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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兰熏贵馥窗影流转 ...

  •   “雾失其巅只论师道,江师弟入学的首要任务便是随司业学习礼仪规矩,万万不可做欺师灭祖之事。”
      “谢师姐指教。”
      “如今的剑修系榜首是宁逢予,器修系则是叶听霜独占鳌头。不过据我所知,洛枕河的药修无人能及,至于盛晏,没有专攻过某一派系,可实力不容小觑。”
      “听闻师姐的能力也不俗。”
      “过誉,我是武修系的”,夏菱今日又值休沐,所以未穿利落的修习服。她抬手整理长发,不动声色地说着,“可我身形不够高大常常难以有所突破,不过修习全凭热爱,希望江师弟能有所成。”
      夏菱陪同江岸熟悉雾失其巅的环境,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酿雪坞。初秋的清晨带了些凉意,她靠近林中晃动的疏影,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少年的呼唤。
      “师姐,是来找我的吗?”
      “透过树影的阳光太亮了,我看不清你。”
      “那我下来找师姐。”
      林中的少年靠在树干上,瘦削的脸颊骨骼分明,微卷的长发高高束起,右腿半弓,悠闲地搭在枝杈旁。他的肩上则伏着一只尾羽艳丽的小鸟,此时正安稳地睡着懒觉。
      “云桉,那小东西还没醒吗?”
      “江岸,不懂礼貌是会被嫌弃的。”
      云桉抬手伸了伸懒腰,可他忘了荀空还在睡觉,并未抓牢他的肩膀。于是,毫无准备的小鸟就那么随着他的动作掉下了树梢。
      “快,江师弟,接住他。”
      夏菱慌张地调整位置,不忘提醒娇纵的江岸帮忙。云桉纵身跃下枝干,好在江岸眼疾手快,及时伸手接住了荀空。
      “哥哥…我怎么有些不舒服。”
      “你醒了。”
      荀空听到陌生的声音,化为人形迷迷糊糊地行礼道谢。他缓了片刻,睁开眼睛看清来人后,迅速向后退了几步。
      “你是…江岸。”
      “不然呢。”
      江岸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荀空不知所措地维持行礼的动作,小声地向云桉求助。
      “云桉哥哥,救救我,江岸好凶。”
      “不要动”,江岸并无其他目的,但耐不住荀空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上前抓住荀空的手腕,恶狠狠地威胁道,“好好听我说话,否则我不介意替你主人教训你。”
      荀空侧头躲避江岸的目光,对方却幼稚地加大力度,命令道,“把孢子拿走。”
      “我现在能力不稳定,无法再退行为小蘑菇了,孢子可能…不受我控制…”
      荀空小声解释,低头盯着地面,不敢直视江岸。江岸颇感疑惑,可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云桉便拉开了他们。
      身形高大但娇纵任性的名门公子,以及娇小可爱但成熟淡漠的年幼妖族,无论怎么想,云桉都觉得两人性格应该交换一下。如果是荀空对江岸蛮横,这个场景似乎才说得过去。
      “怎么可以对荀空这么凶。孢子是小蘑菇的孩子,既然是孩子就要用爱来感化。”
      “嗯嗯,你对孢子温柔些,它们就会长成小蘑菇了,那时你再摘下,就可以根除了。”
      “我现在满头蘑菇,日日戴着斗笠出行,你竟要求我用爱感化这些孢子。”
      “你不要这么凶,孢子现在不仅是我的,更是你的,你要对我们的孩…唔……”
      荀空终究还是不谙世事,云桉听出他语义不对,趁他说出更不可挽回的话前迅速捂住了他的嘴。他对江岸尴尬一笑,随后看向夏菱。
      “师姐,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左瑜仙君要为尊长接风洗尘,可交给品轩打磨的永昼琉璃还未取回。你是尊长的亲传弟子,了解尊长喜好,下山的同时可以顺便购置一些食材与装饰品,一举两得。”
      “接风宴不是昨日就要举行吗?”
