净处擦了擦。

　　他脸上挂起疲惫的笑，伸手道：“你好，我叫许友川。虽然我刚才看得并不清楚，但是我很确定是你救了那个孩子。我挺佩服你的。”

　　陆时简的目光从许友川眼底的乌青扫过，确认对方的确是一个人类白领后才放下心来。

　　她礼貌一笑，和他握手道：“谢谢。陆时简。”

　　许友川又扶起了短发女生，安慰道：“你一个孩子肯定吓到了。”

　　女生的神色稍有缓和：“的、的确，太吓人了。……我叫任晓昭，你们叫我晓昭就行。”

　　许友川：“好。”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向这里靠近，众人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纷纷望去。

　　好在那也是一个人类。

　　少年看上去十五六岁，面容清秀，他脸上的不安在看到众人后转化成了激动。

　　“太好了，我听到这边有声音就赶紧过来了，原来这里也有人类啊。”少年扶着双腿气喘吁吁，白净的脸上因跑步泛出浅淡的红色。

　　“我、我叫席罗，你们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怎么出去啊？”

　　“我记得我只是走在回家的路上，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我就突然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就到了这里。”

　　“我们、我们会一直困在这吗？……”

　　席罗的嘴从张开后就没有停下，一旁的黄毛——方子天最先不耐烦。

　　“他妈的烦死了！”

　　方子天捡起旁边的木棍，朝着席罗的脑袋直接扔了过去。

　　陆时简眼疾手快，赶紧拉开了席罗。

　　“虽然他话多，但也不至于动手。”陆时简道。

　　席罗惊魂未定地看着地上的木棍，愤愤抬头，“对啊，我不就是话多了点吗，你也不至于拿木棍打我吧。而且是打脑袋诶，很容易死翘翘的！”

　　方子天啐了一口唾沫：“我呸！我看你四肢发达根本就是能躲过去。你现在装什么大尾巴狼啊！让那些个导演摄影师都给我滚出来！他妈的整人敢整到我头上！也不打听打听我方子天是谁！”

　　相比于席罗的喋喋不休，方子天的脏话才最为刺耳。

　　现在他们处境模糊，仅存的这几个人不能混乱内讧，否则无眼怪再出现的时候又会是一场无目的的躲藏。

　　陆时简意识到自己必须要控制现在的局面。

　　她刚张了张嘴想和他们解释这里是真实的，随后就听到一个温柔清冽的男声从她左边传来。

　　“这里是地狱幻境，我们能来到这里都不是偶然的。”这声音平静温和，好似山涧清泉，沁人心脾。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一个身材清瘦的男人映入眼帘。他身穿银白色的新中式衬衫，配上黑色长裤，左手还戴着一串佛珠。

　　男人的容貌精致俊朗，剑眉入鬓，右边的眉尾还点缀着一颗痣。嘴角若有若无地含着笑意。

　　从他的眼神里能看得出沧桑平淡，眸子里的光并不鲜活，像是失去了某些东西。

　　他犹如一块历经多年风吹雨打的白玉石，外表散发着柔和的气息。

　　温润如斯，沉静亦如斯。

　　细看男人走来的方向，如果陆时简没记错的话，这个方向刚好就是那栋未完工的灰色建筑所在的地方。

　　在场的除了男人以外的所有人都是出现在工地的地面上的，而他却是个例外。

　　男人冷静地将所有人扫视一圈，待目光落在陆时简身上时微微一顿，神色稍有异样但转瞬即逝。

　　男人微微一笑，熟稔地介绍道：“忘了介绍我自己了，我叫曲听风。原先来过一次地狱幻境，所以我很肯定这里就是真实的，不是什么节目，而是……真的地狱。”

　　后面的四个字给了众人不小的冲击，心理素质较低的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曲听风抬头，浅白色的太阳正缓慢向西移动。

　　“我们还剩二十分钟。”

　　陆时简同样看了看天空：“你是说，还有二十分钟天阳就要落下了？”

　　曲听风：“是的，如果晚上一到，那些怪物还会再出来捕食人类。这个地狱幻境里昼夜交换时间是半个小时。白天三十分钟，晚上二十分钟。”

