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煮你》琼琼孑兔

3、罚站 嘘！别说话

　　2012年夏，江大附中。

　　“瑶瑶，瑶瑶，听说了吗？咱们学校贴吧新出了个校园男神排行榜！”许珈风风火火跑过来，把餐盘往沈乐瑶旁边一推，掏出手机点开校园贴吧。

　　“真的假的？快快快，让我看看，第一名是谁啊现在？”沈乐瑶立马放下手中的筷子，往旁边探了探身子。

　　被忽视的周望分别敲了下俩人面前的餐盘：“喂喂喂，我说你俩花痴是不是也该分分场合？这是在学校!”

　　俩人同时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仿佛对面的人不存在一般，又低头继续讨论。

　　周望无奈地摇头轻叹。

　　“周望，有你哎。”沈乐瑶突然抬起头惊喜地对周望说。

　　“真的假的，我看看。”前一秒还在义愤填庸，置身三界之外的周望，下一秒就出现在许珈和沈乐瑶中间。

　　于是三个人对着“校园男神排行榜”展开了激烈地讨论。

　　“什么啊，这都什么野榜，我怎么可能比不过林昱泽那小子。”周望收回手，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一脸不屑。

　　“你认识？”许珈眉眼一弯，澄澈的瞳孔中充满了好奇与期待，一脸认真地盯着他。

　　“昂，就坐我前面。”他轻撩眼皮，语气上扬。

　　“这有个帖子说他在灭绝师太课上给饭卡刻字，被灭绝师太发现了，点名让他回答问题，他不仅回答上来了，还给灭绝师太怼的哑口无言，是不是真的？”许珈此刻的好奇心就像蹲守在老鼠洞口的猫，呼之欲出，不自觉往他身前凑了凑。

　　少年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打量了她几秒，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没有发射出任何知或不知道的信号，好像在思考，又好像被问的不是他。

　　“别卖关子，快说！”许珈拍了一下他正在敲桌子的胳膊，有些不耐烦地催促。

　　周望收回放在桌上的手，在胸前交叉，微微抬头，用下颌指了指桌子上的可乐。

　　许珈轻嗤一声，翻了个白眼。极不情愿地越过他，拿过桌上的饮料，拧开怕瓶盖，没好气地递给他。

　　少年喝了一口可乐，故意发出夸张的气声，扬唇懒懒道：
　　“回答问题是真，给灭绝师太怼的哑口无言不可能，灭绝师太功力深厚，一般的物理伤害根本伤不了她。”

　　“切!”
　　她转了转眸子，停顿了几秒，直接忽略掉不想听的部分，又把话题拉了回来，一脸志在必得的样子。
　　“管他呢，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倒要看看这是何方神圣。”

　　“你可省省吧，跟灭绝师太做敌人，恐怕还没近得了她的身，就被她的三位真火烧得魂飞魄散了。”周望忍不住补刀，右手在脖子前比划了个杀人的动作。

　　“同意。”一直一言不发的沈乐瑶擦了擦嘴角，举手表示赞同。

　　“遇到点困难就放弃了吗？她把大课间改成晨跑的事情才几天你们就给忘了？既然建立了革命友谊，就要扛起肩上的责任啊朋友们！”许珈继续煽风点火，义愤填膺地说。

　　“我只想做祖国的花朵。”周望缓缓起身，拍了拍衣角，又慢条斯理地把椅子推回原处。

　　“我也是。”沈乐瑶继续举手跟票。

　　“你们就不想恢复从前自由自由的生活？周望，你不想在大课间去打球吗？沈乐瑶，你不想去小卖部买零食了？”许珈不甘示弱，继续拿出杀手锏诱惑。

　　“想，但是......”她胸有成竹的样子让沈乐瑶有些动摇。

　　“没有但是，就一句话，想不想？”许珈见缝插针，黑曜石般幽深的眸子死死盯着她，期待对方给出回应。

　　“那个...沈乐瑶，你们发数学卷子了吗？我们早上发了，我有几题不太会，你的卷子能给我看看吗？”周望见形势不对，赶紧转移话题。

　　“啊？”沈乐瑶抬头看向周望，显然没有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地“啊”了一声。

　　周望挤眉弄眼地疯狂给她使眼色，她这才明白过来。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又试探性地轻问：

　　“哦...哦，发了，在班里，我回去给你拿？”

　　周望故意抬了抬手腕，垂眼看向表盘。

　　“时间也不早了，一起去吧。”

　　“什么数学卷子？周望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
　　一头雾水的许珈看了看周望，还沉浸在自己“反灭绝，复自由”的美梦中，丝毫没懂这俩人在说些什么。转头又对着正在收拾餐盘的沈乐瑶：

　　“还有沈乐瑶，咱们什么时候发数学卷子了？不是下午才有数学课吗？”

　　俩人没有要回答的意思，端着餐盘，边说边走。

　　“诶诶诶，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许珈一脸懵，端着餐盘追上去，边跑边喊，吸引了不少正在吃饭的同学的目光。

