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Chap 07. “一组之 ...
-
Chap 07.
林一杨端庄得像个传圣旨的首领太监,二品仙鹤补子无形加身:“现在颁发荣耀之匙——”
小红丝绒盒在眼前缓缓打开——
看清是什么后,闻筝突然发现自己没有想像中,那么,不能接受。
嗯。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小红丝绒盒里,洁白柔软的天鹅绒上,静静躺着,一把黄铜钥匙。用红线穿起,散发出古朴的岁月感。
让人刹那间联想到那扇绿漆斑驳的木门……
八组组长最值得一提的权利就是,掌握开关后门的钥匙。
可谁能说,这不是一项重任!
林一杨把盒子往前递了递,送到闻筝面前。
闻筝犹豫了下,伸手拾起红绳,看了眼许则成。
许则成一直都挺淡定的。
他身体往这边倾,偏下头,将脆弱颈部暴露于女生眼前。
这姿势太吊诡了。
但放在这个离谱的中午,离谱的大选,离谱的一群中二病中,又有一种匪夷所思的合理性。
闻筝抿唇,努力想忽视心中奇怪的感觉,小心翼翼地把红绳套了上去。
“那个……”
头抬到一半的许则成顿住,视线微垂,又移开。
“算了,我给收一下那个结吧……”
闻筝再次靠近,鼻尖萦绕着一点点清和内敛的木质柑香调,她下意识轻屏呼吸,快速把手臂重攀上男生肩膀,捏住红绳末端两个白玉色珠子,往外收了段。
过程中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颈侧皮肤。
“这样合贴一些。”
闻筝眨了眨眼,收手解释。
暗处,不自在地捻了捻指尖。
加冕仪式举行完,流程竟然还没结束。
林一杨拉开黑板,电子白板上是早就搜索好的画面,点下播放键,开始放视频——
闻筝此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没看过这个电影片段,只见伴着鼓点跳跃的纯音乐,屏幕上的小胡子开始发表演讲:
[ from God- fearing families]
[By the time the sun sets]
[they will be sworn in and in uniform]
[And by sunrise tomorrow ,they will be on the streets ]
一众男生盯着屏幕两眼发光,一扫阴霾,好像这才是他们一直在等的正菜。
本来谁当组长并不要紧,但是选出了许则成,事情就不一样了。简直太他妈符合黑色幽默的核心,有种卧底警察成了□□镇场老大的喜感。
他们跃跃欲试,终于在鼓点升key的瞬间一倔而起,卡拍卡得比军训喊号还齐——
声音震天:“ God help those who stand in our way!!!! ”
闻筝惊呆了:“……”
这是什么……
入会宣言……
一排背影高大热血,衬得矮他们半截,坐在那儿表情凌乱的女孩像一个不合群的异教徒。
闻筝眼前开始闪现雪花点。
她好像看到了碟片里老香港电影里的场景,画面抽帧,一群古惑仔正慷慨激昂,为能跟在山鸡哥后面上街砍西瓜而心潮澎湃。
什么鬼……
她来这干什么来着?
对……选组长……
组长……
除了闻筝,还有个人没站起来。
他们的新任组长手臂支撑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转着笔,把前面一切看在眼里,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游刃有余的懈怠感。
他今天穿的是不带翻领的那套夏季校服,圆领贴着锁骨,白色短袖的胸前和衣摆分别有校徽压印和长方形标牌。
侧颜俊挺。黑色发尾下,鲜亮红绳漏出半圈,点睛之笔是两个玉珠,衬在颈后,组在一起,冷淡又勾人视线。
没等闻筝庆幸“还好有一个人和她一样正常”时,姚远回了头。
他嘴角咧起,指着表情淡漠,发呆也似眼神深情的男生,露出锋利犬齿:
“别怕,都不是什么好人。”
闻筝僵硬住:“……”
许则成终于有了点什么反应——托着脸,嘴角下陷。
“该回去了。”他率先起身往外走。
没承认也没否认。
周五下午,全校课程表上都只排了两节课,上完之后便统一是一周一次大扫除时间,每个班分的都有室外卫生区。
由于没重新排位,他们班接着上学期结束时来,这次轮到第八组去打扫。
闻筝拿着扫把跟在他们后面,来到了所属室外卫生区——
在学校西南角,这边水杉树下自行车停放区到南墙,是他们21班的;那边花坛到乒乓球台,是隔壁22班的。
他们班的室外卫生区是全校最大的,快有某些班的二倍了。
纵然老有学生不忿,说蒋伟平偏心,利用主任职权,给了自己班学生怎样怎样的优待,可事实是,外面传的好儿他们半点没落着,外面不愿意干的脏活累活,他们却干了不少。
前边一个易拉罐,姚远扛着铁皮畚斗走了过去。
闻筝以为他要去捡起,谁知道他抬腿,一脚踢进了对面22班卫生区。
正中原本扫在一起的一小堆垃圾,冲得焦黄枯叶翩跹翻飞。
“好球!”