　　陆时简上下打量他一眼，道：“所谓的‘地狱幻境’还有什么规则？”

　　曲听风微笑点头：“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我们是被召集到地狱幻境的人类，在这里我们唯一要做的是共同合作，找到打开‘门’的钥匙，我们才能回去。”

　　“钥匙？”任晓昭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语气都活跃了几分：“也就是说只要找到一个钥匙我们就能回去了？”

　　曲听风：“没错。”

　　席罗欢呼道：“那太好了，不就是一个钥匙吗！我们这么多人肯定能找到的！”

　　就在其余人沉浸在找到救命方法的喜悦中时，陆时简却问道：“我们会死吗？”

　　曲听风：“会。如果在地狱幻境中死去，那么你们在现实中也会死去。”

　　“我靠！这他妈什么鬼东西！拿老子的命开玩笑！”

　　方子天像个随时都会爆炸的炮仗，表情狰狞，恶狠狠地冲着曲听风：“你要是知道这么多你肯定有办法把我们带出去。不对，该不会就是你把我们带进来的吧！你他妈——”

　　方子天怒火中烧，只有暴力才能解决他现在的烦乱。他索性一拳对着曲听风打过去。

　　面对方子天这种混混流氓，曲听风不像是能打得过的样子。

　　许友川相帮但有心无力，他赶紧揪了揪陆时简的衣袖，说道：“你身手好，应该能拦着他吧？”

　　陆时简冷静地观察局势，摇摇头：“打不过。”

　　许友川：“打不过？可是你不是连那个怪物都能刺伤的吗？”

　　陆时简偏过头：“不是我打不过。”

　　还没等许友川反应过来陆时简的意思，曲听风已经轻松地握住方子天打来的拳头，俨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只见他手上稍微施加力气，方子天就面色通红，疼得青筋暴露。

　　“你！你他妈放开老子！信不信老子杀了你！”

　　曲听风耐心解释道：“在这里互相残杀没有好结果。如果是我带你们来的，那我又为什么要加入你们，告诉你们如何出去，直接让怪物杀了你们不是更好吗？”

　　曲听风放开了方子天。

　　方子天龇牙咧嘴地攥着自己的手后退几步，敢怒不敢言。

　　曲听风的神情坦然自若，不像是在撒谎的样子。

　　可……陆时简隐隐约约觉得这件事并没有这么简单。

　　曲听风：“钥匙很有可能藏在这里的某些地方。虽然地面上开阔容易寻找，但是这里离太大。楼上虽然狭小，但是曲折错杂。我们现在需要分头行动，六个人分成两组，怎么样？”

　　席罗率先举手支持：“我同意我同意！听风哥你这么厉害我跟你一队！还有时简姐姐，这样我就不害怕了。”

　　曲听风：“这要看大家了。”

　　方子天第一个呛声，指着任晓昭说道：“这个女的胆子这么小，什么都不会，我不跟她一队！”

　　任晓昭欲辩无言，眼泪不争气地又填满了眼眶。她环视一周，最后看了向陆时简。

　　陆时简现下正思索着曲听风说的话，面无表情给人几分疏离之感。

　　任晓昭回想起她刚刚救了自己，自己也没有资格再求别人，只好失落低头。她胆小懦弱的性格让她在所有人眼里就是个实打实的拖油瓶。

　　“和我一队吧。”陆时简这才开口。

　　“你……可是我会拖累你，和我一队的话……”

　　陆时简无声轻叹，说道：“我没有不乐意，只有和你组队我才比较安心。”

　　相较于其他人来说，任晓昭属于最不会掩饰，一眼就能被看穿的类型。

　　在这个危险的环境中，只有和透明的人共事心才不会悬着。

　　介于方子天和陆时简、曲听风两人都不对付，他自作主张成了另一队，强行把席罗和许友川归为队友。

　　这下他再怎么作威作福也没人能拦住。

　　时间所剩无几，没人有心思去纠结分队的合理性，当务之急是找到钥匙。

　　这两队分头行动，曲听风这一队负责在未完工的大楼里寻找线索，方子天那一队则是在地面徘徊。

　　破旧不堪的建筑虽然只有三层楼高，但是占地面积却很大，包括其中的走廊和房间框架都十分复杂曲折，稍有不慎就会迷失其中。

　　曲听风站在一楼与二楼的交界处，他抬头仰望，而后说道：“我们先去二楼。”

