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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自由之歌 ...

  •   获得自由后要做什么,邪念其实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可以制定无数个计划,想出无数个对策,但当曾经憧憬的未来切切实实摆在面前时,说没有手足无措肯定是骗人的。

      尤其是在拒绝成为阿斯代伦的衍体后——这一举措几乎将他原定的所有计划推翻,邪念确实没有思考过。

      他不擅长没有危险的生活,也不擅长在一切尘埃落定后留住自己的爱人,只能笨拙地学着曾经的伙伴、沿着曾经的脚步向前,一如始终没有退掉的精灵之歌第二层客房。

      不过幸好,他有足够的时间试错。

      说起精灵之歌酒馆,或许是传说城市的拯救者曾在这里入住的缘故,这儿几乎成为了慕名前来博德之门的冒险者的朝圣地。仿佛不来酒馆点上一瓶博德葡萄酒,尝一尝那醇和浓烈的酸甜滋味,就不算到过博德。

      邪念喂过了几只营地里的小动物,挨个摸了它们的脑袋。自从大伙儿都各自奔赴前程,这里就只剩下它们还留守着过去。他简单吃过了酒馆送餐,在旅行箱中随意拿起一把鲁特琴,慢悠悠地晃到楼下,坐在靠窗的一角——那里已经被店家划成他的专座——弹起不知名的曲。

      新来的冒险者朝角落张望,用胳膊肘推了推饮酒的常客询问,那就是“侦探”吗?

      常客将杯底的啤酒一饮而尽,畅快地打了个酒嗝,他啊,如果又是什么冒险者,那应该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酒馆前台适时地端着酒杯出现,客人,不知您是想寻找侦探、雇佣兵、情报贩子,还是仅仅想听一曲冒险路上的小调?

      这之中有什么区别吗?新来的冒险者好奇地问。

      市民有难题可以寻找侦探,他的收费一向很合理;如果有私仇可以寻找雇佣兵,钱给的够他能替你解决一切;至于情报贩子,只有当你手中有他在乎的情报时你才能见到这个身份。前台拿起一个空酒杯轻轻擦拭,布料与木板揉搓的声音几乎要掩盖他的下一句话,不过我还是推荐您只听一曲,毕竟这位的底线虚无缥缈,一旦踩上……

      会如何?冒险者听得蠢蠢欲动,显然把这当成了一个神秘而有趣的故事。

      前台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笑着提醒,对了,你可以叫他“塔夫”。

      侦探塔夫的名字在城中愈发大盛,甚至不用刻意打听就传到了扎尔宅中。

      尽管阿斯代伦并未从失忆的邪念那边得到什么信息,但在他们的冒险途中,拼凑出一个大概的过往也不是难事——无非就是叛逆的巴尔之子早就想摆脱束缚获得自由,明里应付巴尔暗中寻找脱身之法,只是邪念未免对于小蝌蚪历险记(Tadpoles’ Adventures)有着太过执着的恶趣味,连重获新生后都抓着这个名字不放。

      阿斯代伦有些莫名地生气,塔夫这个名字象征着邪念失忆后的身份认同,饱含着他们共同经历的过往,意义如此特殊,从无数人口中唤出足以叫他发疯。

      他现在觉得自己有些托大了,看起来爱人没有他的生活也一样精彩——伟大的吸血鬼领主甚至没有光明正大听过塔夫弹奏的曲子,天知道以前在营地里拉锯的天才是怎么在这段时间变成精灵之歌的编外乐师的。阿斯代伦绝不会承认自己有些后悔离别的决绝,他的确无法忍受爱人不愿与自己分享永生的背叛,但或许在邪念的角度,一个自出生以来就备受束缚的人自然不愿再次陷入牢笼——无论那个笼子是多么漂亮。

      第九十七次在笔下无意识写出那个名字,阿斯代伦恶狠狠地把书丢在一边,放弃与他一起永生是邪念的损失,他已经收获了无上的力量和自由,绝对不需要一个背叛自己的爱人,甚至应该将这样的背叛处以极刑。

