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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可恶的醉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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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酒终于来了!”
土方刚走上榻榻米间的阶梯,就立刻跳过来两个男子帮忙拿酒,又有人吵嚷着要他快拿杯子。他应了一声转身准备回厨房,结果才走了两步就听到身后有人说道:“这位小哥,请顺便帮我来一份炸天妇罗和煮黑轮。”
这声音听起来低低的,还带着一分优雅的慵懒,在周围的一片嘈杂中显得很是与众不同,他不由得站住脚回过身去,下意识的抬起了头:“是,请稍等。”
被两个女人一左一右拥在中间的银发男子虽穿着西装,领口上的领带却是半开的,在和那双狭长的眼睛对上的一瞬间,土方微微睁大了眼——竟也是红色的,而且比总悟的眼珠颜色看上去还要鲜艳。
“天妇罗里不要茄子,黑轮里头要多加糖。”
那人忽然一笑,顿时连眼睛都眯了起来,土方这才发觉自己好像看人家已经看的太久,连忙点点头转身就走,脚下的步子也不免匆忙,而走出不远,他就听见背后传来了阵阵笑声。
“还是部长有魅力……”女人的声音比刚开始低了不少,但也足以让听力敏锐的土方听个大概,“把人家小酷哥都看傻眼了……”话音未落,又是一阵笑声。
土方皱皱眉,脚下步子迈的更快,在出大堂的时候,他有意无意的用眼角瞟了一下那桌,结果发现几个女人全拥在那男人周围一边和他咬耳朵一边朝着自己的方向挤眉弄眼,那男人的脸也朝着这个方向,但表情却看不清。没有再做停留,他立刻走进了厨房。
“十号桌不要茄子的天妇罗一份,外加煮黑轮。”吩咐完厨师,土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酒杯直接递给了一个正要出去送餐的同事:“麻烦顺便把杯子送去十号桌。”自己则就在那里乒乒乓乓的整理起了盘子,那不算轻的脆响声弄的不大的厨房里人人侧目。
“十号桌不加茄子的天妇罗和煮黑轮好了!”厨师很快把菜装好了盘,左右看了看,结果只发现了还在橱柜边把些盘子搬进搬出的土方,“土方君,麻烦你送出去吧。”
“哦。”放盘子的力道已经小了很多的土方关好橱柜,拿了个托盘过来把菜装好,正想往外走却又好像想起了什么,“糖是哪一个?”把托盘暂时放在桌子上,他向厨师问道。
“糖?”厨师忙递过一个罐子,“这就是糖。”
土方接过罐子,又拿起里面的勺子看了看尺寸大小,然后毫不犹豫的往黑轮里面加了三大勺,想想后,又加了两勺,看的那厨师乍舌:“加这么多糖,会甜死人的。”
“这是客人要求的。”把糖罐子还给厨师,他端着托盘出去了。
那一桌客人,正在起哄似的一起灌那个银发男人的酒,因为醉酒而含糊的嘴里纷纷说着什么“能拿下这个CASE部长的功劳最大”“要不是部长摆平NHK那个难缠的地中海老头”之类的话——那男人也很痛快的喝了,就算好多人的酒都溅在了他的衬衫上,也没见他皱皱眉,虽然听起来他应该是这帮人的上司。
土方走上榻榻米间的阶梯时,看见的就是那个男人因为和一个女孩说笑话而显得吊儿郎当的笑脸。
“您的天妇罗和煮黑轮,请慢用。”他绕过人堆,直接将菜放在那男人的面前,然后头也不抬的起身就走。
“啊,我先吃一块黑轮!”这时候一个醉眼朦胧的女孩往前一跳,直接撞在刚刚转身躲闪不及的他身上,结果她自己倒是马上被身后的人抓住,只有本来就还没完全站稳的土方挨这毫无准备的一撞,竟往后跌坐下去。
