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中》钟鸣晏

3、将要改变的、世界

　　涂浩然在讨论中提及了贺一三，其实自从涂浩然转过来，他就很少被提及了，谈论帅哥总比谈论呆子要有趣的多——
　　贺一三坐在角落里，又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抬头去看，一群人挤在一起，当然还是那些话，颠来倒去，他很快丧失了兴趣，想要继续写老师布置的题。
　　“浩然，你不觉得他名字特别怪吗，谁父母会给孩子起这样的名字啊”，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转头对涂浩然说。
　　“哈哈，他妈给他起别的名字他会写吗？”坐在第二排的男生摇了摇头，不屑地说。
　　一股难闻的气味。
　　涂浩然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
　　“我不觉得啊，我觉得他的名字很好听呀。”涂浩然顿了顿，“别后相思空一水，重来回首已三生，黄景仁的《感旧》”，——“一和三不好吗？古诗里经常出现啊”，那个男生微笑着，半晌，他支起了脑袋，“就是不太好读”。
　　贺一三抬起头往涂浩然那里看去，那个人说什么？
　　别后相思空一水，重来回首已三生。
　　是诗词吗？贺一三没有听过，也听不太懂。
　　“哎呀你终于看我了，我叫你阿贺可以吗？”涂浩然向后看去，大家顺着他的视线一瞧，“你怎么知道他在看你，我都看不到他的眼睛”。
　　“我不知道，感觉他在看我。”众人哑然。
　　世界突然发生了变动，
　　我看着他开合的嘴唇，没有声音。
　　在这个沉默的世界里，一切失去了意义。

　　从未听过这个句子，但是我喜欢它的音节。
　　从未有人说我的名字好听，我的父母也没有。
　　从未有人正经地叫我的名字，不含任何意义的。
　　或许也正是因为没有任何意义，才可以被赋予任何意义。
　　这个男生叫涂浩然？
　　我、喜欢吗？

　　涂浩然平时和贺一三没什么交集，很正常，因为每个人跟贺一三都没有什么交集，至少贺一三迄今遇到的人都是这样。
　　贺一三想和涂浩然在一起，很正常，因为每个人都想和他在一起，至少女生是这样。
　　但是对于贺一三，那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年少时的相遇对一个人来说是毕生难忘的奇缘，但对另一个人，可能只是生命中无聊、甚至不值一提的插曲。
　　一开始的确是这样。
　　有天放学，贺一三看见涂浩然和一个男生站在一起，可能是因为涂浩然身上有一种吸引人的气质，他很引人注目。贺一三当然是人，虽然没到喜欢的那种程度，但总归有一些好感。
　　应该不会被发现吧。贺一三看了看眼前的刘海，心里有了些底气。
　　发丝把空间分割成无数碎片，涂浩然在左前方，背对着我。他在和一个男生说话，看上去关系很亲密，是朋友吗？蓝白的春季校服，收紧的袖口干净利落，真好看啊。
　　涂浩然突然回头，朝贺一三所在的地方看去。
　　“怎么了？”江云也扭头看了看，“那里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涂浩然挠挠头，“好像有人看我”。
　　江云翻了个白眼，“这么自恋？说不定是在看我呢？“
　　涂浩然转过头，笑了，“去你的“。
　　他继续向前走。
　　贺一三才从学校的立牌后面走出。
　　无论自己什么时候、在什么地点，只要稍微盯久一点，就一定会被发现。
　　好准的直觉，还是不要再偷偷看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