      他叫来衍体,没好气地吩咐下去继续留意侦探的动态,并一口回绝了衍体们把侦探绑来的提议。

      有吸血鬼衍体在精灵之歌地窖附近出没?邪念有些哭笑不得,向酒馆老板保证,我会确保在酒馆的所有人平安无事,以拯救博德之门的英雄的名义,这样应该可以放心吧。

      酒馆老板是为数不多的那场战役的见证与幸存者,否则也不会第一时间求助这个小小的乐师,只是没想到竟能得到如此慎重的承诺,当即笑呵呵地应下,并大手一挥划去了邪念今天的酒品开销。

      邪念并不跟老板客气,如此爽快地答应下来自然是因为知道衍体受谁之命为谁而来,但雇佣自己的费用可比这些酒钱要多上几百倍。他仗着自己不容易喝醉灌了不少,想起曾经在战役中药水当糖豆嗑的日子,微笑着哼起了旧日的曲调*。

      今天的酒馆来了一群风尘仆仆的客人,为首的冒险者显然有备而来,径直走向邪念所在之处,拉开椅子便自来熟地坐下,我找侦探塔夫。

      邪念把目光掩藏在微醺的愣神中,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精钢装备、同一型号,不是零散的冒险者;武器磨损程度适中,锋利不减,血腥气足,不是别处的卫兵;为首者胸甲中有赏金函的边角露出,大概是一群赏金猎人——这群追钱逐利的人来找为民服务的侦探,未免沾了些道貌岸然的意味。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邪念捏了捏太阳穴,假装没发现他们的异常,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为首的男人搓了搓手掌,听说您在城里有最为完备的一套情报网,那一定知道这座城中有一个异常邪恶的领主……

      男人卖了个关子,想要在邪念脸上寻找好奇的神情,但发觉其面色如常后只得作罢,那是一个不畏惧阳光的飞升吸血鬼!

      邪念挑了挑眉,哦?所以呢?

      如此邪恶的存在必定不能留!我们冒险者团体决定为民除害!

      邪念不禁笑出声,他回忆着爱人曾经的描述,夸张地开口,单单一个吸血鬼衍体就能轻而易举撕开数十人的喉咙,更何况是一个不畏惧阳光的飞升吸血鬼,我只是一个谋生存的同时想帮助市民的小侦探,如果你们打算去送命,我不会奉陪。

      当然,我们当然有所准备。男人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神情,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我们搞到了可以隔绝梅菲斯特馈赠的灵药,只要一滴就能让那个邪恶的生物重新见光灼烧,到时候只需要将他引出来……

      邪念面上还带着礼貌的笑,搭在杯子上的手指不自觉地点着杯沿,心中冰冷的杀意逐渐升起。他都有些怀念这股邪念了,他的确享受杀戮,只要杀戮的渴望完完全全属于自身。

      明白了,是个不错的计划。邪念递给他们一个地址,这块儿房屋废弃已久,常有新来的冒险者借住,你们就在此地安顿一晚,明天我会领你们去那个邪恶生物的居所……

      记得,一定要为、民、除、害。

      男人听着他一字一顿地强调,不知为何打了个寒颤。

      渐入深夜的酒馆逐渐安宁——今夜的客人似乎格外稀少,只有酒气和鼾声不断。苍白的不速之客踏入酒馆,睥睨一番醉酒的客人,驾轻就熟转身走向二楼。

      推开魔法屏障加固的门,挠挠摇着尾巴迎上来,见不是熟悉的人愣了一下。但它很快想起这位曾经的同伴,更加欢腾地扑了过去,像是在庆祝久别重逢。

      阿斯代伦没打算摸它,只是皱着眉问,你的主人呢?