失去重心的身体倒在了一个热腾腾的柔软物体上,周围响起的是一阵惊呼声,等土方回过神来,他听见耳边有人轻声笑道:“小哥,没事吧?”敏感的耳侧被混合着酒气的湿热呼吸一熏,他身上顿时一麻,手忙脚乱的想赶快撑起身,却发现自己的两个肩头也被人牢牢的握住了。
没等他挣扎,身后的人就主动扶着他站了起来,脸色有些泛红的土方回头,正对上银发男人那张颇帅气的脸,“对不起啊,她喝多了。”不知是惊是恼的他瞪大了眼,对方却勾起唇来笑的优雅自如。
“咦……好甜!”撞了人的女孩仗着酒劲,全不把周围的一切当回事,继续去吃她想吃的黑轮,结果才放进嘴里,就被那浓烈的甜味弄的连连吐舌。
“是客人要求要多放糖的。”其实连土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么一句话,而且眼睛还不自觉的继续留在那银发男人身上,而就在下一刻,那男人已经也凑到了盘子边,用筷子挑起一块送进了嘴里:“嗯,刚刚好嘛,我就喜欢这种程度的甜味。”说着,他边咀嚼边看着土方继续微笑,白炽灯的强光下,那双红眸灼灼生辉,但看在土方的眼中,却总觉得心里更堵的慌起来。
他立刻要走,那男人却说:“小哥,请再来一瓶啤酒。”
桌上的酒瓶差不多都又全空了,而这些人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只要再来一瓶?
不提土方心中奇怪,桌子上酒已盖住了脸的众人也纷纷喊:“不如直接再来十瓶啦!”
“不,就只要一瓶。”继续吃着黑轮的男人却很坚持。
“是,请稍等。”不想再和对方继续对视下去,土方脚也不停的走了,对身后又莫名响起的嬉笑声也丝毫不理会。
“请再来一瓶。”
一瓶啤酒放上了桌子,然而还没等土方说一声“请慢用”,那始终慵懒笑着的男人竟又说了这样的话。
“……请稍等。”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土方转身就走,这回身后先静了一下,然后爆发的笑声更响了,还夹杂着女人们的叽叽喳喳,但他也只当没听见。
然而——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当真上到第十个“一瓶啤酒”时,脸色已相当不好看的土方终于主动对上了那双带笑的红眼睛,目光异常冰冷。
放好酒,他也不等男人开口说什么“再来一瓶”,就直接从榻榻米间的阶梯旁抬过一满箱啤酒来,自己守着跪坐在了一旁。
“请再来一瓶。”那男人晃荡着杯中的啤酒眯着眼觑了离自己的桌子大约有两米远的土方好一会儿,才慢悠悠的发出了这样的指令。
“请慢用。”在周围男女看笑话的目光中,目不斜视的土方相当镇静的从箱子里拿出一瓶来,用起子打开,放在男人面前,然后重新退了回去。
“唔……今天的酒真是格外的好喝……”任由下属替自己又斟满一杯,男人继续晃荡着酒杯自言自语,然后将之一饮而尽。
结果这一箱酒,也就只被消费掉了这一瓶而已。
这时候,钟的短针已经指到了12,桌边的人也大都已经东倒西歪,不过因为男人很大方的掏出钱包来说他请客,还是刺激了大家即将昏睡的神经。
“明天上午可以晚一个小时上班。”然后,他的这句话又令本就惊人的欢呼声高了好几个分贝,弄的居酒屋里仅剩下的一两桌客人都纷纷扭头过来看,正拿了个大盆子过来准备收拾残局的土方也冷眼看去,结果发现那男人脸上虽在笑,眉头却皱了起来,似是不太舒服的样子。
接下来其他人都纷纷互相搀扶着走了,只剩下银发男人一个人坐在桌子边,闭着眼揉眉心,土方于是走了过去,开始跪在桌子边收拾满桌的残汤剩水——当然,始终背对着对方。
他先把杯盘都一个个放在盆子里,然后拿起擦桌布准备赶赶桌上的垃圾,结果只听背后响起一声很不舒服的呻吟,紧接着一个挺沉的东西就压在了他的背上。
“哎呀,这位客人——”他还没反应过来,也过来准备帮忙收拾的近藤就喊了起来,“您没事吧?”
