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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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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行云是毋庸置疑的三千米长跑第一,姜莱拿跳绳女子组的第二,其他有项目的同学或多或少都拿到了不错的名次,班主任高兴地夸下海口请全班同学吃饭。
第二天上午除了陈疏的跳高还有三个项目。
检录口的人多,排队时间长得陈疏和边然跨越了一整个操场去小卖部买完饮料回来还没到他。
检录完,陈疏和边然躲到树荫下喝着汽水乘凉。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太阳格外的毒,明灿灿地晒着。
“今天太阳怎么这么烈。”边然猛得灌了一大口汽水抱怨道,“疏疏,你现在还有在擦防晒霜不?给我擦点。”
说着油腻地摸了一把陈疏的脸。
“滚,”陈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地薅了一把边然的头发后,把自己和边然拉开几分距离,“好久之前就没擦了。
陈疏和边然是在初中认识的,那时候陈母还没有和陈父离婚,每年夏天都会要求边然带上一大罐加量版防晒霜到学校体育课的时候涂。
那时候边然还特别喜欢到陈疏家里玩,陈疏没什么朋友,在父母面前提来提去也就他一个,碰巧边然阳光开朗嘴还特甜,深得陈母欢心。
超大罐加量版防晒霜也自然有他的分。
后来陈母和陈父离了婚,陈疏跟了陈父,离了婚的陈父整日消沉酗酒,陈疏能吃的上饭还得靠母亲给得抚养费。
边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灌了口汽水,一时有些哑火。
主席台传来播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硬,边然拉着陈疏去了跳高赛场。
太久没有运动,陈疏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许僵硬,初中的他只练习过背越式,比起专业练的跳高只能称得上是个半吊子水准。
不过比起那些试图跨栏的同学,陈疏虽然不能保证多好的成绩,但至少不会被边然嘲笑得惨烈。
“2806”
“到”
陈疏上前,看了眼杆--一米四。
姿势过的去就行了,陈疏自我安慰道。
前面几个除了个别跨栏的大多数都还是较为轻松的。
闭上眼,起跳,陈疏感觉自己像是被抛出去的玩偶,稳稳落地。
还没等陈疏缓过神,边然跑过来拉住了他的手臂:“你等下报多少?那杆子离你差得多,报高点。”
陈疏轻轻点了点头,正准备和边然说多几句,却感觉有到视线看着自己。
目光搜索着人群,一无所获。
来看跳高的人不少,碰巧场地还不是那么宽敞,显得有些拥挤。
“陈疏你看什么?”边然见他似乎在找什么。
“没有。”陈疏收回视线。
躲在人群背后的宋行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但是当陈疏的视线掠过全场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心虚地退了下来。
跳高项目进行的很快,陈疏有些担忧--目前最高的已经喊到了一米七四。
“宋行云,”何建义拍了拍宋行云肩,“你看谁呢?”
“热闹,”嘴上说着,宋行云却盯着陈疏的背影不放,“别拍我肩。”
“行。”何建义讪讪地收回了手。
何建义在二班,初二的时候在篮球场认识的宋行云,有事没事都会约出来打一把,后来宋行云初三不打球了,何建义也没加上他的联系方式,没想到中考后还能在三中碰面。
轮到陈疏。
边然在人群里做着口型:报一米七六。
一米七六,这个数字很奇妙--既是超目前的全场最高一厘米,也是陈疏在初中的最好成绩。
陈疏并不想在众人面前装逼,更不想在众人面前装逼失败。
他想报一米七,至少他跳得过,名次还不错。
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却还是开口:“一米七。”
陈疏一跃,试跳一次过。
第二次陈疏没有犹豫,直接报了一米七六。
全场一片哗然,裁判的有些诧异地看了陈疏一眼,带上了几分考量。
第二次失败,只剩最后一次机会。
陈疏纵身一跳。
白色校服被外力微微撩起,露出一节若隐若现的没有丝毫赘肉的劲瘦腰肢,宋行云莫名地咽了口口水。
还没等陈疏站稳,迎来的便是观众的欢呼。
过了。
陈疏从迈入高中校园的那一天直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接受过这么多人的注视,一时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见陈疏准备下场,宋行云默默地在心里道了句恭喜,拉着何建义回了本营。
边然看见陈疏便拉过来对他一顿猛吹,吹的陈疏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应该还没有第一,还剩两人没上。”陈疏看向场地,示意边然。
场内还剩两位,肌肉匀称,露出的皮肤晒成古铜色。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是体育生。
陈疏自认为在业余里他至少能算的是中上,真要是和人家专业的比估计他也只有被虐的份。
幸好虐的还不算是太狠,给陈疏留了个第二。
下午的400米陈疏实在有些有心无力,跑进个决赛算是他对这个项目最大的尊重。
项目结束,陈疏一身轻松,明天的项目就与他无关了。
最后一天的项目少了火药味,除了班与班比赛之前放的狠话,整体的氛围还是要比前两天的分为轻松愉快得多。
高二一共三个集体项目,八班出奇地拿了个班级接力跑的冠军,把任霞的嘴都给笑僵了。
“任姐请吃饭!”