      听闻衍体同时带回“侦探不见了”和“下城区废弃屋宅那死了几十人,尸体惨不忍睹”两个消息,阿斯代伦压根没有多想就来到精灵之歌,他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见到什么,又或者在担心什么。

      他回到自己以前的床铺,其实他很少睡在这张床上,这地方更多的是用来堆放衣物——那些邪念买了一堆染了一堆一股脑塞给他的衣服。

      阿斯代伦走的时候没有带走这些,连最常穿的居家服都丢在床铺上,邪念强迫症地叠好了它们,此刻正乖巧地待在枕头边。

      一切布置似乎都没有变化,邪念在这住着,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好像在哪儿都会消失,阿斯代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风带来了浓郁的血腥气,随后便是窗棂打开的吱呀和人影落地的声音。邪念扯下兜帽和披风都在一边,甩了甩发丝上仍在往下滴的血珠,猝不及防地看到了坐在那儿的阿斯代伦。

      他好像第一次被同伴发现杀了那个吟游诗人一样,瞬间慌了神,脸上露出阿斯代伦赞赏的不安和愧疚。

      阿斯代伦打量了他一眼,主动起身,晚上好亲爱的,看来是一场愉快的血腥盛宴?我们亲爱的邪念又在你那可怜的被折磨的大脑中低语了吗?

      邪念从短暂的思念中恢复过来,皱眉道,你进来得经过我同意。

      得了吧,不上锁的屋子,你在期待我找过来,不是吗?阿斯代伦贴近他滴血的下颚,像猫一样轻轻舔了一口,我猜你想念我想念得要发疯了,后悔没有接受主人的馈赠了吗?

      邪念掐住阿斯代伦的手腕将他按倒在他们都熟悉的床铺上,再次拒绝,我的答案不会改变,不希望变成你的衍体,也不想与你分享魔鬼的礼物。

      阿斯代伦嘲笑他自以为爱得健康而慷慨,实则同样渴望彻彻底底掌控爱人的一切——毕竟他兢兢业业地维护着自己的情报网,就是为了确保有关吸血鬼领主的一举一动都能第一时间得知,第一时间得到处理。

      于是阿斯代伦转而亲吻向邪念的嘴唇,身体力行地向他表明自己咬牙切齿地不赞同。邪念抽丝剥茧地剥开吸血鬼领主更为繁复的衣物,懊恼自己扫荡扎尔宅的时候没有扫荡地更彻底一些,竟还是留了一些繁琐过时的漏网之鱼,到头来影响自己发挥。

      别乱扯!阿斯代伦拍开邪念扯到边缘绣线的部分,邪念从善如流地避开那里,衣物掉落时他扫到一眼绣上的字迹,“绝望的日落,破败郊区的月亮”,来不及细看便被抬腿坐上来的阿斯代伦移开了注意力。

      他们的契合程度一如往常,即使身份变化,其内核依旧是不曾改变。

      后半夜,盛宴在前却不能品尝的吸血鬼领主宣告敌不过刚刚杀完一个队伍兴奋的前巴尔之子,向邪念要求了一个清洁术便靠着他闭目冥想。

      邪念把阿斯代伦扶起来说我给你弹首歌吧,说神的祝福魔鬼的馈赠都一样吵闹,现在的我自出生以来终于觉得很安静了,暂时不想回到那片吵闹的漩涡。你觉得吵吗,吵的话在我身边躺一会儿吧。

      阿斯代伦哼了一声说了句听不清的话。

      邪念又翻出了那把鲁特琴——或许就是吟游诗人那把——抬起头注视着阿斯代伦回答,对,不是因为不爱你。

      睡吧,我陪你到明天早上。

      侦探消失了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里精灵之歌的营业额都下划不少,老板痛惜不已。

      扎尔宅邸收到了一封包装严实的魔法信件,衍体恭恭敬敬地送到主人手中。

      阿斯代伦将手掌覆在信封上,魔法封印立刻解开,露出一个精致的护符,和一封没有落款的信。

      邪念写信说顺着线索把悬赏他的人解决了,抄了研发出影响魔鬼礼物的炼金术师的家,销毁了所有的药剂。顺道做了个护符,能豁免3回合的失效效果,以防今后出现同类作用物,遇敌猝不及防。

      他接着又写,马上就能回来,城外的花很好看,草也很好看,如果吸血鬼领主不忙,他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END

      *旧日的曲调:这里在哼《I want to live》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自由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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