但近藤还没跑拢,土方就已经觉得背上又轻了,他于是赶快回过了身去一看究竟。
“喂!”刚回身就被那人歪倒的身体扑个正着,土方虽下意识的伸手接住了对方,却被酒臭味熏的直皱眉。
“有点想吐……”完全无视近藤的关心,扑到土方身上的银发男人忽然苦着脸对明显很不高兴的他嘀咕道:“能不能扶我去下洗手间……”
再讨厌,他也是客人……虽然土方还没忘记这人这一晚上莫名其妙的故意使坏,这个时候却也只得忍着不快扶人走向洗手间。
本来,他以为对方又是在借酒装疯——因为这一路上他自己明明看上去脸色还正常,神智也很清醒,却几乎一点力不搭,整个人都瘫在他身上,弄的他一身汗——但现在看来,像是真醉了。
远远望着撑在洗手池前吐的极为难过的银发男人,土方想了想,终于还是主动上前去替他拍了拍背。
吐够了,男人好像感觉舒服了点,拧开水龙头洗脸漱口,也把一池的污秽全冲了个干净,然后抬起头来直接从镜子里对着身后的土方扯了扯唇角。
“小哥,你今晚生我的气吗?”仍然闪烁的红眸盯着表情漠然的土方,他忽然这么说道,然后看见土方微微瞪眼,似乎有些吃惊的样子,他又笑了:“那么我向你道歉吧,因为这件事本来不是我愿意干的。”说着他回过身来,冲着面前的人耸了耸肩:“对不起,主要因为那几个丫头说想多看你几眼,要我想办法。”
“啊?”他的表情的确很无辜,歉道的似乎也很有诚意,但回过神来的土方却打从心底里涌起一股怒气,很想揍人。
“真生气了?”那人眨眨眼,忽然把脸凑了过来,和土方的距离近的对方足以清晰的感觉到他嘴里喷出的热气:“对不起啦。”
这声音,不仅低低的,并且还带着酒后的沙哑,那双鲜艳的眼睛,也近的可以让他看清里面自己的倒影,土方先是愣住,跟着忽然一阵毛骨悚然,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那么你们都很无聊。”顶着一张脸色很不好看的脸,他不太自在的咬了咬唇,“你可以自己走了吧?我先出去了。”说着转身就走。
“啊,等等!”可还没走出两步,手臂就被人从后面扯住,“手机可不可以借给我打个电话?”见土方面露疑惑,男人无奈的摊手道:“我手机没电了,钱呢又全都付了酒账,所以只好打电话叫人来接我了呗。”
“……”虽然真不想再和这人纠缠,但听了这些话的土方还是只能掏出手机递了过去,那男人一把接过,将电话拿在手里扬了扬,又笑的眯起了眼:“谢谢啦……哎哟,好多未接来电……”翻开手机盖,他边按键边嘀咕,土方愣了一下,立刻瞪大了眼——对了,这都几点了,刚又一直开着静音……
糟了……心中不由自主的蹦出了这两个字,一想到这回不知道会被那个小鬼念成什么样的土方差点呻吟起来——啊,还是别嫌国际长途贵了,待会儿还是赶快打个电话给那家伙解释解释吧……
这么想着的他,一点也没意识到对付这种情况自己其实可以干脆直接关了手机外带拔了家中电话线。
“喂,对,是我……”这个时候,银发男人却终于拨通了电话:“我知道了知道了,这个时候就别光抱怨啦……是是,我下次注意……这里是樱花路126号,嗯,名字?名字不知道,反正就是这里,路边有一棵大樱花树……赶快来啊。”他挂了电话,模样却不大耐烦,“哦,还给你。”递手机的动作,也忽然有点懒洋洋和心不在焉。
“嗯……”心里正苦恼的土方接电话的动作,也不太利索。
于是当啪的一声脆响唤回两人神智时,只剩下五成新的手机已经从手和手的缝隙间滑落,在坚硬的瓷砖地面上很干脆的摔成了两半。
“我赔你。”那男人抬起头来说道。
“不用了,本来是旧的。”土方看了他一眼,拾起手机残骸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洗手间。
当时钟的指针指向十二点半的时候,居酒屋里已经只剩了那银发男人一个客人,土方是近藤让他先走他不干,现在也正和几个服务生一起在大堂里擦拭桌椅打扫地面准备下班。