　　这场自导自演的“复仇者联盟”就这么“胎死腹中”。

　　湛蓝的天空镶嵌着几朵锦簇般的乌云，在慢悠悠的飘荡。风吹树枝沙沙作响，偶尔带来点点清凉。

　　“一二一，一二一——”各班体育委员的口号声与蝉鸣一样不知疲倦。

　　“走不走？”刚跑半圈的许珈压低声音对身边的沈乐瑶说。

　　“你去吧，我还能坚持一会儿。”

　　“那行，一起走会被怀疑。我在二楼厕所等你。”
　　许珈左右扫了一眼，确认没有老师和检查纪律的同学后跑到队伍侧边把鞋带解开又系上，又起身往厕所方向跑去。眼看就要抵达胜利的彼岸，耳边传来教导主任穿云裂石的声音：

　　“诶诶诶，哪个班的？哪个班的？就是你，还跑！”

　　许珈咬紧牙关加速，生怕被抓个正着。转身钻进厕所，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

　　许珈被撞的眼冒金星，下意识皱紧眉头，从牙缝挤出‘嘶’的一声。刚想破口大骂，下一秒就被一个宽大的手掌捂住嘴巴，拖进楼梯拐角处蹲下。

　　许珈拼命用手捶打他的手臂，双脚不断蹬地挣扎。瞳孔随着恐惧被逐渐放大，被迫被捂住的嘴巴不停发出“呜——呜——”的求救声。

　　见她挣扎了好久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那人微松手指，侧了侧身子面对她，修长的手指放到绷直的嘴唇上，对着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许珈看了一眼他的袖口，是跟自己一样的校服，意识到他是学生，这才点了点头。

　　猛地被松开的许珈，条件反射的想咳嗽，又想起那人刚刚的嘱咐，立马捂住嘴巴，努力抑制想要咳嗽的冲动，透过指缝呼吸了两下不算新鲜的空气，这才缓过神来，眼睛时不时瞟向身边的人。

　　楼梯下昏暗的光影浮动，只能看见他极其淡漠的下半张脸。

　　与有些婴儿肥、面部圆润的许珈截然不同。他下颌线锋利，宛如刀刻，侧身看向门口带动的脖颈线条流畅，紧张情绪带动下时不时滚动的喉结连接锁骨，同时也牵动着少女起伏的心脏。

　　许珈舔了下干涩的嘴唇。

　　教导主任的高跟鞋声越来越近，许珈回了神，全身紧张得像块石头，下意识盯着面前的窗户，攥紧了手边的校服袖子。

　　周围的一切好像都静止了，只听得见高跟鞋摩擦地面的“咔哒”声和躲在楼梯拐角下少男少女心脏飞速跳跃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松了口气，猝不及防地转头与她视线交汇，定定地看着她，似笑非笑。
　　“可以松手了吗？”

　　许珈还没从高度紧张的情绪中缓过来就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少年的眼，空气滞住。

　　少年眉峰高扬，开扇似的睫毛垂在幽深的墨瞳上，透过窗户照进来的光在眼底形成一小片阴影。额头垂下来的发梢还挂着些许薄汗，干净利落的五官和棱角分明的轮廓给他增添了不少痞气。

　　见她半晌没有反应，少年挑了下眉，痞气十足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无奈地抬了抬手臂。

　　许珈这才反应过来，像摸到烫手山芋一样缩回了自己的手，尴尬地咳了两声，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
　　“那个...不好意思，我刚刚太紧张了，一时没注意，就...”

　　少年不以为意，扯了下嘴角，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眼看他要走，许珈吞了下口水，侧了侧身子，鼓起勇气问：“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同学，你搭讪的方式真的很烂。”他倏地停下手中的动作，玩味地看向她，嘲讽意味十足。

　　许珈感觉自己仿佛正处在一个巨大的火炉中被炙烤着，拼命想要逃离却始终找不到出口，四周流动的空气似乎都沾染上了这份炙热，让人无路可逃，无处可躲。她觉得自己每一寸肌肤都变得滚烫，喉咙干涩的说不出话来。

　　看她还坐在原地，他冷笑一声，很欠地补刀：

　　“还不走？等着灭绝师太来抓你吗？”

　　刚出厕所没走两步，就看见站在窗户旁边恭候多时的教导主任。双手交叉放在胸口，冲着他们咧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许珈呼吸一窒，一把挽上身边人的胳膊，敲了下他的右腿，对着他疑惑的目光挤眉弄眼地疯狂使眼色。

　　转头面对老师，委屈巴巴地带着哭腔说：“老师，他腿瘸了，我们准备去医务室来着。”

　　说完还从后面拍了那人的后背一下，示意他配合。

　　接收到信号的少年立刻调整表情，皱紧眉头，面部狰狞地弯了弯右腿，让自己靠在她肩膀上。

　　“腿疼？”王美林审视地看了他一眼，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右腿。

　　少年故作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蹙，夸张地叫出声。
　　“嘶——老师，疼~”

　　王美林扶了下眼镜，凌厉的目光射许珈，像是要把她看穿。
　　“那你跑什么？”

　　许珈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嘴巴也不听使唤起来。
　　“我...我这不是...”

