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煮你》琼琼孑兔

4、少女心事

　　“哟，你俩搁这晒太阳呢？”刚跑完步的周望把外套随意搭在肩上，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左右打量了几眼正在罚站的二人，语气闲散又意有所指。

　　“叛徒！”许珈朝他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把声音压得很低了，可周望还是听见了。

　　“诶诶诶，你可别冤枉人，我们两个可没答应跟你一起‘尿遁’。”周望赶紧撇清关系。

　　一直站在一旁不说话的沈乐瑶尴尬地朝许珈咧出一个笑容，许珈侧过头来不理她。

　　沈乐瑶不以为意，直接走上去挽住她的胳膊，抬眸瞟了一眼旁边的林昱泽，凑到她耳边低声问：“这谁啊？”

　　“战友。”许珈头也不回，面无表情地挤出两个字。

　　沈乐瑶知道她向来嘴硬心软，藏不住话，此刻必定还气着，磨了她一会后慢慢松开挽住她的手，一言不发地站到了旁边。

　　“你们这要罚到什么时候？”周望漫不经心地问。

　　“第三节课上课前吧？灭绝师太最怕耽误学习，肯定不会占用上课时间的。”沈乐瑶眼波流转，最后停在许珈身上，期待得到她的回应。

　　许珈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机械地点了点头。

　　-------------------------------------

　　周望和许珈家隔了一条街，初中时，沈乐瑶家也搬了过来。三家父母又是旧交，于是，周望自然而然担当了“护花使者”这个任务，每天放学在教学楼前的枇杷树下等着，三人一起回家。

　　“什么？他就是那个榜一？林昱泽？”沈乐瑶吃惊地瞪大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

　　“你小点声！”许珈拍了下她的肩膀，环顾了一下四周，小声提醒。

　　沈乐瑶下意识捂住嘴巴，压低声音说：“你俩真一起在灭绝师太面前演那出？”

　　“昂？那还能有假？”

　　“啊？那灭绝师太能饶了你吗？”沈乐瑶担忧地看向她。

　　“不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反正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人也已经得罪了，本来灭绝师太就不喜欢她，还能怎么样？破罐子破摔呗！

　　“不说这个。诶诶，我跟你说，林昱泽真的好帅，你都不知道，我刚看清他那张脸的时候有多惊讶！我跟他说我好像见过他，他还不信，现在想想，是看了太多他的帖子和照片形成的肌肉记忆。”

　　提起林昱泽，许珈不自觉两眼放光，抑制不住的嘴角上扬，拉着沈乐瑶一顿花痴。

　　“怎么能上来就说在哪见过呢？狗血电视剧都不这么用这么老土的套路了。”

　　许珈越回想越后悔，觉得自己没发挥好，有些遗憾。

　　“成绩又好，长得又帅，人也不错。啧啧啧，怪不得能位居第一。”沈乐瑶在一旁附和。

　　一直跟在她们身后的周望一言不发，看着她们嬉闹的背影有些恍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深邃的眼眸中染上一丝落寞，又很快被下垂的睫毛所掩盖。

　　翌日，早操过后照常举行升旗仪式，教导主任拖着领导专属长音从爱护花草讲到公共设施，从月考成绩讲到校纪校规，台下昏昏欲睡。

　　蓦地话锋一转，让昨天罚站的同学上来检讨。台下一阵骚动。上眼皮和下眼皮一直在打架的许珈瞬间清醒，瞳孔逐渐放大。

　　“快点啊！还要我亲自去请吗？”

　　许珈下意识扭头看向十三班方向，只觉得浑身僵硬不受控制，双腿比体育老师让做力量训练时绑了的沙袋还要重。

　　明明不到一分钟的路程，她硬生生磨蹭了两分钟才到。

　　林昱泽已经先她一步到台上了，教导主任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侧身到一旁观望。

　　他却不以为意，回了个谄笑。

　　双手自然地撑在桌面两侧，微微弯腰靠近话筒，清了清嗓子：

　　“那个......”