      “左瑜仙君嘛,厨艺不行就算了,记性也那么算了。”
      “接风宴让仙君坐小孩那桌,毕竟仙君上次醉酒是雾失其巅近十年来除深渊躁动外的最大灾害。”
      夏菱挑眉一笑,随后好奇地看着云桉,开口道,“我怎么觉得,你今日有所不同,好像格外开朗。”
      “师姐这么关心我,不妨猜一猜。”
      “也是,如果永昼尊长那般护我,我都不敢想象自己该是个多么开朗的小女孩。”
      “倒也不是”,云桉回握住躲在他身后的荀空,示意江岸不要那么凶,“师尊交于我的任务是严正执法,冷酷是该有的态度。虽然有些感情和所谓正义我的确不明白,但我知道对待朋友理应热情友善。”
      云桉将碎发撩到耳后,神情多了些洒脱。他已活过一世,看过太多物是人非,故而,他想要与故友更为亲近,为人处事随性一些。
      “好觉悟,那你就带着江岸一起去吧,正好他有意拜入尊长门下,提前熟悉熟悉也好。”
      夏菱的笑容里有着难以掩饰的得逞,而荀空只能不解地看向姐姐离去的身影。
      “哥哥,我可以不去吗?”
      “不可以”,江岸上前凑近荀空,俯身低声说道,“跟着我,别走远。棠溪不似黎沙那般空旷,小心找不到回家的路。”
      “江岸,为何我总觉得你很困倦。”
      “没有睡醒,当然困倦”,江岸没忍住打了个哈欠,随后自顾自的走在前面,担起了引路的职责。
      山路漫漫,红叶铺就长阶。山下的街道充满人间尘嚣,喧闹声不绝于耳,云桉不急不缓地观望着,思索该如何去见师尊。
      “哥哥,那是什么,好漂亮。”
      “糖葫芦。”
      江岸不曾回头地应着,出乎预料的荀空后退了几步,神色中有些惊讶。都怪化形期的影响日益见长,他难以压制年龄的本能,好奇心重,却也变得顿感。
      “你在叫他吗”,云桉同样疑惑,可荀空皱着脸,小声抗拒道,“我没有叫他哥哥。”
      “所以我们荀空打算直呼江岸的名字吗?”
      “是不是不礼貌。”
      “你可以去问问江岸,毕竟仙君没有给我们经费,哥哥没有钱给你买糖葫芦。”
      荀空故作镇定掩饰期待,云桉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对仙君的记性表示无奈。好在品轩就在附近,否则荀空的眼神他实在无法抵抗。
      “先委屈你和江岸在街上逛逛,有什么想要的记下来,下次哥哥都买给你好不好。”
      “哥哥要丢下我吗?”
      “永远不会丢下你的,我马上回来”,云桉示意江岸暂且照看荀空,随后拿出师姐交予的凭证,走进品轩。
      “……公子,那块玉如何。”
      “质地与光泽上乘,可惜不够美观。”
      “抱歉,我不懂这些。”
      祥云纹样的衣饰在云桉身旁掠过,他回头看向并肩而行的两人,发觉其中之一正是江墨。
      “小公子,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助你的。”
      “左瑜仙君几日前曾送来永昼琉璃打磨,这是凭证,麻烦你了。”
      “请稍等。”
      云桉将凭证交与她,等待的过程中再度将注意转至江墨。与江墨同行的人姿容艳丽,编起的乌发垂在身后,随身形流转。那人微抬头,一双美艳的眼眸紧紧盯着江墨,即便是温润儒雅的大公子也有些不自在。
      “倏凉,就这么决定了吗,不再逛逛。”
      “江大公子是希望我再陪陪你吗?”
      白皙的手轻轻抚上江墨的衣领,他垂眸看着对方骨节分明的指节,不动声色。
      “小公子,这是您的永昼琉璃,请慢走。”
      她将包装精美的灯盏交给云桉,可他们的话语惊动了沉思的江墨。他侧头后退几步,随后对云桉微笑示意。云桉偷听被发现,只得尴尬地走上前,对江墨回礼,他无意间看到江墨身后之人,却发觉对方是位男子。
      “哥哥,你怎么还不出来。”
      荀空别扭地拿着糖葫芦,站在门外小声呼唤久久未出的云桉。江岸则无所事事地守在原地,可抬眼之间,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眸。
      “倏凉哥,你……”
      江岸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抓住倏凉纤细的手腕,未说完的话中有着不解。可清脆的声响骤然袭来,被吓到的倏凉松开手,手中价值不菲的玉石掉落在地,碎成几块。
      倏凉看着江岸,但那笑容从未改变,依旧淡淡的,全然没有江岸的激动与复杂。
      “江公子,请问是直接付款吗”,她来到江岸身前,制止争斗,礼貌地开口询问。
      “哥,你没有付钱吗?”