　　眼珠一转，挽着那人的胳膊往前推了推。

　　“他，是他，老师，他不好意思，他自卑，怕同学发现他腿瘸了嘲笑他。”

　　“哦？是这样吗？”王美林玩味地看向他们，明显有些不信，咬着牙齿一字一顿地说。

　　少年故作吃痛地扯了扯嘴唇，眯了眯眼睛，眉头险些皱成一个“川”字，为难地微微点了点头。

　　“你，松开他。”
　　王美林抬手指了指许珈挽着他的手，又略带审视地看向旁边那人。
　　“你，走两步我看看。”

　　王美林的话犹如寒冬的雪，一片一片砸在他们滚烫的肌肤上，融化，又结冰，将两人冰冻在原地。

　　许珈的脸唰得一下变得通红，如果此时有地缝，她一定毫不犹豫地钻下去。

　　僵持了一会儿，见事情没有转机，这才极不情愿地缓缓松开胳膊，抬眼与他视线交汇。

　　与她的慌乱不同，他泼墨般的瞳孔叫人看不出一丝情绪，平静得有些可怕。

　　许珈不放心，从牙缝中挤出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微弱的声音：“装——”

　　“你俩磨磨蹭蹭什么呢？快点！”王美林有些不耐烦地催促。

　　那人迟疑了一会，先是迈出左腿，右手扶着大腿根部故作吃痛地拖地跟上。停顿了一会儿，又低头看向右腿，好像在忍受什么不堪忍受的疼痛。

　　要不是见过他刚刚正常走路的样子，差点都以为是真的了。

　　许珈在心里默默给他竖起大拇指。

　　“快点！”王美林继续催促。

　　那人又重复之前的动作往前走了几步。

　　王美林低头，左看又看，缓缓跟上他。

　　许珈全身紧张得像块石头，心也跟着揪了起来，胸口像有几百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王美林突然停下动作，一手扶腰，一手指向宣传栏方向，抬高声音：“停停停！你俩给我站到宣传栏下去。”

　　许珈悬着的心一下垂了下来，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张了张嘴，想问却又不敢问。

　　那人却面不改色，愈演愈真。
　　“老师，我真的腿疼。”

　　“林昱泽，你又在搞什么鬼？我不知道别人我还不知道你？我教你那么久从来不知道你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王美林不留情面地直接揭穿，眼看就快要压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了。

　　什么？林昱泽——他就是林昱泽？
　　许珈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转了过来，瞳孔不自觉放大。

　　“老师，您这纯纯个人偏见，不能因为您看我不爽就怀疑我说话的真实性，更何况我是真的腿疼。”林昱泽站在原处不动，准备将无赖进行到底，故意拖长腔调。

　　王美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冷地说：“腿疼是吧？那我跟你一起去医务室，要是真的，我道歉。要是假的，你俩去操场跑十圈。”

　　于是，许珈跟林昱泽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下站到了宣传栏下。

　　宣传栏有个很好的优点，就是遮雨的屋檐可以微微挡到些太阳，缺点就是每一个跑步的班级都会经过......

　　许珈脸红得像煮熟的鸡蛋，低垂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又忍不住抬眼瞟向一旁的林昱泽。

　　林昱泽双手插兜百无聊赖地站着，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偶尔还会跟路过的人打招呼，平静得像罚站的另有其人。

　　“喂！你怎么跟没事人一样？”许珈终于忍不住发问。

　　“不然呢？”他眉梢轻佻，侧头看向她，懒洋洋地回问。

　　“你...你怎么都不...不尴尬吗？”她措地抬眸看他，清透的眼瞳撞进他乌墨般的双眸，猝不及防的视线交汇不由得让她有些心慌，许珈有些结巴。

　　“嗯？”他的唇线绷直，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

　　“就是...被经过的人盯着看啊，你不觉得很丢脸吗？”许珈垂睫，又低下头，踢了下脚底的石子，石子顺着地面滚到前面的下水道里。

　　少年扭转过头，漫不经心地看着前面跑步的队伍，不慌不忙地说：
　　“认真跑步的都很累，都在想着什么时候结束，根本没心情看我们。”顿了一下，又吊儿郎当地说：
　　“看我们的肯定都是跟我们一样偷懒想逃的，我们做了他们想做的事，这会儿，他们指不定多佩服我们呢！”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默然。许珈很想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些什么，哪怕是一丝丝伪装让她觉得他并非是表现出来的这样坦然也好，但始终没找到。

　　也许是因为有了阳光的加持，她突然觉得他原本清晰俊冷的侧脸多了些许柔和，七上八下的心跟着平静了不少。

　　渐渐地，她也学着他的样子，抬起头，目视前方。

　　偶尔还是会时不时偷瞄一眼他的侧脸。

　　这是第一次，她觉得被夏日的烈阳直直的照射，也没有那么刺眼。

　　十四岁，情窦初开的少女还不懂什么情爱，只觉得面前这个人，好像跟别人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