　　年久失修的话筒发出刺耳的声音，林昱泽眉心紧皱，一脸嫌弃地弹了老远，台下一阵唏嘘。

　　“安静！都安静！”王美林拿出教导主任的气势来也没让台下立刻恢复平静。

　　他又折回来，右手抬高话筒，抬眸看向台下，顿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

　　“咳咳......伟大领袖毛主席曾经说过，不破不立。不破除旧的，就不可能建立新的。大家一定不要向我学习在跑操的时候躲进厕所，毕竟，厕所的味道可不怎么好闻。要紧跟灭......”
　　战术停顿。
　　“咳...王主任的步伐，好好跑步，锻炼身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避重就轻的检讨引得台下哄堂大笑，一旁的许珈也忘记了刚刚的紧张，微微颔首。

　　王美林怒气上涌，极力克制表情也控制不住面红筋爆。

　　这桀骜不驯的语气，吊儿郎当的态度，比她这个教导主任的派头还大！哪里是来做检讨的，分明是来做报告的！

　　“去去去，一边站着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以后不要说是我的学生！”

　　转头看向许珈。

　　许珈呼吸一窒，在教导主任凌厉目光地注视下缓慢朝讲台移动。努力让自己的生意听起来平静诚恳，甜美稚嫩的声音让人听了忍不住心软：

　　“我为昨天的不当行为而道歉。我不该不遵守学校纪律，擅自...躲到厕所里。以后不会了。还请老师同学们监督。”

　　鬼知道她为了装乖和憋出这几句话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设。

　　“行了行了，都下去吧。听你们说也说不出什么名堂，还是听听品学兼优的学生来分享分享学习经验吧！今天到哪位了？”王美林无奈地推了推眼镜，定睛看向台下。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这一关总算是过了。许珈长舒了一口气，往台下去。

　　林昱泽却站在原地不动。

　　许珈心里奇怪，嘴上却没出声。

　　原本吵嚷的操场一下子安静下来，左看右看，都在想着今天究竟是谁来救场。

　　“老师，我在！”

　　每周三升旗仪式都会从学校前十名的学生中挑选一名进行“国旗下的讲话”，不巧，这周正好是林昱泽。

　　他刻意抬高声音，满面春风地笑着朝王美林走去，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

　　天知道，从刚刚王美林让他走时他就在暗暗期待这一刻，一直在心里默默倒数着等她叫他回来，终于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许珈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他饱满的后脑勺，头发在阳光的照耀下微微泛黄，翘起的几根呆毛显得他整个人更加放荡不羁。

　　台下一阵骚动。

　　王美林直眉瞪眼地看着他向自己走过来，脸色白一阵，红一阵，绿一阵，宛如一个调色盘。

　　林昱泽在教导主任“吃人”的目光下缓缓开口：“大家好，又是我，我又回来‘吐象牙’了。”

　　台下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原本心情不好的许珈也忍俊不禁。

　　“咳咳......安静！”林昱泽故作正经的清了清嗓子，语气却依旧那么吊儿郎当。

　　“王主任让我不要说是她的学生。嗯......但是我觉得王主任教的很好，不然我也不可能站在这。”

　　许珈在闹哄哄的声音中缓慢抬步，身后是他充满磁性又随意慵懒的声音。

　　“至于学习方法嘛......多读书，多看报，少吃零食，多睡觉。”

　　他刻意咬着字音，懒散的声调让人忘记了前面做检讨的也是他。

　　他好像天生就具备那种松弛感，让人不自觉放松。像睥睨众生的神，从容自若，随心所欲，从不仓皇失措，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有些人天生就是主角。

　　许珈慢慢抬起头，昂首挺胸地走向自己原先站着的位置。清晨的阳光撒在她起伏的高马尾上，眼尾不经意瞟见自己的影子，眉间愁云消散。不由得脚步轻快，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