　　“二楼？为什么啊，咱们、咱们一楼还没看呢。”任晓昭颤着声音发问：“难道……难道二楼……”

　　陆时简把手搭在任晓昭的肩膀上：“鬼不会在白天出现，去二楼应该有他的道理。”

　　正如陆时简所说，在踏入二楼的瞬间，一阵寒凉的气息袭来，令人毛骨悚然。空气中还弥漫着经久不散的腐臭味。

　　二楼几乎是一个密封的楼层，墙面是水泥色，一路上几乎看不到哪面墙上有透光的窗户。

　　幸亏这里年久失修，墙上偶尔会有几个老鼠洞，这也就成了整个楼层的光源。

　　进到这里不过一两分钟，三人就不免磕磕碰碰。不是不小心撞了头，就是磨破了胳膊。

　　曲听风似乎对血腥味很敏感，在任晓昭第二次划破手臂的时候转过身递给了她两条创可贴：“止一下血吧，无眼怪会感觉到血腥味追踪的。”

　　任晓昭：“嗯……嗯，好。但是这真的是太黑了，就算这里有钥匙咱们也未必看得见吧？”

　　曲听风轻叹一声：“这次要是带一盏灯就好了……”

　　“灯？”任晓昭不解地说了一声。

　　这个年代还有人出门随身带灯吗？又不是什么古代，哪怕曲听风说一个手电筒任晓昭都不会多想一点。

　　“反正都是光。”陆时简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打开了里面的手电筒：“我这才记起来我带了手机。”

　　细小的灯孔射出白亮的光，使周围的一切清晰可见。

　　他们正身处于一个狭窄的走廊，左右都是用钢筋水泥架起来的房屋结构。

　　走廊曲折漫长，就算有手机的光亮也看不到它的尽头。

　　其中一个房门的门口躺着一个闪闪发光的小东西，曲听风谨慎地将它捡了起来。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银色徽章，上面的红色字体飘逸有力，刻着四个字——“明罗中学”。

　　曲听风和陆时简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任晓昭，任晓昭脸色逐渐苍白：“我、我的确是明罗中学的学生。”

　　说完她赶紧摇头否认道：“但是我真不知道这栋楼，而且、而且这也不是我的校牌，我的校牌一直放在我的笔袋里，从来没丢过。真的，你们相信我，我没撒谎。”

　　手上的校牌触感冰凉，曲听风递给任晓昭：“或许是你们学校的人丢的，这个建筑在现实里是真实存在的。说不定有人来这玩，不小心丢了。”

　　任晓昭接过校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这块校牌背面的右下角有两道不易察觉的刀痕，仔细看像是一个字母“X”。

　　任晓昭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安，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有什么奇怪吗？”陆时简目睹了任晓昭微妙情绪转变的全过程。

　　任晓昭抬起头，努力压抑着内心的忐忑：“没有，可能这个字母是…… 是某个同学的开头字母……为了……丢的时候好找到。”

　　她话音落下，徐徐凉风攀上三人的脊背。

　　阴风穿过房屋的空隙，发出凄凉的音调。

　　陆时简的手上因为寒冷立刻起了鸡皮疙瘩，她明显感觉到身旁多了一个人。

　　而这个“人”正夹在她和任晓昭中间。

　　多出来的“人”正吚吚呜呜的在陆时简耳畔低吟，声音空灵悠荡。

　　陆时简不动声色地观察任晓昭和曲听风的表情，他们似乎并未感觉到多出的“人”的存在。

　　走廊尽头发出轻微的声响，陆时简举起手机，尽头屋子的门口正脆弱地挂着一扇木门。

　　每当风吹过木门就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那木门残破不堪，随风晃动时像是对他们的招手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