“君子言出驷马难追,任姐我爱你!”
奖牌还没有捂热,几个男生便催促着,甚至到最后全班都加入了这场讨伐战争。
任霞自然没有反悔,把金牌挂在班级的荣誉墙上:“行,吃什么,我自掏腰包请你们吃饭。”
班里一阵欢呼过后就是七嘴八舌地讨论起吃什么。
“吃火锅!”
“去那家廊西路的湖南菜,好吃到爆炸。”
“去吃校门口新开的烤肉自助吧,离学校近还不贵。”
最后的辩论赛以举班吃烤肉自助为尾声,任霞也赞成这个提议,看了眼消息:“今晚怎么样,学校把周六上午的补课取消了,趁着激情还在,今晚店门口集合。”
班级里再次躁动起来。
下课铃声响起,人群如同退潮的海水。
三中执行的是走读制,没有宿舍,中午累了就回教室睡。
学校建在市里较为热闹的街区,等乘坐十四路公交下车再右转沿着小巷走两百多米就是片年代久远的小区房。
原来这里有个厂,趁着房价还低,收购了几栋居民楼作宿舍。后来企业到北方去了,楼带不走,就用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卖给了原本住在这儿的人。
陈父那个厂里工作了也快十年了,也混到过个小领导的位置,分的房也不算是太过狭小,却也是一如既往的压抑。
当时赶上厂里的“下岗潮”,陈父因为工作时间喝酒也被吵了工作,家里没钱,但是陈母还在,拿了嫁妆钱给买了这间房子。
不过后来陈母走了,这间房子也想当年厂搬去北方的时候一样给丢下了。
老房子没有电梯,水泥台阶每走一步都是扬起的灰;陈疏家在三楼,上了楼梯是一条长廊,过了几户便掉头,形成一个没有封口的“口”字状。
陈疏拿出钥匙开了门,家里没有人,散发着一种隐隐约约的酒气。
陈父下岗之后便拿着积蓄去开了家小鞋厂,这两年生意不景气,给陈父急得天天往厂里跑--虽然回来的时候常常一身酒气甚至怀里还抱着两瓶。
陈疏把桌上歪倒的酒瓶装进垃圾袋,换了身衣服,进房间写作业。
夏天的晚上似乎来得总是很慢,陈疏的房间有扇不大的窗户,虽然望出去只能看见对面大婶晒得衣服,倒是从楼与楼之间狭窄的缝隙里,他还是能窥见一丝景色。
这片“老破小”外有一条没有名字的河,但准确来说是一条江--小时候的陈疏常常缠着陈母去水边散步,当时只有小学一二年级文凭的小陈疏只在书本上见过所谓奔流的江,便常常把这条并没有什么辉煌气势的“江”称为“河”。
陈母也总会在这时纠正他:这是一条江。
妈妈那叫什么江哇?陈疏呆头呆脑地问。
妈妈也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叫它江哇?它一点都不厉害。
因为你看不见它的尽头,所以不能轻易评判它的辉煌呀。
哦......
年幼的陈疏不明白什么是辉煌,更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只是傻愣愣地点了点头。
芦苇荡的茸穗晃荡,初夏的余晖停在水面,像是夕阳化进了江水;人行道的人来来去去,小孩缠着大人买糖,在身边吵个不停。
夏天来了,陈疏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