　　要是林昱泽每天都能演讲就好了。

　　要是每次国旗下的讲话都是他的话，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困了？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平淡的过着，转眼间就到了六月。

　　教学楼前的枇杷树结了很多果子，学校组织学生统一摘下来分给即将中考的学长学姐们。

　　许珈让周望爬上去摘几颗来尝尝，刚咬下一口，脸就扭曲得像刚出笼的包子，很酸。

　　附中有个不成文规定，每次考试的考场分布都是由上次考试的成绩决定。

　　周望老远就看见正在排队进考场的许珈，跟身边的人打了个招呼，压低脚步走到她身后，弯腰附在她耳边，拖长声音：
　　“让我看看是谁在作弊啊。”

　　“周望！你要死啊？吓我一跳！”许珈被吓得一激灵，发出尖锐的爆鸣声。转过身，条件反射地给了他胳膊一巴掌。

　　“嘶！”周望故作吃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象征性地捂了下胳膊，勾住上扬的嘴角，倒打一耙：
　　“你就不会轻点？一点女孩子样子都没有。”

　　许珈轻嗤了声，握紧拳头在他面前挥了两下。漆黑澄澈的瞳孔中好似燃烧着一团烈火，从牙缝中挤出：
　　“那你最好小心点，下次让你见识见识成年男子的力量。”

　　第一场考的是许珈擅长的语文，她很快写好提前交了卷，跑到班级门口等着放文具，然后赶紧去食堂吃饭。

　　刚到班级门口就看到林昱泽从他们班走出来，许珈眉梢微扬，对着教室玻璃理了一下头发，刚想上去打招呼，突然注意到他旁边还跟着一个女生。

　　少女皮肤白皙，许是因为刚经历完紧张的考试，脸颊带着些许粉色。

　　她的睫毛很长，在棕色的眼珠上留下一小片阴影，小巧高挺的鼻梁下的嘴唇粉嫩而有光泽。随意绑起的马尾垂下几缕发丝，额前的碎发随着她的一颦一笑微微晃动。浑身散发着清纯娇嫩、人畜无害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一种难言的情绪在许珈心中翻腾，将她包裹，好像下一秒就要把她吞噬。

　　“发什么呆啊？”沈乐瑶从背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许珈这才回过神来。

　　两人到食堂后已经人满为患，四处找位置时发现了周望和林昱泽。

　　“你不是早就走了吗？怎么现在才来？”周望拧眉。

　　许珈不知怎么回答，眼尾扫过林昱泽的背影，对面还坐着刚刚在教室门口见过的那个女生，一股莫名的力量驱使她往别处走。

　　“诶诶，这有位子啊珈珈。”沈乐瑶已经快她一步坐到周望旁边了。

　　许珈无奈地扯了一下嘴角，只好绕过林昱泽，坐到周望对面。

　　刚坐下，周望开始热心介绍：“舒蔓，我们班班花兼语文课代表。”

　　“不...不是班花，那都是同学们说着玩的。”舒蔓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脸上泛起了红晕。

　　“林昱泽，不用说了，都认识。”

　　“不...不，不是班花，那都是同学说着玩的。”舒蔓一边摆手一边摇头，脸上泛起红晕，说话轻声细语的，跟小猫似的。

　　“同学，你真好看。”沈乐瑶应声寻去，嘴角溢出甜甜的笑容，主动跟她打招呼。

　　舒蔓的脸唰得一下变得通红，连带耳朵、脖子都变了色。

　　“我叫沈乐瑶，三班的。许珈也是。”

　　沈乐瑶连带许珈一起介绍，舒蔓抬睫对上许珈的乌瞳，许珈扯了扯嘴角回了个礼貌的微笑。

　　沈乐瑶跟许珈放浪形骸惯了，哪见过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拉着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反倒是平常叽叽喳喳的许珈今天有些反常，一言不发地扒着面前的米饭却没吃几口，还把鸡腿夹给了对面的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