虽然他也不时从那就坐在离门很近的地方的人身边走过,但双方也没再说话——土方本来就早不想再理会,那男人却好像在发呆。
大家都累了,因此空气里除了扫帚的沙沙声外很是安静。那么在这种时候有人忽然推门而入,自然很引人注意,除了埋头打扫的土方外,其他人都纷纷向门口看去。
“对不起,我们已经准备打烊……”
“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我在这里等到天亮呢。”不等近藤话说完,那一直眼望着一个方向发愣的男人已经站起了身来,朝着从门外刚进来的人很不快的翻起白眼。
“要不是看在你明天还有不能不出席的重要事务的份上,我今天真的会让你在这里坐到天亮。”
比起银发男人非常不满的粗声粗气,这同样属于年轻男人的声音不仅优雅的贵气,且还柔软清透的分外悦耳,虽然说的话也像是在抱怨,却一点让人听不出他是在生气。
因此站在角落里的土方本来不想理会,现在却也忍不住抬头去看看声音的主人——留着一头长发的男青年长着一张很符合他声音的柔和面孔,此刻那对秀气的眉毛虽然微微皱起,唇角却又隐隐含笑,一双棕色的眼睛里,似乎也是无奈多过生气。
一个很文雅干净的男子。
相比之下……
“你就别这么说啦!你以为是我愿意的吗?”瞪着一双红眼的银发男人态度就要粗鲁随便的多,“谁知道今晚霞商会那个胖子会忽然约我,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胖子身子长的像肥猪,心眼倒是玲珑的可以……这边呢,也早就答应了,我要是不来,明天还不被他们念死……”也许是说到了烦恼处,他使劲的搔了搔本就卷的很蓬乱的头发,眉头紧皱的脸上也再不见半点刚才和下属喝酒时的欢快。
“谁让你总喜欢替人揽事……别瞪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霞商会本来是志村的客户……好啦,走吧,早点回去休息了……”长发男子说着微微一笑,然后主动伸手很是自然的挽住了对方的一只手臂,土方甚至有点惊奇的发现,他那柔和的目光里竟是带着一丝宠溺的。
“诶,等等……”刚走出几步,银发男人又停了下来,拉着长发男子小声叽咕了几句,接着他的手直接伸到别人衣袋里拿出钱包,从里面掏了几张万元大钞出来,然后态度随便的将钱包扔还给了对方。
“来,这是赔偿。”当着所有人的面,银发男人大步走到一手还扶着扫帚的土方面前,不由分说的将钞票直接塞进了他手里,“拜拜。”然后很潇洒的挥手转身。
“……”事情出的太突然,土方看着手中的钱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直到在接触到周围几个服务生那既诧异又有些羡慕的目光时,他才触电般的醒过神来,但一抬头却不见了那两人身影。
“喂!等等!”他追出去,大声喊住了那正拉开车门要往一辆豪华跑车的副驾上坐的银发男人,“我不要!我说了不用赔!”
“啊?呵……”那男人一愣,却又马上一笑,冲土方眨眨眼,然后姿势潇洒的坐进了车里:“那就算给你的小费吧,今晚,谢谢你陪我玩的这么愉快。”然后,他关上了门。
“什么?”愣了愣,脑子一热,白皙的脸瞬间涨红的土方想也不想的朝着那正在发动的车子跑了过去。
但就在他要摸到车尾的时候,车轮转了起来,“再见。”在那颗银色的头从车窗中钻出来,并留给他一个既轻佻又可恶的笑脸后,性能良好的跑车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留下将手中钞票攥成一团,牙关紧咬的土方一个人站在夏夜凉爽的夜风里,气的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