听身后动静,姚远吹了记口哨,脚步不停。
远处,目睹了一切的韩彻,挥着扫把暴跳如雷,对着那个扬长而去的背影破口大骂:
“姚远儿!我操踏马你大爷!!!”
姚远没回头,淡定朝后竖起中指,“来吧。等着呢。”
“……”
闻筝赶紧低下头,不敢沾染这嚣张气焰,小跑着跟上前方许则成,在距离他一步之隔处缓下脚步。
许则成偏头看了她眼。
闻筝屏息,解释说:“我忘了我们班室外卫生区在什么地方……”
许则成想叹气,想找个镜子照照自己是不是青面獠牙。他从不费心记外界传言,但想来自己风评应该也还可以,不明白怎么就让她这样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许则成垂下视线,停下不说话的两秒间,闻筝心里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藤蔓。她不知道怎么了又成这个样子,硬着头皮承接他意味不明的目光。
神经一抽,脑海中闪现的话溜出嘴边:“请教,你?或者您。”
许则成动作一顿,扫了眼她讷讷的表情,忽然笑了,像是真心实意的好奇:“闻筝,这是你的社交礼仪吗?”
“……”闻筝抿了抿唇。莫名奇妙有些气闷。
怎么回事。
她感觉自己被人用眼神逗着耍了。
虽然话确实是她自己说的,但给人社交压力的他,难道就没一点责任吗?
闻筝往旁边稍了半步,错开笼罩过来的影子范围。
西阳斜照,像是找回了点底气,她不由自主挺直脊梁,一本正经地解释:
“毕竟是和一组之长说话,有必要礼貌一点。”
正常高中学生都知道,班里的组长只在检查作业时有用,平常谁会当回事。但第八组显然不能拿正常眼光看待,毕竟不是所有组的组长都是通过“大选”,全员投票表决出来的。
所以闻筝觉得,自己给出的理由,完全经得起推敲,没有一点问题。
“一组之长?”许则成玩味这四个字,“所以这个身份,是会让你在我面前紧张吗?”
闻筝忍住脸红耳热,强装镇定胡乱奉承道:“嗯嗯嗯。您是组长,组长是您,官大一级压死人。”
唯恐许则成再用坦荡谦和的态度,问她些她招架不住的问题,闻筝不甚高明的转移话题:“我们真的需要去搞搞卫生了。”
她勉强又补了句:“烦请,组长带路。”
她头也回的走在前面,像被上紧了背后发条的木偶,同手同脚,步履不停。
“Hello。”
“Hi!”
夏日晚风把砰砰心跳声裹挟到闻筝耳边,包覆整个耳廓,以至于她听不进一切外音。
“咻——”
悠长的口哨声打破屏障。
不咸不淡的清朗男声响在身后:“拐弯儿,闻筝同学。组长在这儿呢。”
闻筝怔愣,定睛一看,自己快要越过校园主干道走进操场范围了。
可恶可恶!
闻筝转脚,快速从许则成面前经过,余光不敢偏半分,生怕瞥到他嘴角恶劣的笑。
她后来回想,觉得自己简直是受人愚弄的堂吉诃德,义无反顾的挥舞长矛与田野风车展开殊死搏斗的傻瓜。
看看你在干什么?
那是风车。
除非谁脑袋里也有了风车,否则怎么能不承认那只是风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