      “你已离家,该为自己的过错负责了。”
      江墨对他们道别,倏凉未曾回首,随他离开了品轩。江岸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瞪大双眼,震惊又无助地看向云桉。
      “他们…他们走了。”
      “你怎会如此失态。”
      “我的积蓄不够买下这块玉,可以赊账吗?”
      “您毕竟是江家公子,值得信任。可我也不过是个做事的,希望您不要为难我。”
      “江岸,空口无凭的让人如何信服”,云桉无奈叹气,最后还是将灯盏拿出,“我们先将灯盏留下做抵押,待筹够钱后再来将其赎回,你看这样可好。”
      “小公子思虑周全,祝你们顺利,慢走。”
      云桉同江岸两手空空地走出了品轩,他神情自若地望向天际,并无忧虑之色。
      “没有取回灯盏,你不怕责备吗?”
      “谁责备我?师姐还是仙君。”
      “你不怕尊长心生不满吗?”
      “不怕”,云桉低头看着地面,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我想为师尊折几枝桂花。”
      深秋桂花香味缥缈,蓝云笼晓,玉树悬秋,交加金钏霞枝。他幼时种下的桂花树如今玉枝挺立,满树层层叠叠的桂花,似串串宝钏,又似一片彩霞。他离开得匆忙,但这株桂花树早已亭亭玉立。
      云桉思索片刻,最后还是轻轻地折下几枝桂花,将其捆成一束,握在手中。他沿着长长的山路向上走,不曾犹豫地走向了扶风岛。
      红叶千枝复万枝,阳光在枫叶上游走,终年不败的木棉花清浅疏影,浮动暗香。岛中央有棵千年不败的古树风陵,其下的秋千余温未散,缓缓在风中晃动,似乎主人离去不久。
      师尊的住所叫做方曙,悬于风陵之上,临近深渊,便于随时掌控深渊动向。
      “师尊,云桉求见。”
      云桉仰望着寂静的方曙,抬手摇动手中的桂花枝,召来微风送去香味。师尊暂时没有回应,但他依旧重复此行,笑容明朗。
      花倦还放下厚重的书籍,推开窗扉,垂眸便是云桉正不知疲倦地高举着桂花枝。他不动声色,可云桉听到了推窗的细微声响,四处寻找起来。
      “笨,向后退。”
      清冷的声音瞬间吸引了云桉所有注意,他听话地退了几步,师尊的身影也逐渐进入目光之中。他看到师尊窗台上盛开的鲜花,也看到了师尊月白发间飘荡的流苏。
      “师尊,这是我为你折的桂花枝。”
      “上来。”
      云桉御风而上,随后缓步走到师尊窗前,将桂花枝插在透明的花瓶中。花倦还为其输送灵力,香气满溢的桂花缓缓伸展出枝芽,在他的窗台上长成了一棵小树。
      “师尊,仙君送您的灯盏,我没能取回。”
      “知道了。”
      “师尊,我不知该如何辨别玉石的纯度。您曾告诉我,他们的瓷器少部分并非古瓷,水流痕无动感,故作硬伤痕,我同样觉得那块玉石不值标价。”
      “你很麻烦。”
      师尊向来疏离的态度让云桉有些惶惑,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默默看着那棵小小的桂花树。同师姐约定的时间临近,他谦恭地对师尊行礼道别,得到应允后离开了扶风岛。
      接风宴时间已至,云桉坐在仙君安排的座位上,同旁人一道等待师尊到来。残夏最后一抹热烈的阳光远去,初秋第一缕清风在发梢间缠绵,他看着身旁飘落的红叶,在世人期待的眼眸中,听闻了师尊的消息。
      他看到师尊站在高台之上,纯白的衣衫被风拂起,若隐若现的霜色随之流转。
      盛大的宴席直至中夜,他同友人饮酒说笑,寻得了一场大醉。人走茶凉,他跌跌撞撞地回到酿雪坞,将自己扔在床榻上,望向淡月。
      在这静谧的夜晚,月色袅娜,水波氤氲。他闭上双眼,倾听路过旷野的长风,任其搅动朦胧思绪。荀空陪在昏睡的云桉身旁,伸手关上窗扉,将淡月留在皎皎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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