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中》钟鸣晏

17、蓝田日暖玉生烟

　　涂浩然几乎一直都在笑，像半永久纹身。即使他并不开心。
　　而且非常喜欢看别人哭，喜欢看别人痛苦，所以他就是个疯子、变态嘛。
　　江云说得非常对。
　　其实江云做得也非常对。
　　既然决定正常的活，就不要去探究疯子和变态的内心世界。
　　最好也不要去干涉他的现实世界。
　　曾经也不是没管过。

　　不正常的人、危险的关系、畸形的感情。
　　这种东西非常脆弱，如果其中一方决定放弃。
　　这种东西非常危险，很容易过火，尤其是其中一方的完全信任后。
　　贺一三是个没有边界的人，他完全可以接受涂浩然强势的越界。
　　对于涂浩然来说，玩具总会玩够的，但是他竟然有些舍不得放弃。
　　涂浩然做的事越来越恶劣，贺一三的话越来越少。
　　他无声地包容了涂浩然的全部，如果再说话，他很害怕自己支撑不下去。
　　一切都悄然改变。
　　只差一个导火索。

　　永远不缺导火索，因为涂浩然自己就是导火索，他就是没事找茬。
　　涂浩然看了看角落里的娃娃，娃娃身上全是灰，或许还有尿液和粪便。
　　想要他说话，反反复复、颠来倒去的都是那几个词。
　　现在连几个词都没有了
　　完全无视了这些到底都是谁干的。

　　失去声音的娃娃，他快要玩够了。
　　加上他最近心情不好，他做什么手脚都重了一些。
　　贺一三的忍耐像是无穷无尽的大河，流不干，抽不尽。
　　反而是涂浩然的耐心先被磨光了。
　　丑陋的娃娃。

　　“你为什么不看我？”涂浩然顿了顿，“我不好看吗？”
　　涂浩然当然可以自大，情书他收了又收，情话他听了又听，长头发的女孩子站在面前，他看惯了她们脸颊旁漂亮的红色。
　　情书一封也没有拆开，情话一句也记不下来。
　　也不是没有拆过。
　　歪歪斜斜的字迹，枯燥无味的重复。
　　甚至可以猜出她们下一句说什么。
　　全部一模一样。
　　直到、直到——

　　当然好看，好看的失神，即便在贺一三最讨厌涂浩然的那段时间，他也不能否认。
　　像一块精心雕琢的美玉，温润、莹白，却带着些刀锋的凉意。
　　贺一三对凉意其实没有什么概念，但他第一次看见讲台上的涂浩然，就觉得这个人眼底似乎有一块未化的冰。真冷啊。可又那么温柔。
　　温柔地说话，温柔地哼歌。
　　那块冰，消失不见。
　　是温暖的、明朗的、模糊的。
　　直到他陷入蛛网中。
　　或许就是被漂亮的脸蒙蔽了双眼。贺一三想。

　　在狭小的空间里，曾鼓足勇气要去看他一眼，才猛然发觉他的眼中什么都没有，没有什么未化的冰，那里一片死寂。
　　对，死寂。
　　然后他看见拳头要砸上他的眼睛。
　　他听见自己的眼球发出一声惨兮兮地哀嚎，恨不得背着行囊离开他的眼眶。砸下来一定会。
　　——会瞎。
　　但是没有砸下来。
　　一个男生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他抓住了涂浩然的手臂。
　　“你玩过火了，”男生的声音如同浸着冰，“不要闹大，会很麻烦。”
　　贺一三把头低下去，听眼球的咆哮。
　　他不知道如果自己丢掉眼睛还剩什么。
　　于是他再也没抬头看过那个冷玉一般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江云生气还是很明显的，一句垃圾话也不再说。